C12 06.03.2024 星期一 中國時事雜誌 投手既是內容與觀眾的連接者，為劇找到 合適的觀眾；也是平台上流量掘金者， 不厭其煩地投放素材，探索演算法喜好，找 到成為爆款的可能性。 一天需要投放幾百條素材 短劇投手王晨去年6月進了杭州的一家短 劇分銷公司做投流剪輯，薪資是底薪+提成的 模式，他每天都在期待著能剪出爆款素材。 幹了一個月後，他轉崗到了投手，「剪輯是一 天剪40個左右的素材，我不知道哪條素材能 爆，測一個劇可能需要400條素材，量還是少 了，可能這個月賺2萬，下個月5000，不可 控性很高。而且一個素材別人爆了之後你再 炒，爆的可能性就很小。但是投手一天需要 投幾百條素材，爆量的可能性更大。」 無論在哪裏，想讓觀眾駐足，總要撩撥 他的情緒，這時，激發負面情緒比正面情緒 更有效。怎麼才能做到尖銳、緊扣人心、衝 突迭起、有反轉，怎麼才能起量，是投手最 主要的工作目標。 搭賬戶、建計劃、上素材、盯用戶調整 策略，投手的日常工作主要是這些。投放的 時候，王晨會先從自己公司的後台，拿短劇 的鏈結和資料，再在網上做投放。一般而 言，他會同時負責5至10個賬戶，每個賬戶 創建40個左右的計劃，一個計劃裏再放上不 同的素材，即一個視頻素材加上一條解說文 案，後者有參考範本。 「一口氣看完100集，這部短劇讓我意猶未 盡，真好看！」、「這部劇太好看了，看過的算 你牛！」、「這部短劇有毒，熬夜看完，一個字 爽！」⋯⋯被問及工作難點時，王晨說最難的 不是搭建賬戶這些細活，而是盯消耗，「搭賬 戶就是個體力活，還有工具可以用，沒甚麼難 的，主要是盯消耗。不要造成空耗，及時發現 不優質的計劃，別越虧越多了。」 「要禿了，互聯網民工的活真不好幹。」96 年出生的男子陳魚如此形容自己去年做深圳 投手的經歷，「8小時工作制是不可能的，每 天都有搭建不完的戶，上不完的素材。上劇 的時候要一直盯數據。熬到夜裏1點是常態。 去年加班留下的黑眼圈，現在還沒消。」 薪資縮水越來越多 對於傳言中的投流是高薪崗位，在杭州 的投手顧言說，「網上寫的投手薪資好多都是 假的。新人一般薪資是底薪+提成。有的公 司會對你有2萬的保底利潤，之後再給你算提 成，平台一般給淨利潤的2%至6%，分銷對投 手的要求更高，會給到淨利潤的5%至15%。」 「聽起來是不是還不錯？實際上，就算你給公 司賺了20萬，能拿到5000塊錢就不錯了。更 多時候因為離職、要給同事分等各種原因， 拿不了多少。」 仔細回憶，王晨想起來了去年8月有個投 手一個月賺了16萬，「準確地說，他是兩天賺 的，劇爆了，一天充值上千萬。但是今年， 別說同事了，同行這樣賺的我也沒聽到幾 個。反而薪資縮水得越來越多。」 「編劇會隨著職業技能的提升，薪資越 來越高，但投手基本不會，漲幅有限，薪資 最多也就是兩三萬。而且你要真的很貴了， 那老闆不如多招幾個年輕，用工作量來替代 你。」王晨對此進行了否認，「厲害的投手能厲 害到哪裏去呢？投放的核心是主體和劇，公 司都在總結標準化工作流程，你只要搭戶就 能賺。公司與其招聘一個高薪有經驗的，不 如多招幾個新人，讓他模仿老員工的思路海 量投，一樣能賺個八九不離十。」 嘉書冰甜的創始人王小書也提到，「做投 流要能吃苦耐勞，有規模化優勢才能賺錢。從 員工底薪來看，投手肯定不如導演編劇這些。」 和點眾、九州等短劇平台的頭部效應愈 加明顯類似，現在投流公司也在往頭部聚 攏。此外，平台製作成本高，擁有的好劇 多，怕別的投流方搶流量，都是自己發。小 的分銷公司很難拿到好劇形成規模化的效 應，持續經營。 此外，分銷方還面臨著被扣量的難題。 真金白銀給平台投流後，充值金都在平台手 裏。平台說多少就多少。 不像電商賣產品有實物，好定價。一部 短劇到底賣多少錢，是需要試的。一般而 言，短劇的充值面板上有大額、小額、超小 幾個維度。大額起充39.9元，3元一集；小 額起充9.9元，1.5元一集；超小起充2元， 0.5元一集。全集解鎖大額150元左右，小額 30到40元，超小5到10元。以上是收益，但 成本方面，大額投手一個用戶大概給抖音付 100元，小額30元，超小7元。 「有的超小一個用戶才賺5元，怎麼賺？ 而且用戶充了超小就不會再花高價看了，相 當於損失了用戶，太傷劇了。」男子陳魚說 道，「跑超小，就是自己捲自己，很難做起 來量級。」「你不跑，有的是人跑。」陳魚對 此則提出了相反的觀點，「現在市面上有好 幾家公司都在跑超小，也賺到錢了。比如他 們會通過超小測素材，後期再提價。方法多 得很，只要能放量，錢自然就來了。」 放量，是每個投手的夢想。「投流方跑 得量級越大，分給版權方的收益越高，才能 拿到更多的好劇。如果你一個月只跑個幾 十萬，人家根本不會理你的，所以除了賺 錢，我們也會追求量，必須用真金白銀佔市 場。」陳魚說道。 業內人士透露，現在，短劇投流的大 盤，基本是6000萬左右。而無論何時，一部 短劇爆量後，引來同行羡慕的同時，也會給 自己招來危險。 「池子就這麼大，你要是跑起來了，我 的量就少了。那我直接找你的問題，把你舉 報，我的增長空間不是又大了。」青島某投 流業務負責人周澤說。 去年11月底，短劇行業因為屢屢出現被 禁短劇而迎來了大規模的審查。此前，不少 人說短劇被禁投是因為一些負面報道。周澤 對此說法提出了否定，「根本原因還是因為 同行舉報。用戶不會舉報的，媒體又不懂 行。而且舉報對他們來講，費事也沒啥好 處，基本是同行幹的。」 今年1月，一部爆款短劇爆量後迎來了 禁投。當時該劇走的是大額，單日消耗過千 萬，突然被全網下架時來不及回收成本，一 天虧了400多萬。 周澤說，「這種你只能認。但如果你 是小公司的話賠不起，可能直接關門歇業 了。」去年11月，廣電總局宣布啟動為期一 個月的專項短劇治理工作，抖音、快手等各 大播出平台迅速回應政策，下架了上千部、 上萬集短劇，處理了上千個違規帳號。 去年12月，短劇投手王晨跑了一部短劇 第一天爆量很賺，第二天就被下架，「素材 裏有八字、沖喜這些關鍵字，之前機審的時 候給過了。後來人工審核的時候就給禁了， 素材被下架了。後來我們就把關鍵字「嗶」掉 再投，但是越投越虧，只能放棄了。」 行小 業公 競司 爭難 激支 烈撐 審更 查怕 越同 來行 越舉 嚴報 到底是誰在看短劇？對這個問題，投手 大概是最有資格回答的人。 不同的投手，給出了不同的答案：「不 要以年齡劃分，要以職業劃分，比如外賣員 的工作時間很瑣碎，短劇的形式就很適合 他。」、「主要是50歲以上的老年人，老年人 充值的多。」、「很多用戶會花200元看一部 劇，他們有錢，看上頭了就充，用戶群體也 在發生變化。之前主要是都市銀髮、小鎮中 老年。現在有很多年輕人也會看，我身邊也 有一些做主播的朋友會付費看短劇。」 短劇投手王晨說，「投流的時候你一般 只需要選男頻女頻就可以了，系統會自己幫 你優化模型，如果你一開始就限制得很死， 甚麼地區、多少歲、甚麼手機，反而會縮小 受眾，做不起來量。比如有些男頻的劇，女 生也愛看。真正跑起來量的時候，我就不選 男頻女頻了。」 到不 底同 誰人 在答 看案 短不 劇同 ■一般而言，短劇的充值額大小不一。 網上圖片 今年開始，短劇愈加走精品化製作的道 路，製作一部短劇的成本多是30萬左右，兩 周完成。而投一部短劇的項目時間，快的話 只需要2天就能得到結果。「所以說，做投流 才是進入短劇行業的捷徑。而且投流賺的都 是辛苦錢，其實門檻不高。」短劇投手陳魚 說，身邊不少做投流的朋友都自己創業了， 「3萬招聘一個懂投流的，再給他配五六個普 通員工，每個人6000一個月，加上場地費雜 七雜八的，一個月頂天了15萬。虧完了，3個 月也就虧個50萬。投廣告的時候還能找代理 商墊資，這生意能做。」 短劇平台、內容承制公司、甚至代剪 輯、代投放的公司也在轉行做短劇投流。 對於陳魚對短劇投流創業的展望，重慶 品戈的短劇投流業務負責人馬燕君說，「我 轉行前也是這樣想的，轉行後發現不是這樣 的。」 2016年起來，品戈開始做遊戲投流，經 過多年運營，沉澱了一些遊戲客戶。這兩 年，遊戲投流市場增長乏力，公司在找新的 業務方向。短劇，走入了品戈的視線。 「短劇發展就像遊戲市場一樣，製作和 發行是分開的。後期，遊戲投流獲得用戶越 來越少，大的遊戲公司也開始自研自發。現 在做短劇投流還算是進場的好時機，做短劇 的人都需要投流，兩者有差異，也有共通之 處。」 為此，馬燕君招聘了投手和剪輯共9個 人，組建了部門。具體到項目上，馬燕君一 般會用5000萬到1萬元測試短劇素材，如果不 行就會放棄，「我們的商業模式是收四五個點 的服務費，主要是配合客戶做投放，具體到 賬戶操作，素材儲備等，怎麼投，都會和客 戶商量。」 跑到100萬的充值額公司賺5萬，再加上 10個人團隊的人力成本。一般來說，公司每 個月至少要把流水跑到300萬才能盈利。 現在，品戈會服務各種類型的短劇。馬 燕君直言合作這麼多短劇，精品短劇還是比 較少。「劇不好，再好的投手也投不出來。整 個市場上真正在做內容的人不及20%，多的 是魚目混珠的團隊，甚麼火拍甚麼，各種模 仿複製，用戶很容易審美疲勞。現在很多短 劇品質非常差，根本沒法看。投的時候剪了 一堆素材，但也跑出來。」 上海的一家影視劇上市公司，去年11月 開始轉型做短劇業務的全產業鏈，公司招聘 了4個人組建了投流部門，投自家買的短劇， 每天虧3000元左右。 「他們是上市公司，一個月也就虧幾萬， 對內反正不差錢，對外可以說是搭建自己的 團隊，探索新業務。」短劇製片人竇漪說， 「他們是老闆選劇，還在跑模式，很難做出來 的。」 「只看見狼吃肉，沒看見狼捱揍。」對於轉 行做投流的人，范威如此形容道，「現在好劇 也不好拿。短劇投流多是多家聯合首發，你 要和同行搶流量，和大公司競爭，沒底線的 同行也多，不好幹。」 投放時，短劇投手王晨會從幾千元開始 花，過程中設定充值面板，後來對應著不同 的出價。流量池中購買付費用戶的價格會不 斷變化，但不管怎麼變，能不能賺錢是最重 要的。一般而言，普通盈利短劇的生命周期 是一周左右。投流金額在千萬級別的一些大 爆劇，充值能跑幾個月，比如《哎呀，皇后娘 娘來打工》。 王晨一天最多的時候投出去了十幾萬， 也不覺得是多少錢，一是錢會迅速回來，二 是花的老闆的錢。「每天都在用老闆的錢買小 額彩票。」王晨如此形容上班花錢的感受。 虧，是投手成長的必經之路，每個月虧 蝕兩萬以內很正常。王晨的一位朋友曾經因 為把付費設置成啟動，一次虧了七八萬，好 在月底的時候又給公司賺回來了，沒有被辭 退。一位公司的投手因為設置錯誤一晚上虧 了10萬多，直接引咎辭職。不過一般而言， 新投手也會注意投出去的規模，一般入職第 一周一天只投幾千塊，虧也虧不了多少。 投流開始時，投手們會每半個小時盯一 次賬戶，賬戶一開始放幾千，後面再放幾 萬，能起量了，再大規模充錢。一般來說， 充值能到500萬就是爆款了，能到千萬以上就 是能被市場看到的爆款了。而如果兩天內不 能回正，這部劇就會被放棄。 一部劇好不好看 最快兩天就能出結果 思索觀眾喜好投放素材 期望成為爆款 找出短劇的賣點，再通過短視頻投 流的方式「餵」到用戶嘴裏，令其為該部 短劇充值付費，這個過程為「投流」。而 投手通過短視頻投流的方式賺取利潤， 但也面臨著變化多端的挑戰，不少人感 歎活不好幹，熬夜是常態。 ▍本報訊 ▍ 幫短劇找賣點 熬夜成常態 像每天都在買彩票 就怕虧很大 ■在短劇流行的時代，如何找出短劇的賣點，再通過短視頻投流的方式讓觀眾為該部劇充值付 費觀看，是不少投手所要思考的事，圖為短劇拍攝。 資料圖片 ■短劇製作過程中，剪輯及投流是一大關 鍵。 網上圖片 投手既是內容與觀眾的連接 者，為劇找到合適的觀眾；也是平 台上流量掘金者，不厭其煩地投放 素材，探索演算法喜好，找到成為 爆款的可能性。 近幾年短劇市場規模及預測 市場規模（億元人民幣） 增長率（%） 2020 2021 2022 2023 2024 2025 2026 2027 （年） 9.4 36.8 291.49% 176.36% 267.65% 34.90% 34.40% 17.02% 26.91% 101.7 373.9 504.4 677.9 793.3 10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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