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事雜誌 報料熱線： 626-956-8200 2022年9月9日 星期五 C3 據今日頭條報道，2022屆的畢業生對於這樣 的經歷，可能深有體會。學制一共才三年 到四年，結果很多時間是以在家或在宿舍學習 的形式。小李就是這屆的大學生，她自嘲是「網 課一代」。作為一名普通家庭的二本生，她在大 三大四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了求職的不易，並 開始學習製作簡歷、找機會應聘。但是現實的 難題還是讓她有點意外。稍微好一點的企業， 對於在校期間的表現和實習經歷都是很看重 的。但封校和居家學習的時期，參與校園活動 也不現實。 面試官看著「空空如也」的履歷，和僅僅一 次的實習經歷，搖了搖頭。經過幾次應聘的失 敗，小李才體會到求職的難處。聽學姐學長 說，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因為這往往 決定了未來在職場的起點，應屆生沒有經驗， 企業還能理解並給予嘗試的機會。倘若從第一 份崗位辭職，再找其他工作時，對方常會以這 個經歷作為判斷能力的依據。 「差不多」的崗位不好進，直到畢業時小李 還是沒能落實工作。本來以為身為應屆生的 她，畢業後也能再爭取機遇，卻發現很多企業 校招已經面向2023屆學生。 畢業求職時，李佳明才漸漸發覺上網課也 是有代價的。最初的網課是在2020年初，疫情 剛爆發。當時是大二下學期，李佳明就讀於河 南的一所二本學校，和中國許多高校一樣開啟 了居家網課模式。在安徽縣城老家，李佳明上 完了整個學期的課程。之後疫情一度好轉，校 園生活恢復。 到2021年，河南多地疫情反復，正在大三 下學期進入大四的李佳明又斷續網課。這一 次，是學校封閉的情況下在宿舍上課。 大三下學期和大四是大學生們參與實習的 黃金期，很多高校都會將大實習安排在這一時 間段。因為上網課和擔心疫情的原因，李佳明 和幾個室友沒有參加大實習。李佳明的專業是 大數據技術，這門新興的學科尤其重視實踐。 考慮到就業，她一度選擇考研並試圖以此延遲 進入職場，可2022年初考研失利後，能選的路 只有工作。 接著，李佳明發現自己卡在了簡歷這關。 儘管大三下學期，她選修了職業生涯規劃課， 課程部分內容就是教製作簡歷的技巧。可即使 李佳明把自己所有信息塞進去，仍舊難以填滿 一張A4紙，工作經驗一欄空空如也。為了填補 空白，她把在學校做的三個項目放上去充數。 單薄的簡歷只為李佳明爭取到了一些線上 實習的機會。要獲得正職的工作，還是需要有 實打實的實踐經驗。迅速調整好考研失利的心 情，李佳明在上海一家公司找到了資料工作的 實習崗位。 這家公司裏有十幾位實習生，多數都是上 海本地高校的應屆生。感到身處劣勢的李佳明 憑藉自己的努力，每天完成資料抓取的數量達 到10000多條，是規定任務量的10倍，並成功拿 到了轉正入職的機會。隨著上海疫情爆發，企 業調整結構導致職位被砍，李佳明又退回到求 職者序列。 有了一份實習經歷做保底，李佳明再度求 職的信心多了一些。租住在松江的出租屋，她 開始頻繁地投遞簡歷。那段時間，李佳明奔走 於各個公司求職面試。在看到她簡歷工作經驗 一欄的資訊後，每個HR都會問她還有沒有其他 工作經驗，會不會掌握其他工作技能。李佳明 開始的擔心是，「不知道別的公司是否看重這份 實習」。 後來她終於明白過來，HR真正遲疑的是： 大學4年，為何只有這一次實習經歷。 缺失實習經歷，是網課一代大學生最顯著 的特徵之一。李佳明事後回想，自己所在的二 本大學相關專業此前每年都有幾位學長學姐進 入大廠，憑藉的就是豐富的實踐履歷，而自己 可以積累實踐經驗的時間，都在上網課或者因 為擔憂疫情而作罷。眼下失去實習經驗這塊敲 門磚，畢業生更難以找到工作崗位。 名校畢業亦難改變困境 「網課一代」的無奈並非只有二本和專科生 才體會。還有同學直言，即使手握名校畢業 證，也很難改變求職上的坎坷。在近兩年的招 聘中，Tommy關注到網課一代的應屆生求職者 的簡歷變得愈發單薄。Tommy是一名有6年工 作經驗的HR，目前任職於一家遊戲公司。他看 到，大量應屆畢業生的簡歷中，社團活動經驗 變少了，實習數量也不足。這給他的人才甄別 工作帶來了挑戰。 畢業於北京科技大學的楊宇，原本並不擔 心自己的實習經歷。身在一所211高校，楊宇在 學習環境設計專業課程時，獲得了兩次實習經 歷。他設想過，在疫情侵襲的情況下，大部分 應屆畢業生的實習經歷都應該很有限。至少， 自己擁有的兩次實踐經驗不會是一個短板。等 到求職面試，楊宇才發覺不少同樣崗位候選者 都有三到四次的實習經歷。 發覺簡歷單薄後，楊宇悔恨起2022年初原 本計劃有一次實習，可4月開始疫情反復，學校 決定封校，等到北京疫情告一段落，已是畢業 離校的時間了。學校舉行了線上畢業典禮，楊 宇沒時間感傷這個沒有合影的畢業季。他決心 一頭紮在面試中，實戰積累經驗，直到找到工 作，只是目前仍舊一無所獲。 Tommy曾面試一名上海高校應屆畢業生， 在談薪資的環節，面試者稱自己學長畢業時面 試同樣的崗位，薪酬為9000元，他本人對此崗 位的薪資期待也在9000元及以上。Tommy翻看 面試者簡歷，顯示幾乎沒有項目經驗，校園社 團活動也不足，完全達不到招聘要求。「作為用 人方，給9000元薪水看重的是具體項目經驗， 而不只是一張名牌大學畢業證」，Tommy說。 「網課一代」泛 指在疫情這三年接受 高等教育的大學生群體。與此前不 同，疫情期間上大學的學生們在受 限情況下只能通過線上網課進行學 習。他們在本該積累見識、擴展眼 界的大學生涯，遭遇封校、隔離等 諸多意外因素，失去了部分珍貴的 校園生活。等到畢業，又碰上就業 難題。 本報訊 課堂互動消弭 師生難以親近 上網課的老師們 也感受到了封閉感。 青年教師張雯雯在西 安某高校教編劇課，學生大部分讀 大二年級。2022年初上網課時，張 雯雯就感覺自己和學生被封閉在各 自的世界裏，自說自話。 當張雯雯在網課上提出一個問 題試圖和學生們互動，學生們往往 沉默以對。張雯雯有段時間覺得上 網課的自己成了對著屏幕照本宣科 的說課機器。隔著網線講課，知識 很難抵達到學生的腦子裏。一次批 改劇本寫作的作業，她留意到兩個 班的100名學生裏，足有1/4的學生 劇本格式不規範，還有一部分學生 沒有掌握最基礎的知識——要交代 故事發生的時間和空間，雖然課程 開始後張雯雯一直強調不能漏掉這 些要素。張雯雯覺得意外，以往課 堂教學的幾屆學生中，沒有過這麼 大面積的紕漏。她一時間找不到省 力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只能在網 課上一遍遍強調、耐心細緻地修改 作業，希望能讓情況有所好轉。 在網課時代，師生之間由於課 堂互動的消弭，很難建立師生情 誼。張雯雯沒再像此前一樣，很容 易地走到學生們中間去，培養出師 生情誼。「我感覺自己和這一代學 生沒有那麼親近了」，張雯雯說， 「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她懷念之 前的校園生活：課堂之外，和學生 們一起去看戲劇，交流彼此喜歡的 藝術作品，像同齡人交流興趣愛好 那般。有時，學生讀到大四，會開 始問她一些有關擇業和未來生活的 問題，學生們信賴她，希望從她這 裏習得一些成人社會的生活經驗。 以往，這種情誼可以延伸到學 生畢業後十數年的時光。一名2009 級的學生，多年來和張雯雯保持著 交流，今年6月中旬，他還告訴張 雯雯，要去終南山拍超級月亮，為 此要多次上山尋找最佳拍攝地點。 張雯雯還收到了學生妻子的「小報 告」，抱怨她的丈夫為了找到這個 最佳拍攝地點，在油價走高的當 下，燒沒了一箱又一箱的汽油。 鄭磊認為，網課給他的學生來 帶的影響，不僅局限於教學效果。 他是復旦大學國關學院的教師。「一 個人讀大學不僅僅是來上課的，而 是來感受一種氛圍。在這個生態體 系裏生活、交友、參加講座、社團 活動，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是在 全方位塑造人格」，鄭磊說。 在劉晶的觀察中，晚熟是「網 課一代」的特徵之一。劉晶目前在 北京一家海外教育機構，做人力資 源工作。2022年夏天，她面試了一 名2021年畢業的女孩，對方的簡歷 顯示，她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只做了 4個月。劉晶問起緣由，女孩解釋 說是父母要求她去考研，於是她就 聽話地辭職、備考，後來落榜了， 才又出來找工作。 「你未來還有甚麼工作規劃？」 劉晶問。女孩回答，之後可能還是 要聽從父母的想法，回去考研。女 孩的回答讓劉晶驗證了自己的擔 憂，她認為女孩缺乏獨立決策的能 力，劉晶覺得，「如果這份工作她 的父母還讓她辭職，那她會不會立 刻就聽話走了呢？」最終，劉晶沒 有讓那個女孩通過面試。 ■北京大學教師通過網絡為大 二學生遠程上課。 新華社資料圖片 觀察 特別 大學生盧鳴在網課期間，感受到沒法及時求助 老師的無助感。2020年3月，盧鳴接到學校的新通 知，整個學期都會採用網課教學。在自動化學院就 讀自動化專業，盧鳴那個學期各學科多了許多實驗 要求。網課學習的「坎」就出現在實驗課程上。 實驗課程開始前，盧鳴在家收到了學校寄來的 供學生整個學期使用的實驗工具箱。最常使用的是 一塊叫「麵包板」的白色洞洞板。 一整個學期，只要做電路實驗，盧鳴都要在那 上面插嵌電子元件，從無到有地組裝出完成實驗目 的的電路。 結束後，學生們把電子元器件從麵包板上拆 下，麵包板和電子元器件都可以重復利用。 一整個學期下來，麵包板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了 岔子。學期末正式考核，要求盧鳴完成一個複雜電 路，在電路上測出幾個不同形狀的電波波形。她擺 好了電路，接通後卻測不出波形。 面對突如其來的故障，因為不在學校，盧鳴無 法得到老師的幫助也沒能及時發現故障原因、申請 更換考試部件，最終沒能通過考試。 盧鳴事後排查各項故障的可能性，推測可能是 麵包板經過多次使用後殘損了，導致無法通電。同 時她得知，有兩個同學考試時也出了類似問題。 徐凡在江西一所二本院校讀學前教育專業，計 劃畢業後成為一名幼師。作為未來的幼稚園老師， 徐凡和同學們要學習大量才藝類課程，包括但不限 於繪畫、舞蹈、樂器。 大二下半學年學校安排網課教學，徐凡發現， 鋼琴老師考慮到學生們在家裏沒有鋼琴練習，便暫 停了鋼琴課。在網課時代，部分專業課因為教學條 件的限制被臨時刪除。因為缺乏專業課訓練，一年 後徐凡到幼稚園實習，給孩子們彈琴時還按錯鍵， 也常忘記譜子，這是專業課缺失引發的蝴蝶效應。 難以持續集中注意力學習，也是「網課一代」普 遍要面對的難題。2022年4月3日，上海新冠疫情在 市區蔓延。同濟大學的大學生余非突然被室友告 知，學校通知要做好封閉在宿舍的準備。此後，他 和同學開啟了一段上網課的經歷。上海整體疫情防 控期間，余非和同學每天都要做核酸。由宿管通 知，敲門就走，一趟下來20多分鐘，不管是否在上 網課，余非和同學都優先服從與防疫有關的安排。 學生們離開的時候，網課就在他們電腦上繼續 播放著，等做完回到宿舍，他們也不清楚落下了哪 些知識點。在網課期間，他們就靠互助和課後自 習，慢慢補上沒有跟上的功課。 實驗考核中出現故障 無法及時求助老師 躺在床上聽課 一覺醒來到中午 缺乏專業課訓練 引發蝴蝶效應 學校停辦畢業晚會 失去鍛煉機會 以往，豐富的校園生活是大學生預演各項 社會生存技能的機會，特別是學生會的經歷。 人力資源經理Tommy更願意把工作機會給有學 生會經歷的求職者，不是因為學生會的頭銜， 而是學生會的經歷往往涉及活動策劃和組織。 在Tommy看來，策劃這些活動，無論是 活動籌畫，還是落地執行，甚至是「拉贊助」， 學生們借由這些實踐，在學校提前完成預演了 職場中會應用到的部分知識，比如團隊合作、 對職責的理解，以及如何挑選、說服合作夥伴 等。他也願意把面試給擁有組織社團活動經驗 的應屆畢業生。 李浩至今遺憾，他和同學們為2017級畢業 生策劃的學院畢業晚會臨時夭折。2021年6月， 當時李浩還是北京體育大學商學院學生會成 員，負責學院宣傳部的工作。在大二的時候， 他藉由籌備學院晚會，鍛煉了組織能力和團隊 協作的工作能力。可惜的是，就在晚會即將舉 行時，由於北京疫情緣故，學校決定停辦所有 學院的畢業晚會。更沒想到在那之後，線下的 畢業活動和他們漸行漸遠，「基本上不再舉辦。」 ■曾經各高校創意迭出的畢業典禮，如今已 鮮見。 中新社資料圖片 在家上網課考驗學生們的自製力。姚遠回看上 網課的時間，發現那時候學習與休息的邊界變得模 糊。她平時在臥房上網課，書桌旁就是床。想著 「坐也是聽，躺著也是聽」，一開始她躺到了床上聽 課。躺著躺著，幾星期後，姚遠感覺那種課堂上認 真聽講的勁頭就過去了。 姚遠要花更多時間對抗睡眠和休息的誘惑。她 曾在早晨8點的專業課上睡過去，醒來時是中午12 點半，距離下課已經過去了30分鐘。 她查看網絡課堂的介面，老師已經下線，虛擬 課室裏只剩下姚遠和另一個同學。老師沒有察覺她 「缺課」了。 教學效果難以控制，實踐課學生取得的成果， 也難以評估考量。按照學校往年的安排，姚遠這屆 新聞系學生在2020年暑期開始實習。由於擔心疫情 反復，學院給學生們發了通知，允許線上實習，提 醒學生們減少外出流動。 學校給學生的線上實踐目標，是一個暑假發表 10篇文章，可以投遞一些媒體開通的遠端實習崗 位，也可以自己開設公眾號。 姚遠班上許多同學選擇了自己開設公眾號。在 姚遠的觀察中，這樣的實踐經歷，有一種閉門造車 的感覺，這些稿子沒有真的被普羅大眾看到，也難 以得到真實的讀者回饋：「寫完稿子之後發到家族 微信群裏，每個人都點一遍，流覽量就上來了，挺 水的。」 疫情侵襲下 缺實習經驗 履歷顯單薄 「網課畢業生」 進職場不容易 ■吉林大學一名學生在宿舍上網課。 新華社資料圖片 ■畢業生在福建一場招聘會上了解訊息。 中新社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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