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1-2026星島日報(洛杉磯版)

B7 02.01.2026 星期日 孫女Stella將在今年九月份入讀小學一年 級前的 kindergarten 班。這是她人生的 第一所學校。她尚未真正理解「上學」意味著什 麼,只是對書包、課本、彩色鉛筆充滿期待。 她是我們家裡的小太陽。她眉清目秀,靈巧 的五官被一對明亮的眼睛逗得稚氣可掬。她的皮 膚原本奶油白,可是,因為她特別喜歡和太陽老 公公親近,在陽光下嬉鬧,在陽光下玩樂, 太陽 老公公索性把她白皙的小臉染得黑黝黝的。她臉 上看不見蘋果紅,但仍甚是可愛,讓人忍不住想 親一親她的臉龐。我們問她喜歡哪所學校,她的 回答,哪所學校都好。 這樣, 擇校的重任自然落在我們家長的身 上。我們儘管是隔代家長,但比Stella的父母親更 操心更勞神。我們住家附近有五所小學供選擇。 這些學校,有的學科成績優秀,英語和數學學生 達成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大部分小學達成率不 足百分之五十)。我這個從「分數掛帥」教育思 想培養出來的爺爺,自認為達成率高的學校,應 該是首選。可是在美利堅長大的Stella父母卻對考 試成績不以為然。他們認為那種成績並不重要, Stella的健康發展才是最重要的。他們認為考試的 分數決定不了未來,而成長的健康和健康的成長 才是決定Stella未來的關鍵因素。我們商量,我們 爭執,我們理論,我們有時心平氣和,有時據理 力爭,有時侃侃而談,有時臉紅耳赤。我們的語 言裡有理性的分析,也有感性的衝動,有時晝夜 糾結,有時笑著釋懷,對Stella未來的思慮和憧憬 使我們考慮了又考慮,權衡了再權衡。最終我們 統一了認識,擇校這件事,關乎的不是「哪所小 學最好」,而是要找到一個能讓孩子安穩健康成 長的地方,一個讓Stella 離開溫暖的家,又跨進 另一個陽光明媚的被稱作「學 校」的家。 正好這個時候,學區 開放了附近的小學供未 來的學生家長參觀。 時 令 進 入 了 2026 年1月下旬, 正是三藩 市的冬季,每天烏雲密佈,細雨綿綿是常態,可 是,今年的冬天卻意外地溫和,陽光透過薄霧靜 靜灑落,照在斑駁的樹影間,照在寂寞的街道 上,也照在我們擇校的匆匆腳步中。哦,好天 氣,讓我們似乎忘記了這是冬天,還以為老天慈 悲,悄無聲息地把春光提前拽來。 我們和二十多個家長一起走進附近的兩 所小學:Ulloa Elementary School 和 Dianne Elementary School。這兩所小學規模都不大。一 所學校在讀生350名,另一所學校530名。它們靜 靜地佇立在春光中,給人一種安寧的感覺。接待 的老師介紹學校的概況,神情平和,沒有刻意的 熱情,卻讓人感到談吐真摯。那一刻,我突然意 識到:這所學校並沒有急著向我們證明什麼,它 只是在有序地井然地像機器那樣運轉。 走進教室,我放慢了腳步。這裡沒有一排排 整齊劃一的課桌椅,而是四五張長桌佔據著教室 的中心位置。20名學生分成四組或五組,圍桌而 坐。桌面上擺放著書本、紙張和彩筆,學生彼此 之間沒有明顯的界限。他們專注,卻不壓抑;安 靜,卻不僵化; 積極,卻不隨意。在教室裡我沒 找到講臺,老師施教的位置是不確定的,他們或 在教室前或在教室後,或在長桌周圍。他們緩緩 走動,適時停下腳步,傾聽或提醒。那是循循善 誘,而不是古板嚴苛,那是溫情陪伴,而不是冷 酷監視。這樣的教學空間,淡化了前後與高低, 削弱了緊張與對立,就像是在一個大家庭內,家 庭成員們愉快地共生共長。這一刻,我突然想起 Stella 那雙明亮卻時常好奇地轉動的眼睛——她 也許會這樣坐在某一張長桌旁,在新的日子裡慢 慢學會傾聽與表達。 這種教學場面使我想起那個經典的教育理 念:學習不是填鴨式的灌輸,而是一個學生走進 世界,與老師和同學共同探尋真理的過程。這種 「開放式的教學」並非時興。它的歷史可以追溯 到19 世紀末20 世紀初,當時美國和歐洲的教育 改革者開始反思傳統課堂的沉悶和壓抑。美國的 Oswego 教育運動提出讓兒童通過具體事物和互 動經驗來學習,而不是僅靠死記硬背。此後,教 育哲學家約翰·杜威等人進一步強調學習應當貼 近生活、貼近體驗,把學校看成是一個民主社會 的縮影,「在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成了 進步主義教育的核心口號。 這種開放式的教育 理念深刻影響著世界許多學校的教育實踐,學生 被視為知識的主動建構者,而非被動接受者;學 習過程強調探究、合作、交流與反思;教室不再 是「知識灌輸的場所」,而是一個充滿可能性的 空間。現代的開放式教學亦受到心理學中「建 構主義學習理論」的支持,該理論認為學習 是學習者在與環境互動中主動建構意義的過 程,而不是簡單接受外 部輸入。 這樣的理論與實踐, 在眼前的教室裡呈現的 是如此成熟,如此自 然,如此水到渠 成。孩子們的童 稚沒有泯滅, 孩子們的天 性 沒 有 磨 損,他們 自由自在地成長,無憂無慮地吸收陽光、水分和 養料,一棵參天大樹不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嗎? 我們參觀的幾個班級正在上課。我注意到孩 子們正在完成書面作業。這些作業本的紙張、格 式,與中國小學的作業本並無明顯差異。但不同 的是,這些作業是讓學生在課堂內完成的。放學 之後,學生們幾乎沒有家庭作業。見此, 我心中 不免又生感慨。我們這一代人,見過太多孩子在 作業與考試的重壓下鬱鬱寡歡,童年沒有童年的 樂趣;也見過回家作業是如何把孩子折磨得精疲 力竭,奪走了他們所有的玩樂時間。而在這裡, 學校似乎更願意把白天的時間留給孩子學習,把 傍晚交還給父母,讓家庭盡享天倫之樂。學校的 School hour是9:30AM-3:45PM,孩子在校的讀書 時間只有六個多小時。難怪很多人說,美國的小 學生是幸運的,他們有太多的時間玩了。對這種 說法,我無意作更深的探討,因為仁者見仁,智 者見智,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只有讓社會實踐證 明,孰是孰非。 我們走進一個教室,一塊小小的壁報吸引了 我,這是一份「班級契約」。它被安靜地張貼在 牆上,下方是二十一個孩子的簽名,孩子們的簽 名字跡或工整或稚拙,卻寫得鄭重其事。契約只 有五條: 我們將友好地交談; 我們相互尊重; 我們相互包容; 我們相互幫助; 我們公平地解決問題。 這幾句話,沒有提及成績與競爭,卻完整地 指向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孩子們在尚未真正理 解社會之前,已被引導去學習如何傾聽他人,如 何處理分歧,如何在集體中保持尊嚴與善意。這 一刻,我意識到,教育在這裡既從知識開始,也 從人格開始。 很覺欣慰的是兩所小學都有課後漢語課程。 一所教國語,另一所教粵語。語言不僅是溝通的 工具,更是文化的紐帶。在這裡,孩子們可以繼 續接觸中文,繼續回望自己的根,這對於在海外 成長的孩子彌足珍貴。這從另一側面反映中國強 大了,學生選擇漢語作為第二語言,已成美國大 眾的共識。 兩所小學給人的整體印象出奇一致:安靜、 有序、整潔,卻並不冷漠。這裡的秩序,並非來 自嚴厲的約束,而是源於規則的清晰與彼此的尊 重。孩子們並未被時時提醒,卻自然地知道邊界 所在。這樣的環境,讓人不由得心生安定。Stella 將會在這樣的空間裡,寫下第一個字,結識第 一個朋友,第一次體會學校集體生活的意義。她 會在一次次交流與合作中,慢慢理解世界,也逐 漸認識自己。在一個被尊重、被傾聽、被信任的 地方,在一個有陽光、有秩序、有溫柔陪伴的地 方,Stella童稚的心靈裡, 將種下一顆理解、合 作、善意、友好的種子。 走進這兩所小學,我們不只是經歷了一次參 觀,更像是進行一次Stella成長的提前預測。在她 尚未背起書包之前,我們在時間的這一端看向前 方, 那裡安靜、遼闊、 陽光燦爛。此刻,我 們靜靜地凝望,默 默地祝福。 背起書包之前 孫女Stella F8 美利堅見聞 星期天周報 . . 作者簡介: 強頌今,又名強 頌錦,筆名厚道人 家。美國中文作家協會永久會員,美國華文 文藝界協會會員。 文/圖 強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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