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事雜誌 報料熱線： 626-956-8200 2022年6月11日 星期六 C6 早前一家生鮮電商平台叮咚買菜的管培生在 某社交平台爆料，管培生這一看似帶有職 業光環的角色，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該 管培生還直言：「叮咚買菜管培生，別去，快 跑。每天12小時以上體力活，無午休，無加班 費，工作內容卸貨殺魚，水產要殺魚抓蝦拿螃 蟹活剝牛蛙。」 管培生變打雜工，原本以為可以「直達 CEO」的培養機制，結果終結在殺魚抓蝦活剝 牛蛙的瑣碎日常中。留言區不少同樣為管培生 的網友相互佐證。Tech星球報道，另一位叮咚 買菜員工透露，公司前置倉體系管培生的確需 要經過上述輪崗，其他體系不用。 管培生是一個外來術語，是管理培訓生的 簡稱，是外企裏面「以培養公司未來領導者」為 主要目標的特殊崗位，之後被中國包括京東、 騰訊、阿里巴巴等在內的企業引進。眾多公司 的管培生項目中，尤以「京東管培生」最為出 名。京東物流CEO余睿便是由管培生一步步 成長起來的。管培生曾經是令人艷羨的「幸運 兒」，甚至代表著同齡人的職業頂層，不僅可以 拿到高於同齡應屆生的薪資待遇，路徑更短的 晉陞通道，有如「天選之子」一樣，還可以得到 公司創始人、CEO的親自指導。 可惜如今的管培生制度含金量不斷被稀 釋，管培生不再意味著陞職捷徑，不再代表著 手持的特權。這類人群中開始出現分野，一部 分人開始從「高管夢」中清醒過來，一部分人仍 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路上停不下來。 「管培生就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往哪搬」， 某食品公司的管培生秦清如此總結自己短暫的 管培生經歷。秦清透露，當初自己急於就業， 加上管培生薪資待遇相對其他公司更有優勢， 所以在對一系列職位權衡利弊後，她選擇去了 食品公司當管培生。她所在的公司管培生應聘 門檻倒不太高，應屆生一本學歷即可。但她入 職之後發現，崗位其實跟學歷沒有甚麼關係， 只要上過大學應該都能幹得不錯。 在秦清看來，管培生並非外界認為的「天選 之子」，公司對管培生部門經理重視程度比較 高，其他人則一般。管培生僅有的特權，可能 就是跟工人分開享有單獨食堂，以及每天下午 三時茶歇跟工人宿舍分開。秦清稱，因為工作 強度很大，公司一般很難長期留住人。部門主 任們預判管培生任職時間不會太長，因此不會 對管培生太上心。 在僅有的三個月裏，秦清認為管培生的具 體工作內容並不難，只是需要輪崗，工作強度 挺大，到了旺季會更累。一些工作內容跟所學 專業基本沒有任何關聯。「安排我們生產實習摘 草莓，我的手指已經開始起泡」。一天摘草莓結 束後，秦清失望地發了一條微博，「食品公司管 培生，狗都不當。」 管培生光環開始失效，不僅發生在傳統行 業，就連最頂尖的互聯網公司也開始受到波 及。科技公司字節跳動的管培生蘇杭在4月份就 離職了，對於自己的崗位角色，蘇杭稱只是審 核。去年12月，蘇杭通過字節跳動官網給「內容 品質管培生——內容品質與用戶體驗平台」崗位 投了一份簡歷，在經歷了「面試+筆試」差不多 一個月面試周期之後，蘇杭順利拿到了offer。 同期入職管培生在50人左右，蘇杭稱，管 培生中普通本科生也會有，但985、211的應屆 生明顯更多一點。字節跳動人事部門給他們介 紹管培生相關特權跟機會時透露，管培生需要 先在審核打磨一年，然後根據一年的表現確定 管理職級。大家心照不宣，晉陞管理崗的必經 路徑是，先下基層打磨，一年左右時間做到管 理。然而不過4個月的時間，還沒輪崗，蘇杭便 提前跑了。 審核崗管培生薪資待遇並沒有優勢，蘇杭 稱，第一年並不會比普通應屆生高，晉陞以後 則需要再談。管培生幾乎沒有甚麼特權，能夠 接觸到最高級別的領導就是自己小組leader。 成為儲備管理官員需要經過一年的煎熬 期，最快也需要9個月時間。工作強度不小，一 個月需要審核40000多條視頻內容，即每天需要 審核1300多條。機械且枯燥的工作內容造成了 超高的離職率。 蘇杭表示，同期50名管培生還剩不到20 人，字節跳動公司的光環也無法留住這屆管培 生。審核管培生每天都特別焦慮，每天有新的 輿情指令需要去記憶，錯了會有複盤，隔段時 間會有一定的更新。每天的申訴也讓人心累。 「我覺得解脫了，積極性是被上級磨沒的。芝麻 大的事，偏要看成西瓜大一樣的事去看待。一 個很小的錯誤，卻被當成好像幹了甚麼罪不可 赦的事。」 蘇寧管培生劉毅稱，各個企業高層都比較 重視管培生，想培養跟企業更契合的人才。但 現實情況是，中國企業沒幾家做得好的，小企 業更是缺乏相關體系。中國每年應屆生太多， 目前企業管培生招聘數量也比較多，管培生概 念大於實際意義。近年來，一些公司的管培生 離職率也比較高。劉毅畢業時，電商還屬於熱 門賽道，所以他毅然從技術專業跨界去了蘇寧 易購做管培生。「1200工程（蘇寧內部引進和培 養人才的專項人才工程）」的起源是1200個管培 生，蘇寧創始人張近東2002年親自批了3000萬 元作為首批大學生招聘資金，此後一直作為人 才培養制度沿用至今。 2018年蘇寧易購體系管培生大約在1000人 左右。當年管培生任職要求，基本上985、211 學校畢業生屬於標配，蘇寧總部管培生最低門 檻為一本學歷。劉毅表示，管培入職前會有入 職集訓，主要是一些企業文化的宣講和同期 1200合作活動，比較苦，會有淘汰也會有主動 退出，淘汰比例一般在10%左右。入職後不需 要輪崗，不需要幹雜活，相比於其他員工，管 培生會多很多企業文化考核事項。 劉毅稱，蘇寧高層領導比較重視「1200」的 管培體系，但是實際執行上，管培生和普通員 工差別不大。為數不多的特殊待遇就是，第一 年相比應屆生會多出500元房補，滿3年會有免 息貸款，晉陞速度會更快。但總的來看，蘇寧 管培生在晉陞、薪資漲幅方面都沒有符合劉毅 預期，落差比較大。 大多數管培生可能都會經歷梦想幻滅過 程，很多企業管培生制度也不規範，管培生體 系承載不了個體的高管夢。企業高速擴張時， 晉陞機會比較多，但現在無論是互聯網行業還 是其他行業，都處於業務收縮期，管理崗沒有 更多坑位，管培生晉陞空間自然不會太大。 管培生全稱為管 理培訓生，是企業為 高層管理所挑選的人才儲備。綜合 媒體報道，然而近些年，管培生成 為被濫用的招聘概念，不少公司表 面上承諾「會重點培養」，實際上 「只管招不管培」，將其當成廉價 的「打雜工」。 本報訊 房企裁員潮來襲 職場新人首當其衝 「我當時是因為表 現優秀，被破格錄取 的」，回憶起之前以 管培生的身分入職 Top50房企的那一刻，張明明（化 名）話裏話外依然自豪。 時代財經報道，同期入職該房 企的管培生中，張明明是為數不多 畢業於普通院校的本科生。然而， 這樣的榮譽感沒能持續太久，即將 轉正之際，張明明收到的卻是裁員 通知。 2021年在去杠桿和市場低迷的 雙重壓力，不少房企選擇縮減開支 以換取生存機會，行業動盪引發前 所未有的裁員潮。裁員並非「無差 別攻擊」，而是有選擇性的收縮， 首當其衝的一般是處於試用期或入 職半年內的員工，比如像張明明這 樣的職場新人，往往是裁員潮最先 殃及的高危人群。 「管他們是不是管培生，管他 們優不優秀，特別是試用期的，還 沒接手核心工作，而且賠付最少， 不裁他們裁誰？」一位資深獵頭透 露。 「人力約談的時候，就說是因 為公司經營困難，其實我也能理解 公司的處境」，面對僅僅半個月薪 資的補償，張明明依然選擇了接 受。據悉，自2021年11月以來，張 明明所在的房企多次傳出債務違約 和商票逾期的傳聞，儘管傳聞未被 證實，但與之相隨的是該房企頻繁 的資產出售和裁員動作。 這個因表現優秀而被破格錄取 的應屆生，未曾預料入職不到半 年，竟見證了公司和行業由盛轉 衰。 張明明透露，選擇這家房企的 時候還沒發生危機，當時看到公司 平台大、行業賺錢多，而自己也能 適用快節奏的工作，於是在畢業之 時毫不猶豫地加入，成為了該房企 含金量最高的人才培養計劃下的一 名非行銷崗位管培生。 這是一個培養中高層管理者的 計劃，根據設置，張明明在入職後 不僅可以獲得骨幹或負責人的「傳 幫帶」，還可以通過一系列培訓和 實踐機會快速掌握業務。該計劃下 的管培生入職一年後的平均晉陞率 超過了75%，而經過多年的歷練， 最早一批管培生已有多人走上了中 高層管理崗位。 「入職的時候，公司其實沒有 給我說培養計劃，官網上寫的東西 都挺空」，張明明稱儘管入職後發 現了計劃與現實的差距，但自己依 然是認認真真地工作，即便因為公 司經營問題發生過崗位調動，「我 的工作沒有任何毛病，轉正肯定是 沒問題的。」 每當想到僅僅因為處於試用期 而優先被裁，張明明還是感到委屈 和後悔，「後悔沒多要點賠償，我 當時理解公司的處境，但其實這些 理解只會成為人力的業績，他們倒 是成功幫公司省了錢。以後徹底告 別這家公司，離得遠遠的。」 「公司的形勢其實比外界看到 的要更加嚴峻，去年下半年房子賣 得很不好，試用期的員工都被裁掉 了，有的部門基本解散了」，經歷 過本次裁員的張明明，徹底對房地 產行業失去了興趣，「我肯定不做 房地產了，行業下行，個人的發展 空間也會受限。」 儘管已下定決心換行業，但對 於接下來何去何從，張明敏心裏也 沒底，「現在不是我挑別人，是別 人挑我了。」 ■圖為房企員工在展會上與客 戶交談。 中新社資料圖片 觀察 特別 隨著大城市就業飽和，高學歷人才開始向下流 動，碩博生爭奪基層崗位編制的新聞層出不窮，下 沉到縣城，也成了一部分人的新選擇。 綜合媒體報道，文靜（化名）從昆士蘭大學畢 業，澳洲八大名校之一，金融系碩士。求職了半 年，她最終落腳在山東老家的縣城。那是一家上千 人規模的農業公司，生產飼料，也賣鴨子。作為企 業招收的管培生，領導安排她從基礎做起，先把財 務、出納、銷售內勤全熟悉一遍，最後再定崗。 回到公寓，20平米的開間裏只擺著兩張床，一 張用來睡覺，一張放化妝鏡之類的雜物，地上還有 一件沒拆封的礦泉水。怎麼看都像個臨時住所。視 頻日誌的最後，她不忘吐槽一句：「世界上就沒甚 麼有意義的工作，也沒甚麼有意義的人生。」 文靜此前在規劃未來時，她篤定自己一定會去 大城市，進互聯網大廠，或者不錯的金融公司，前 途一片光明。「想法是很美好的。」畢業半年後，她 的要求變成了「能找到一份工作就行」。 由於政策變化和市場下行，房企原有的部分崗 位工作量銳減，疊加融資管道堵塞的影響，集中精 力進行銷售和回款成為房企換取現金流的主要方 式。在這種情況下，裁員是房企面臨困境時對員工 採取的最後一種處置方式。實際上，出於主僱雙方 的綜合考量，將非行銷崗員工調往行銷崗是不少房 企提供給員工的選項。 一名Top100房企區域公司的HR王斌（化名）表 示，「其實只要補償到位，員工也就接受了，只是 可憐這些學生兵，沒了應屆生身分，經驗不足也很 難找到新工作。」王斌稱，雖然公司還沒有到爆雷的 程度，但資金也緊張，因此免不了調崗、降薪或裁 員，近幾個月約談員工是他們人力資源部的工作重 心，「很多員工被調往了行銷崗位。」 當調崗不被接受時也只能走到裁員這一步，上 述房企HR表示：「裁員談話確實挺難，好在我們是 區域公司，可以說這是集團的決策」。在這輪行業 的調整期，這家房企的境遇算不上是最糟糕。 當房企進行組織構架調整或業務規模大幅收 縮，崗位需求量消失，很多員工連選擇的機會也沒 有了，一位華南房企的管培生透露，由於集團直接 對接經營單位，自己所在的中間部門被一鍋端。 ■在零食平台三隻松鼠一家店，一名入職的管培生在工作。 新華社資料圖片 海歸畢業生下沉縣城 「能找到工作就行」 不後悔「滬漂」 「夢想不能輕易放棄」 部分崗位工作量銳減 企業資金緊張難免調崗 招聘名不符實 員工企業皆受害 企業招管陪生名不符實，事實上不利於企 業自身的發展。只有管培生的噱頭，卻缺乏相 應的培養機制和成長體系，崗位很難長期留得 住人。人員流動性強，會增加不必要的招聘和 培訓成本，也會讓員工形成一種「臨時心態」， 不利於企業內部形成凝聚力和踏實做事的風氣。 《中國青年報》報道，用人單位如果有意招 攬和培養優秀人才，就應該拿出真招，構建科 學的選拔和管理體系，而不是隨意「放養」，把 管培生視為「補位勞動力」。在招聘環節，企業 應該根據自身的發展需求和人才培養計劃，合 理確定管培生崗位，科學甄選高潛力人才。若 是一味大招大攬，動不動就給每個崗位貼上管 培生的標籤，也就喪失了其存在的意義。在管 理環節，用人單位是否用心、真誠，員工也會 有最真切的體會。不管是確立專門的職業導 師、安排高管授課，還是立足長期規劃的輪崗 和系統性培訓，都能讓管培生感受到企業的重 視和誠意，繼而增強工作積極性和歸屬感。 管培生概念被濫用背後，還隱藏著勞動者 權益被侵犯的風險。比如，要求管培生「全年無 休，隨時待命」等規定，不過是打著幌子，堂而 皇之地侵害勞動者合法休息權。對此，勞動監 察部門還需及時介入，保障員工的合法權益。 ■擔當管培生崗位的女生在工作中操作電 腦。 新華社資料圖片 經歷今年新冠疫情的意外打擊，前年畢業的大 成距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了一點。畢業於某211高校 廣告學專業的大成，一直都有一個「滬漂夢」。並且 在畢業之前，他就開始尋找上海的工作機會，原本 2020年初還約好一家公司春節後去面試，結果因為 疫情一直不能出門，錯失了這次面試機會。 湃客財經報道，在當年4月份順利復工復產 後，大成又開始給上海的公司投簡歷，但投出去的 簡歷鮮有回音。為了不浪費時間，也為了更早地積 累工作經驗，大成最後選擇進入一家本地廣告公司 成為了一名管培生。 據大成介紹，他所在的這家本地廣告公司規模 並不小，所有大小事業部的同事加在一起，總人數 有數百人。「但是公司業務更多的是需要商務溝通 和銷售的能力，在創意和策劃方面反而不是特別在 意。所以一開始我是有一點失望的。但是後來一年 多下來，還是有許多收穫的。」 大成說，自己在職期間通過內部輪崗機制體驗 到了媒介、商務和策劃等不同崗位之間的區別，也 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全面的認知。「所以並不是說 這不是我最想要的工作，就對我完全沒有益處。而 且在整個過程中，我也學習到了一些工作方法和團 隊協作的技巧，這也能為以後的工作打下基礎。而 且也攢下了去上海工作的路費和房租。」 大成2021年10月告別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終 於登上了開往上海的高鐵。抵達上海後，大成憑藉 之前的工作經驗進了一家主要服務化妝品企業的廣 告公司，但當大成期盼著擁有更多的發展機會時， 疫情的侵襲讓大成的「滬漂夢」再次遭遇殘酷打擊。 「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在家待了兩個多月了，公 司的業務也停滯了快一個月了。聽公司裏資歷比較 老的同事說，公司為了減輕墊款壓力也不敢隨意接 項目。」大成表示，如果去年沒有選擇來上海，自己 這會兒可能已經升職了。「不過這都是後話，自己 做的選擇，我從不後悔。而且我相信情況很快就會 好轉起來，畢竟我也是經歷過一次疫情的人，一步 一步來，總會變好的。」 特殊人才崗位 一度待遇優渥 今變徒有虛名 管培生淪打雜工 「高管捷徑」破滅 ■上海因疫情一度長時間停擺，圖為市民排隊 進行核酸採樣。 香港中通社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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