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6.04.2024 星期二 中國時事雜誌 最近一段時間，廣東、廣西、湖南、四 川、浙江、江蘇、北京、上海、重慶等地都 出現刮刮樂缺貨的情況。一些商家表示，緊 缺情況大致是從3月底開始，甚麼時候能恢 復正常供貨現在還不知道。 商家透露，以前刮刮樂都是自己訂購， 想賣甚麼就拿甚麼。現在都是分配制度，分 到甚麼賣甚麼，而且分配的量極少。有的店 一周只能分配到5本，一周的量一天就賣完 了。藍鯨財經報道，睿睿此前是一位一線城 市的白領，一年前因不滿足每月固定收入而 辭去工作，回到三線城市老家開了一家體彩 店。對於她而言，這一年的經歷猶如坐過山 車一般，從驚喜到絕望。睿睿稱：「刮刮樂 斷貨對我們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打擊。彩票中 心在分配刮刮樂時優先保護商場和旗艦店， 小店和新店幾乎分不到多少。量少不說，刮 刮樂的利潤也極其微薄，一張50元面值的刮 刮樂，進價46元，利潤8%。一天賣出3000 元，利潤也才240元。」 「本來這種即開彩票就是靠薄利多銷， 現在貨源緊張，每日店裏的流水也直線下 滑。過去貨源充足時，工作日一天能有八九 千銷售額，周末一天能上萬，一個月好的時 候能賣出30萬元。現在刮刮樂斷貨，店裏銷 量也是斷崖式下跌，一個月只有不到十萬銷 售額，按彩票店7至8%的利潤來看，一個月 只有七八千的收入。」 和睿睿一樣受刮刮樂影響的彩票商家還 有很多，這些商家中大多是剛開店不久的年 輕人，不少商家抱怨，刮刮樂斷貨已經超過 30天，一個月算上房租水電人工費店裏要虧 蝕1萬多元，再這樣下去連房租都要交不起 了，今年能不能熬過去還不知道。 一位在彩票行業從業十餘年的老師傅透 露，彩票賣得好不好有很多因素，例如有的 是十多年的老店、有的是一兩年的新店，有 的開在人流密集的商圈，有的在偏僻的小 鎮。刮刮樂肯定會按照業績和人流量分配， 一家店賣的多那就分的就多，比如像商場、 旗艦店這種地方。那新店和小店自然就分的 少。 對於刮刮樂缺貨的情況，體育彩票熱線 人員表示，因開票銷量較高，短期內可能會 存在供應緊張、票種少的情況。至於缺貨情 況何時緩解，不同地區情況不同，具體需要 詢問當地的體彩中心。 彩票行業沙龍創始人蘇國京認為，刮刮 樂是所有彩票品種中成本費用最高的一類， 涉及設計、印製、物流配送費等，而有限的 發行費預算約束著印製數量，不是市場需要 多少，就能提供多少。「此外，身為特種產 品的刮刮樂也正面臨有意識的銷量管控。它 畢竟帶有風險性和博弈性，當銷量增長過 快，相關部門有責任為了長遠健康發展，採 取適當調控措施防範相關風險。」蘇國京說。 即開型彩票最早出現於19世紀八九十年 代，當時花2元買張彩票，當場揭開當場兌 獎，獎品從洗護用品、毛巾、單車，到冰 箱、彩電、洗衣機，甚至房車、房子等。在 迅速火爆後，隨著彩票品種的不斷豐富、開 獎頻次更高的遊戲遍地開花，即開票陷入了 多年的市場低迷。2005年，即開型福利彩票 被賦予新的品牌名稱「刮刮樂」。2008年，體 彩即開票「頂呱刮」面市。 經過多年發展，即開票找準了目標人 群——年輕人市場。相比其他種類的彩票， 年輕人更喜歡即開票。不僅年輕人愛「刮刮 樂」，「刮刮樂」也在愛著年輕人，彩票網點 以一種新的形式不斷湧現。與以往彩票站只 開在街邊店不同，如今彩票店正逐漸出現在 商超、地鐵、便利店乃至燒烤店，甚至還開 設快閃店，與奶茶店、漢堡店等聯名。 此外，「刮刮樂」還在遊戲面值、玩法、 主題設計等方面不斷創新，使其更加符合年 輕人口味。然而根據統計，「刮刮樂」的平均 中獎率只有20%左右，平均回報率只有50% 左右。也就是說，每花100元購買刮刮樂， 平均只能得到50元的獎金，而且只有20%的 概率能夠中獎。這意味著，購買者如果長期 玩下去，必然會虧蝕。 貨源緊張利潤微薄 彩票小店快撐不住 帶有風險性和博弈性 銷量增長過快受管控 目前來看，戒刮大軍相對於新入局的隊 伍還是少數。近段時間以來，即開票市場需 求旺盛，甚至出現因生產供應跟不上導致缺 票，可見刮刮樂熱度仍然沒有退燒。 這也能從相關數據上互相佐證。財政部 數據顯示，2024年1至3月，累計銷售彩票 1494.66億元，同比增加246.42億元，增長 19.7%。其中，即開型彩票銷售389.75億元， 同比增加174.85億元，增長81.4%，佔彩票銷 售總量的26.1%。具體到3月，即開型彩票就 銷售了137.13億元。按全中國約14億人口計 算，相當於這個月每人都花了近10元購買刮 刮樂。 隨著行情的火爆，彩票關聯企業也越來 越多。企查查顯示，2023年前4月，新增彩票 註冊企業813家，今年前4月新增彩票註冊企 業2105家。有刮刮樂老闆透露，有錢了肯定 不會拿去存款，寧願去投資刮刮樂。老闆心 裏的賬是這樣算的：同樣的100萬，拿去銀行 存一年，一般整存整取年利率只有1.45%，而 拿去囤積刮刮樂，全部賣出去能有6%至7%的 收益，明顯後者更能賺錢。 在老闆眼裏，「刮刮樂就像投資理財」， 它是按照計劃發行的，像人民幣一樣存量穩 定，再加上市場行情擺在這，不用擔心「買來 的刮刮樂賣不出去」。其實這些抽象的數據， 都是由一個一個王女士、月月、萬萬的人生 支撐起來的。但事實上中大獎的永遠是少數 人，甚至是極少數。 小韓在武漢開了5年的彩票店，他說從沒 見過超級大獎，更多人只中幾十幾百元，上 千元的都不多。那些每天上熱搜的中大獎新 聞，永遠都是「隔壁家」。他表示，刮刮樂作 為一種福彩遊戲，本質是玩樂，它既符合個 體娛樂需要，也能做社會公益扶貧助困，自 有存在的價值。但對於年輕人來說，即便它 有暴富的概率，也只是極小的概率。沒有真 實的付出，只想用刮刮樂來改變人生，並不 可靠。 除經濟誘因外，刮刮樂火爆的背後也離 不開三個關鍵詞形成的引力場：基於悅己的 情緒消費、社交場景的同溫層影響、社交平 台的推流圍獵。 浙江女孩萬萬第一次買刮刮樂是在9年 前，之後逢年過節總要來兩張試試運氣。她 說無論賺不賺錢，每次開票時額頭冒汗、手 心發汗的刺激感，都讓她覺得享受。這是很 多年輕人掛在嘴邊的所謂「情緒消費」的一 種。刮刮樂的簡單玩法，降低了年輕人入局 的門檻。而比起沉重的大宗支出，年輕人也 似乎更願意為低成本的簡單快樂買單。 有人把這與「口紅效應」關聯起來，意思 是指在大眾錢包遭遇挑戰情況下，人們仍然 會有強烈的消費慾望，所以會轉而購買比較 廉價的非必要之物，用來慰藉自己。 最瘋狂的時候，萬萬就花了1500元連開 3本。第一本沒虧太多，想賺回來買了第二 本，又虧了不服氣再買第三本，還是虧，於 是想開第四本。 這在行為經濟學上，也有一個詞叫做「賭 徒謬誤」。指的是人們在賭博或投資時，如果 獲得一連串勝利，就會產生過度自信，以為 能夠一直贏下去；如果連續遭遇失敗，人們 會感到不幸，產生「追逐損失」的心態，認為 下次一定能扭轉乾坤。 「我是在為自己的情緒買單，刮完一本感 覺很上頭，一直期待著下一張能夠有大獎， 其實就是衝著掙500萬的心情去的。」萬萬說。 在這種顯性的慾望背後，也離不開年輕人社 交、與社交平台的推波助瀾。 時下，刮刮樂已經不純粹是一種工具， 而是一種帶有時髦和神秘感的生活方式。有 的年輕人會出去旅遊博好彩頭，買一張；出 去逛街心情好，買一張；生活不如意，買一 本；想送朋友新奇禮物，來一捧刮刮樂花 束；還有人結婚當天會買一張，甚至給全場 賓客每人來一張。 在萬萬沉迷於刮刮樂的誘惑時，社交平 台精準的演算法也起到了「建造一個密閉空 間」的作用。 「我越關注它越推送，每次刷新都有中獎 裸辭的帖子，別人隨手一刮中了5萬10萬，點 進去一看，底下的人都在接好運，我就會想 怎麼他們中大獎這麼容易，難道我就這麼難 嗎？」來自隔壁家的成功故事驅使著萬萬一次 次去買彩票，她從看熱鬧的人慢慢就變成了 深陷其中的人。現在她又成了社交媒體上戒 刮大軍的一員。 新入局者前仆後繼 商家不擔心賣不出去 有的豪擲數萬 有的負債借款 刮刮樂就像一夜暴富的美夢，有人 睡得香，有人想醒了。據財政部發布， 2023年共銷售彩票5796.96億元，其 中即開型彩票銷售1190.21億元，增長 100.2%，約佔整個彩票銷售額的20%， 顯示出大眾購買刮刮樂的熱情。但部分 年輕人對刮刮樂過於投入，有人豪擲數 萬元，有人負債借款。當夢醒和破碎 時，部分人又開始了刮刮樂「戒斷人生」。 ▍本報訊 ▍ 今年24歲、從事教育工作的王女士算了 算，她最近一次買的8本刮刮樂開了240 張票，記憶中依稀花了4800元，結果開完所 有只中了1000多，虧了3000多元。微信公眾 號「真故研究室」報道，名義上是想舒緩糟糕 的心情，但內心深處懷揣的是一夜暴富的期 待，結果越刮越不高興，王女士警醒自己， 「既然一次性把這輩子的刮刮樂都刮完了，就 是時候該戒掉了。」 王女士是2023年入坑刮刮樂的，起初抱 著刮著玩的心態，平常偶爾開幾張，覺得 30、50元一張票就當給生活添個彩頭。「沒錢 的時候我也從來不尋思買這東西，新入職的 時候還省吃儉用，精打細算每一筆錢，現在 工作穩定了收入高些，買刮刮樂就沒那麼糾 結了。」 從一張、兩張到整本，王女士說情緒上 頭「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只不過以前 小數額可以當玩兒，真虧了才有了以下後知 後覺。「即使刮刮樂返獎率高達65%，也不意 味著真能賺更多錢，甚至有時候能回本一半 都是好的。」回想當初「天上掉錢」的初願，「我 現在就覺得，刮刮樂中100萬比我自己掙100 萬都難。」 痛定思痛，她決定徹底跟刮刮樂說再 見，並監督自己以後不要再犯。像王女士這 樣，很多想要戒斷刮刮樂的人，都走上了跟 人性的搏鬥之路。而在這場戰役裏，有人成 功，就會有人失敗，困在反復掙扎的過程 中。還在江蘇讀大學的月月屬於後者。從此 前「正常」的娛樂消費到一天5至6張刮刮樂， 每張10元的彩票逐漸將她的生活蠶食。 從去年5月到現在，月月真正花在刮刮 樂上的錢並不算多，但少量高頻次的刮刮樂 消費，總會有那麼幾天超出她正常的生活開 支，直到手機裏跳出餘額不足的提示。她意 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也開始了戒斷 之癮，只不過是循環式的。2月開始戒刮，3 月又開始買，4月又重新開始戒⋯⋯這種「翻 來覆去」的情況並不是個例，擁有同樣煩惱的 很多年輕人，在網上分享「戒刮日記」。 比如有的年輕人建議，「每天只刮一個 空格」，這樣一張刮刮樂可以刮夠1個月；還 有人建議，「一次性買多、直到刮到自己手 酸」。當然也有勸退「幻想派」的，「這就是打 工人唯一致富機會，不要放棄」、「根本戒不 掉」、「一旦中100，你就會花1000」。像王女 士或月月，雖然對買刮刮樂比較癡迷，但好 歹花的是自己的錢，如果買成了負債一族， 事情就嚴重了。 事實上，因買刮刮樂負債幾十萬的年輕 人並不鮮見，很多錢都是從銀行、其他平台 借的。還有的人是在不同彩票店裏「賒刮」， 甚至還出現了影響到家庭的極端案例。這時 再做戒斷，估計已經為時已晚。究竟是甚麼 驅動了許多人沉迷刮刮樂，經濟誘因一般被 放在第一位。 對很多打工人來說，刮刮樂有「一體兩 面」。有人說它是「窮人稅」、有人說它是「窮 人翻身的唯一希望」。看刮刮樂火的時代性， 耐人尋味。自1988年1月17日即開型彩票誕生 於北京以來，它其實已經走過36年。刮刮樂 最近一次受到大眾極大關注，主要是從去年 上半年開始的。 去年5月底，財政部網站公布了2023年前 四個月彩票銷售情況，其中即開型彩票同比 增速第二快，僅次於足彩，達到了31.4%。而 在這之前的5年，也就是2018至2023年間，因 為行業整頓等原因，整個彩票行業銷售經歷 了一段低迷期，直到2023年才緩過勁來。 對於年輕人為何突然從2023年開始愛上 刮刮樂，目前還沒有權威的定性，但一般認 為隨著年輕人生活成本越來越高、經濟上升 前景越來越充滿挑戰性，人們的心理會傾向 於「投機」。 行為經濟學家就認為，貧窮的感覺會促 使人們買彩票。因為人一旦遇到難以解決的 問題，就會產生焦慮，這種焦慮會促使人們 放棄思考，退回到本能和直覺的模式，選取 最直接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暴富夢醒 戒買刮刮樂 玩法簡單支出少 能享受刺激感 ■包括刮刮樂在內的即開型彩票銷量攀升。圖為北京年輕人深夜時分購買刮刮樂。 資料圖片 ■多地彩票店內刮刮樂處於斷貨狀態。 網上圖片 ■刮刮樂即便有暴富的概率，也只是極小概 率。 資料圖片 我現在就覺得，刮刮樂中 100 萬比我自己掙 100 萬都難。 消費者王女士 近年彩票銷售情況 0 1500 3000 4500 6000 2018 （年） 2019 2020 2021 2022 2023 5114.72 4220.53 3339.51 3732.85 5796.96 4246.52 （單位：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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