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7 08.17.2025 星期日 廣東風情 東江流域，自古便是中原人遷徙嶺 南的重要水路通道，中原文化、客家文 化、廣府文化與潮汕文化在此交融碰 撞，孕育出獨具地域特色的文化體系， 人文鼎盛，商貿繁榮。 東江流域英才輩出。宋代河源縣古 成之，是宋朝以來廣東首位進士，被譽 為「嶺南首第」，開啟了一方文風。自 唐至清，惠州人才濟濟，共誕生103位 進士。東莞興學重教傳統悠久，學宮 始建於北宋，明清時書院、社學、私 塾林立，僅明代書院就達31所。 東江流域不僅人才輩出，東江亦 是廣東的黃金水道，是贛粵間及粵東 連接珠三角的重要水運通道，沿線 城鎮依水而興，因水而榮。 兩千多年前，辭別龍川，赴任郡治 番禺，趙佗極可能是順東江而下，經北 幹流到獅子洋，後入珠江前航道到古番 禺城的。 秦漢之後，這條水網熱鬧了起來， 唐以前，木材就從東江惠州一帶運到下 游的東莞。到了唐代，便有東江航運記 載。造船業在歸善縣（今惠州）興起。至 元代，東江更有了固定航線，船隻定期 往來廣州至歸善。 東江航運催生了惠州水東街這一重 要商埠，其始建于北宋元豐年間，明清 時成為東江流域重要商品集散地，民國 時商業繁榮。優越的碼頭水路條件，吸 引珠三角商人往來，730多米長的街道上 貿易繁忙。 東莞石龍鎮地處東江下游與珠三角 水系間，明清時已是東江航運樞紐，工 商繁榮，與廣州城、佛山鎮、順德縣陳 村鎮並稱廣東「四大名鎮」。 廣州黃埔古港位於東江與獅子洋交 匯處，晉朝左右已成村落，隋唐時形成 繁榮的扶胥鎮，鎮上的南海神廟始建于 隋代，是中國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 見證。 在水運興盛年代，東江江上，百舸 爭流，蔚為壯觀。1950年代至1980年 代，東江水運達頂峰。1980年代還有大 型客輪航行于河源、惠州和廣州等地。 廣東省興梅地區（今梅州梅縣、興寧一 帶）的煤和鐵礦通過梅隆鐵路運到老隆港 碼頭裝船，再通過老隆船閘運到廣州等 珠三角城市。1970、1980年代，老隆船 閘日夜通航，盛極一時，船隻過閘都需 要排隊。 展開中國地圖，讀者會發現，珠江 與長江、黃河大為不同。長江、黃河的 幹流和支流分明，且只有一個出海口。 按這個標準，珠江不止「一條江」，而是 由西江、北江、東江及珠江三角洲諸河 匯聚而成的複合水系。 神奇的是，雖同屬珠江水系，西 江、北江、東江卻是「各顧各家」。西江 發源于雲南，流經貴州、廣西，至廣東 佛山三水區思賢滘一帶才通過一條窄窄 的河道與北江相遇，「萍水相逢」後，北 江與西江也沒有「同流入海」，而是「各走 各路」。西江幹流在珠海的磨刀門注入南 海，北江幹流在廣州南沙區黃閣鎮小虎 島南端出珠江口。 中國的大江大河多是自西向東入 海，然而珠江流域三條幹流中的北江和 東江都不是向東流，而是向南流和向西 流。東江流域地勢東北部高，西南部 低，江水自東北向西南流淌。從空中俯 瞰，東江流經的地域形如一片芭蕉葉， 自東北向西南分布。東部「東江梅江分水 嶺山脈」、西北部「九連山脈」、東南部的 「蓮花山脈」，構成了東江流域的地形骨 架。葉根是東深供水工程，東江水經其 流入香港；葉面嵌有萬綠湖、白盆珠等 人工湖泊；葉尖則伸入江西省尋烏縣、 安遠縣，東江源頭尋烏水三桐河就位於 尋烏縣的椏髻缽山，海拔達1101.9米。 東江上游稱尋烏水。尋烏之水天上 來，直至龍川有正名。尋烏水在廣東龍 川縣合河壩與支流安遠水交匯，始稱東 江。1973年，在兩河匯合處建成楓樹壩 水庫，為廣東第二大水庫。 在廣州之東而命名 為何叫東江呢？其實，東江東晉時 稱為涅水，隋稱循水，唐稱循江、河源 水，宋稱龍川水，宋以後才始稱東江， 因此江自東向西流，在廣州之東而命名。 東江水滾滾向前，至河源遇到了最 大的支流新豐江，這裏建起了華南第一 大水庫——新豐江水庫，又名萬綠湖， 猶如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于南粵大地。 接著，東江奔流到惠州市區，與孕育白 盆珠水庫的西枝江攜手共進。來到東莞 石龍鎮後，東江分南北兩水道——南支 流與北幹流注入東江三角洲網河區。 石龍鎮以西，東江與廣州的緣分開 始了。其北幹流是廣州與東莞的界河， 江面遼闊平緩，泛舟其間，北邊可先望 增城後見黃埔，南邊可眺東莞。在增 城，北幹流先與支流增江在石灘鎮官海 口相遇，接著在黃埔區禺東聯圍東南注 入獅子洋，經虎門入海。 萬古東江兩億載 東江多大了？至少兩億歲。兩億年 前的中生代，東江發育於東北——西南 走向的斷陷盆地中，距今約1億年前的燕 山運動帶來了關鍵的變化——東江大斷 裂形成，流水把處於這條斷裂帶上的河 源、龍川等盆地切穿，並連貫起來，形 成東江幹流。漫長的地質演化，東江流 域河谷寬廣，尤其是下游，河床覆蓋層 深厚，孕育出豐富的史前生物。 距今6500萬年以前，河源一帶是恐 龍的樂園。曾飲東江水的恐龍、菊石、 東方劍齒象、中國犀⋯⋯諸多已滅絕的 生物留下化石。 東江，不僅是珠江流域重要水 系之一，塑造了沿線儀態萬千的自 然風光，也是一條歷史文化之河， 留下趙佗、蘇軾、蘇轍、袁崇煥等 遠去的身影；東江好水更被譽為「政 治水、生命水、經濟水、生態水」， 源源不斷潤澤粵港近5000萬居民， 承載著兩地同根同源、同聲同氣的 血脈深情。 東江蜿蜒穿過龍川，從龍川縣城老 隆鎮到龍川古城佗城相距不到10公里。 古城南門碼頭依水而建，青磚古城牆擁 江而去，從碼頭拾級而上，走過並不寬 的古街，來到南越王廟旁的廣場上，這 裏矗立著一座趙佗像，他正望著前方的 「嶺南第一井」越王井。井水清澈，依然 甘甜，「當年，趙佗就住在這裏，喝著同 樣的水。」龍川學宮講解員的一席話，讓 人仿佛穿越到兩千多年前。 西元前214年，秦統一嶺南，設「桂 林、象、南海」等3郡，龍川縣是秦朝在 嶺南最早設置的四大古縣之一，最初的 縣城是座方形土城，周長僅約800米。有 學者考證，龍川縣比南海郡治（番禺， 今廣州）的設置還要早十幾天，龍川因此 被稱為南粵首邑。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 趙佗出任首任龍川縣令。後來為紀念趙 佗，人們稱龍川古城為佗城。 越地初開，形勢複雜，趙佗把龍川 縣作為「和輯百越」政策的先行試驗地。 他主動和越人交流、開墾田地、傳授技 術與知識、修築城池等，推動「與百越雜 處」。嶺南地廣人稀，需增加人口，發展 生產。為讓南下將士在南越大地上安居 樂業，趙佗上書秦始皇，請求派3萬女子 到龍川「以為士卒衣補」。秦始皇徵召了 1.5萬女子前往嶺南。如今，在不到5萬 人口的佗城有179個姓氏，從筆劃最少 的丁、刁、蔔等，到17畫的戴、鞠、魏 等，再到占、米、農、官、院、歐陽等 姓氏，證明了佗城人來自八方，無聲講 述著一次次波瀾壯闊的遷徙史。 歷史學者黃淼章評價，「在龍川，趙 佗從一個年輕將領轉變為一個成熟的政 治家。」後來趙佗將「和輯百越」的政策推 廣至南越，中原文化與百越文化相容並 蓄，共同推動嶺南文化的發展。 南粵首邑 趙佗推行「和輯百越」 尉佗城下情誼長 蘇轍把龍川作鄉關 自趙佗開始，龍川積澱下綿延兩千 多年的文化印記。「唐宋八大家」之一的 蘇轍，在此生活了將近一年半，其間寫 下的詩文著作為龍川文脈留下厚重一筆。 蘇轍被貶謫至龍川時，隨行的除兒 子蘇遠一家外，還有弟子與僕人，一行 「老幼百數十人」，日子過得拮据。起 初，他們借住在僧舍之中，然而不久後 便被逐出。無奈之下，蘇轍只得傾盡囊 中錢財，購置了一座小宅院，略加修葺 後，方使家人得以安頓。 在龍川的生活，既有艱辛，亦有幸 運。當地民風淳樸，龍川的父老鄉親對 蘇轍熱情相待，除了送竹杖、借書，還 一起飲酒聊天。詩中，蘇轍記錄下了重 陽節與龍川父老把酒言歡、共話桑麻的 溫馨場景：「尉佗城下兩重陽，白酒黃 雞意自長。」面對這些淳樸農人的真誠相 待，蘇轍心中滿是感動，暫時放下對故 鄉的思念，將龍川視作第二故鄉，寫下 「直須便作鄉關看，莫起天涯萬里心」之 句。 在龍川，蘇轍還與當地道士廖有象 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宋徽宗即位後，蘇 轍蒙赦得以北歸。臨別之際，廖有象依 依不捨，送蘇轍翻過一道又一道山嶺， 直至蘇轍乘舟改走水路，二人才灑淚而 別，相約他日再聚。十年後，廖有象果 然如約而至，與蘇轍在潁川相見。這份 情誼即便在交通便利的今天也令人動容。 謫居龍川期間，蘇轍並未消極度 日。在兒子蘇遠的協助下，撰寫了《龍川 略志》與《龍川別志》。這兩部著作，一方 面反映了蘇轍在政治、經濟、禮儀等方 面的思想見解，另一方面則記錄了北宋 時期許多正史未曾提及的名人軼事與社 會側面，為後世研究提供了寶貴的史料。 蘇軾、蘇轍兄弟雖然都同被貶東江 流域，但時間卻錯開了幾年。兩人分別 在惠州和龍川推動水利建設，蘇軾在惠 州修西湖蘇堤；蘇轍也在龍川為解決當 地旱澇不斷的問題倡建湖堤，後人感念 其德，將此堤命名為蘇堤。 除蘇轍外，龍川還有很多文化遺 跡。龍川是全國唯二、廣東唯一同時保 留著學宮、考棚的城市。始建于唐代 的龍川學宮立在佗城北，大成殿、明倫 堂、尊經閣等南北排列；建于清光緒年 間的龍川考棚位於城西。除了考棚，廣 場上還豎著一塊長方體巨石，刻有「⋯⋯ 三佰貳拾斤⋯⋯」字樣。遊人一試身手， 往往只能晃動它，不能舉起。「想中武 舉，須舉起這塊大石。」講解員稱。 多種文化交融碰撞 黃金水道商貿繁榮 ■東江流經惠州段美景。 宋代以後始稱東江 位於廣州之東得名 圖文引自《廣州日 報》—讀懂廣州周刊 潤澤兩岸血脈深情 源東 出江 尋好 烏水 西最 入深 海情 佗城趙佗像 龍川學宮 東深供水工程紀念園俯瞰 廣州，是一座有著兩千多年歷史的文化名城，一街一巷都有悠遠的故事，一磚一瓦都有雋永 的記憶。本期﹁讀懂廣州﹂系列專題重揭這座城市厚重的記憶，領略兩千多年包容開放的精神傳 統，領略綿延不絕的文脈書香；在歷史的光照下，讀懂今天，讀懂廣州，由此堅定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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