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流行風 ■天 氣 寒 冷，主人外 出為寵物添 衣。 資料圖片 網紅貓「敦敦」的粉絲王靚剛師範 畢業，正在一所縣城當高中老 師，總是加班到晚上10點。她時常感 覺毫無希望，「內捲，迷茫，飄零」， 直到她撿到一隻流浪貓。一開始她聽 媽媽的話不讓貓上床，但貓很喜歡爬 到她的枕頭旁邊睡覺，時間久了，和 貓親密無間的相處慢慢彌補了她和家 人之間的疏遠。後來這隻貓丟了，她 開始關注寵物博主，她尤其喜歡看貓 咪蹭主人頭、撒嬌的樣子。 「坐！」在北京通州五環外的一間 別墅裏，主人柯銘一聲嚴肅喝令下， 四隻狗立馬端坐，屋子終於安靜了。 自始至終，一隻黃色的短腿田園犬一 直待在遠處沒動，警惕地盯著到訪的 客人。這隻狗叫「哈尼」，是組合裏最 紅的那隻。牠並不好看，總是皺著 眉，半眯雙眼，嘴還帶一點齙牙。柯 銘說，牠已經7歲了，成名的近4年 裏，牠經常在街上被粉絲認出，這讓 這隻智商頗高的狗越來越像個真正的 明星，難以取悅。 柯銘是個四川男孩，今年26歲。 最初花400元買下哈尼時，他並沒想 到牠會這麼受歡迎，他想正是因為牠 的土使牠獨特，「如果我拍攝的是名 貴品種，你把牠扔到品種團體裏大家 就分不出來了。」為配合這樣的草根 角色，柯銘花了很長時間練習給這隻 狗配音，在一次無意間破音後，他找 到了一種奸邪、抓狂以至「癲狂」的感 覺。 拍攝寵物的技術手段非常簡單， 柯銘表示，一旦想讓寵物看鏡頭，只 要在手上拿吃的東西就行。真正的難 度在別的地方，如何讓觀眾感覺被感 染。畢竟僅僅呈現貓狗的可愛是不夠 的，觀眾需要被提供情緒價值。短視 頻中，土狗哈尼貪心、小心眼，總是 把其他兩隻比熊與一隻柯基犬耍得團 團轉。哈尼的角色定位是出身草根、 倒楣、莫名樂觀，卻又總能在最終完 成逆襲，這是粉絲情緒的最大公約 數，也是主人長期從評論回饋中獲取 的結果。粉絲們說，他們就喜歡看哈 尼「小人得志」的樣子。 柯銘發現，每當他將哈尼與這些 標籤建立聯繫，將人類行為與動物行 為對應，笑聲最多。一條被打上「檸 檬精」「雙標狗」「白蓮花」標籤的視 頻，獲贊158萬。柯銘常被行業邀請 做分享，他最常分享的經驗，是要為 狗找到「人設」。人設這個詞來源 於動漫，人設的核心是敘事發生 器，當它被植入到人物的空 殼裏，人物就能按照這些指 令在不同環境做出不同的反 應。 當然，不同的狗對應不同的 人設，滿足不同的情緒。如果是 個女性，養了一隻兇猛的大型犬， 「安全感」「獨居女性」這樣的標籤會 更容易引起共情。 24歲的北京女孩Rina養了一隻黑 色無毛公貓，貓長得有點冷酷，在學 服裝設計時，她常打扮這隻無毛貓， 給牠穿上定做的西裝與襯衫，發到網 上後發現很受粉絲歡迎，她由此突發 奇想——創造一個冷酷的擁有腹肌的 「男友貓」。 現在她的視頻有兩個角色： Rina，一個獨居女性；CC，一個「霸 總 」型男友貓。Rina找來有腹肌的男 性友人出鏡，鏡頭在黑貓與腹肌男之 間反復切換，她戲稱這是一隻「會變 人」的貓。畫面裏，男友貓隨叫隨到， 無盡寵愛，溫柔又霸道，女性觀眾對 這樣的梗百聽不厭。畢竟貓咪再怎麼 玩「霸總」梗，也不會顯得猥瑣。 今年Rina的貓接到了某品牌的鑽 戒廣告，她給貓穿上襯衫、西裝，爪 持鑽戒盒，上演了一場求婚。這個品 牌每年都在固定的幾個月份投放一堆 寵物博主，「我也不知道鑽戒品牌為甚 麼瘋狂投寵物，可能覺得現在養寵物 的人多？」 在當下的環境，寵物有時候是一 種更安全的選擇，「牠的價值觀不像 （其他顏值博主）那麼容易受到挑戰。 至少平台不容易對一個寵物限流量。」 一家寵物MCN負責人澤昊說。今年抖 音平台上粉絲破千萬的寵物博主的數 量有21個，比去年新增了5個，不過不 少人已減少了更新。 面對被演算法寵壞的粉絲，即使 最勤奮、機靈的人，也會受困於創意 的深淵。抖音每天有6000萬條新視頻 在發布，同時賽跑，隨著入局者的增 多，公雞、鵝、河豚或更意想不到的 動物正在進入賽場。一個新博主得到 關注靠的是一隻瓦萊黑鼻羊，牠體形 巨大，破壞力驚人，常在家裏橫衝直 撞，不是把豪宅的門撞破，就是把女 主人撞骨折。 柯銘不願對透露收入，今年他的 廣告數量明顯低於往年。網紅倚賴數 據存活，即使是粉絲最多的博主，在 後台數據面前也一樣「裸奔」，寵物明 星們的粉絲活躍度、增粉速度、視頻 完播率等數據皆被逐一列出，一旦近 期觀看數據變差，廣告商便不來了。 這讓原來的「頂流」們尤為尷尬。 演算法向來青睞新鮮感。柯銘記 得在他還是新人時，隨便拍 一條都能收獲幾十萬的點 讚，這讓他每日興奮得無 法入睡，堅持日更。近四 年過去，當他掏空了創 意，那雙神秘的大手 也悄然離去。 寵物想吸粉，得有情緒和性格。 抖音數據分析師程穎表示，現在想讓 狗火，首先要鎖定一種特點，笨、油 膩、喜新厭舊、渣男、黏人、寵妻， 然後放大這些特點。由此類推，人與 寵物的情感也是可以被塑造的。 寵物博主蔡女士在今年發現了一 大批「公司貓」帳號，即公司聘用員工 作為「主人」，將貓養在公司裏，根據 當下痛點，設計網友愛看的橋段。有 個號把辦公室房間布置成家裏臥室的 樣子，讓一個女生在裏面養貓，帳號 挺成功，可是後來女主人突然換了個 人，換人後那隻貓明顯沒有得到很好 的照顧，精神狀態也變差了，再後來 這個帳號數據往下滑，再之後帳號就 把名字改掉，消失了。 作為博主，蔡女士能辨別哪些橋 段是被設計的，但粉絲並不一定擁有 分辨能力。而寵物的拍攝也正在變得 越來越精緻，擁有專業編劇以及拍 攝技術的團隊正在進場，甚至加入特 效。在互聯網用戶總量已趨穩定後， 各大平台的用戶搶奪戰愈加激烈，抖 音在視頻推薦邏輯上開始偏重其「完播 率」，也就是要抓人眼球。為了不「坐 以待斃」，蔡女士也做了一些勉強嘗 試，比如為一隻貓準備誇張的生日驚 喜，把心不在焉的貓抓到蛋糕前，拍 成視頻。 Rina是個看上去不苟言笑的24歲 女孩，只穿黑白灰色的衣服，但愛給 她的貓買彩色蕾絲紗裙。她擁有379萬 粉絲。Rina不喜歡與人過多社交，她 總覺得同齡人「心眼太多」。曾有一任 男朋友在與她交往一年後，問結婚後 可否送走一兩隻貓，她當天就提出分 手，「交往初期，我就叮囑過他，我的 底線就是寵物。」分手後她哭了兩個小 時就恢復了。 R i n a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離了 婚，這使得Rina早早獨立，還沒成年 就開始學著掙錢。18歲時她用錢買了 一隻貓。在牠的陪伴下，她度過了大 部分孤獨或痛苦的時光，這比她的任 何一段關係都要緊密。她只將脆弱袒 露給她的貓。每當她感覺勞累、難 過，就會放聲大哭，那只叫CC的黑 色無毛貓就會過來抱她，把整個胸 口都貼在她腦門上。 「我養寵物，我能確定牠這輩子 只愛我一個。從前你會感覺，在這個 世界上，如果你不結婚不生孩子，你 來了走了都沒有人在意。但是現在如 果你沒了的話，你的寵物就沒有人管 了。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會給我一種安 全感。」Rina說。 從飼養到陪伴，寵物已成為很多 年輕人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員之一。捨 得為寵物花錢，也促使與寵物相關的 新職業更加細化。目前已湧現出職業 尋寵人、寵物行為訓練師、寵物服裝 師、寵物託管師、寵物減肥師、寵物 中醫治療師等近20種與寵物有關的新 職業。 出生於1994年的長沙妹子吳秋 喬，萌生出給寵物貓「六六」做漢服的 想法後，辭去廣告文案策劃工作從北 京回到長沙，成為一名寵物漢服專職 設計師。「2019年剛開店時，嘗試著 上了4款衣服。現在有項鏈、口水 巾、斗篷、牽引繩等近50款商 品了，單月營業額最高超過 了7萬元。」 「消費者對寵物需求增 加，推動全產業鏈快速發 展，催生了大量寵物相關 新職業。」湖南省寵物診療行 業協會秘書長屠迪表示。電商數 據分析平台統計2022年天貓雙11 預售情況顯示，在大部分行業預 售額均有不同程度下滑的大背景 下，寵物市場預售額增長達44%。 「人們在焦慮、困難的時期，會更 加依賴寵物。」中國寵物醫療連鎖機 構新瑞鵬集團副董事長劉朗表示， 物質文明的發展讓人與人之間的聯 繫越來越少，寵物成為人類可以信賴 的一部分，甚至是唯一的一部分。 該說法得到了湖南大眾傳媒職業 技術學院心理諮詢中心主任、國家二 級心理諮詢師胡健的認可。她認為， 繁重的工作讓年輕人無心社交，寵物 承擔了人在脆弱時治癒和釋放壓力的 功能。 在中國，越來越多的家庭開始飼養寵物。隨著短視頻行業日益火 爆，寵物直播應運而生。寵物博主是一份年輕佔比很大的職業，一個寵 物MCN機構經紀人表示，他們旗下的數百位寵物博主年齡大多不超過25 歲。博主不光在呈現寵物，也在呈現孤獨的年輕人與貓狗的真人秀，許多 博主的直播畫面裏都是一個空蕩的家，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和一隻貓。 2021年養寵群體畫像 Age 青年為主 飼養寵物的受訪者多集中在22至 40歲，佔比79.3% 五成養寵用戶分布於華東及華南 地區 32.1%養寵的受訪者處華東地區，其次 是華南地區，佔比17.9% 近八成養寵人月收入超5000元 飼養寵物的受訪人中，79.4%的人月收 入超過5000元。 超六成養寵人分布於一二線 城市 飼養寵物的受訪人中，一線及新 一線用戶佔比為40.6% 創意五花八門 公雞河豚入鏡 感覺被需要 獲得安全與滿足 年輕人捨得花錢 新職業更加細化 ■寵物視頻大受歡迎，拍攝者和 受眾群大多是年輕人。 網上圖片 ■許多寵物博主都不願意在鏡頭前 露臉。 網上圖片 ■一隻「少女貓」的衣櫥。網上圖片 2022年12月18日 星期日 報料熱線： 626-956-8200 A10 寵物視頻成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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