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翔（水月一），藝文記者，自由撰稿人及編輯，網絡科幻小說創作人。把藝文路上所見所聞、所思所 想，化作篇篇流水帳。 Art 黃子翔 流 水 帳 《布袋澳跳掣》內容關於 居住在西貢布袋澳漁村的 遲姓一家的經歷。 西貢布袋澳漁村風光。 最近參與策劃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影 評人之選2023：連城映對》節目，今年以城 市為主題，探索世界各地拍攝城市的電影， 香港自然包括在內。不過有感大家平時看慣 香港導演鏡頭下的香港，所以這次另闢蹊 徑，選擇了1990年山本政志執導的喜劇《布 袋澳跳掣》（《What's Up Connection》），嘗 試從外地人的角度回望我城。 山本政志在日本的獨立電影界享負盛 名，他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經常來到香港，留 下頗深刻的印象，於是便興起拍攝電影的念 頭，後在銀都機構的協助下，以港、日合作 的模式拍成《布袋澳跳掣》。電影當年未有在 香港上畫，只是數年前在《「溝」電影節》放映 過一次，影片記錄了香港黃金時期的城市面 貌，非常珍貴，很值得觀眾重溫。 影片主角「遲九線」（名字大玩港式諧 音）一家住在西貢的布袋澳漁村，但他們不 是世代居於水上、靠打魚為生的蜑家人， 而是外公與母親從內地游水偷渡到那裏， 才慢慢落地生根，母親更把當年用過的水 泡當成吉祥物般焚香膜拜。他們全家也非 住在一起，而是在村內各自有一間屋，到 吃飯時才駕駛快艇到海中心的「飯廳」開 餐，十分有趣。 在山本政志的鏡頭下，布袋澳的恬靜 樸素，跟市區的庸俗喧鬧形成強烈的對 比。遲九線與母親在廟街賣內衣褲、假「金 勞」，父親則穿起袈裟在榕樹頭呃神騙鬼。 當年的廟街夜市不像今天冷清，仍然燈火 通明，人來人往，期間導演還偷偷拍下警 察掃蕩無牌小販的場面。說起來，此片雖 然不算年代久遠，但看回片中的一些市區 景色，如滿街的霓虹招牌、偌大的中式酒 樓，現在皆已消逝，反而沒有太大變化的 倒是布袋澳。 電影的主線講跨國財團打算將布袋澳收 購發展成商業中心，遲家上下起初無奈答應 遷出，但植物人外公突然甦醒，「跳掣」似的 喚醒他們，於是眾人團結一致，最終以「網 絡黑客」方式打垮財團的詭計。這個大衛打 敗歌利亞式的故事，固然充滿庶民狂想，但 胡鬧荒誕的背後，卻又別具深意。最厲害是 拍攝時全球化、網絡文化、保育運動等概念 尚未成形，教人怎不拜服山本政志的前瞻視 野？ 文：曾肇弘 圖：作者提供 電 影 中 的 城 鄉 映 對 曾幾 何時 文：黃子翔 圖：主辦單位提供、 黃子翔 《我們所不知道的生活成本》導演羅松堅，曾在檢測中心 兼職工作，由於所屬地區人口老化，他見盡老人多麼 步履蹣跚前往檢測，也有視障人士艱難地乘車到來，叫他感 受很深，「所謂被照顧者，不一定就是殘疾人士，其實社會上 有許多邊緣人都很需要別人幫忙。」 他當時正為新演出挑選劇本，後來留意到2018年獲「普立 茲獎」戲劇獎、美國女劇作家瑪蒂娜．馬佐科（Martyna Majok） 的《我們所不知道的生活成本》，即被劇中兩對照顧者和被照 顧者的角色之間深厚感情和生活狀態所觸動，心生共鳴，濃 郁情緒難以言喻，遂決定為香港觀眾引進這套精采劇作。「劇 作家在波蘭出生，小時候隨家遷往美國，曾於酒吧工作，《我 們所不知道的生活成本》部分情節便源自她的生活經歷。」他希 望藉此機會，讓大家意識到社會上有很多人，包括自己，也 需要被照顧，應該關注身邊人。 不過，劇中兩位被照顧者，處境又不是那麼悲涼，好像 患有腦癱的博士生John，家境富裕，有錢聘請大學畢業生Jess 做私人看護。而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的角色，又似乎不是那麼 分明，相處起來，兩者更像互相照顧，照顧者也有被照顧的 時候，好像生活拮据、在冬雪夜裏也只能以車為家的Jess， 為了酬勞，當上John的看護；又如貨車司機Eddie，一直因為 工作關係，長時間與家人分離，當失業後要照顧癱瘓的前妻 Ani，兩個本來很孤獨的人，藉著照顧一事，彼此有了生活依 靠。 「其實生存是一件很孤獨的事。」羅松堅坦言，該劇所關心 的，便是人的孤獨狀態，譬如富家子John，需要的不止是看 護，還是一個能夠真正瞭解他的傾訴對象，如果幾位劇中人沒 有走在一起，他們的孤獨感就沒法排遣。說到底，最需要被照 顧的，是我們的心，「只有互相幫忙，才能抵消人的孤獨。在 這個孤獨世界裏，唯有互相照顧，才能支持彼此生活下去。」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羅松堅是次邀得甄拔濤翻譯，又按著角色人設，找來鄧 偉傑、洪節華、梁浩邦、黃婉華演出，坦言幾位演員幫了他 很多，各有很多想法，為角色賦予更多層次，他打趣地說： 「我這次是被照顧的一個。」他讚謂，這套充滿生活感的舞台 劇，寫得十分微妙，隱喻處處，例如四位主角都擁有「車」， 包括John和Ani的輪椅、Eddie的貨車，還有Jess全副身家財產 的車子，箇中不同，象徵處境不一樣。說起來，人的身體不 也是Vehicle？「車子」於路上馳騁，「通往一個個人生旅程。」 該劇英文原名《Cost of Living》，譯作《我們所不知道的生 活成本》，「我們所不知道的」也富深意，宛如生命中不能承受 之輕——所謂的生活成本，除了最基本的經濟成本，還有說 不清的人際關係，以至更多無以名狀、不能量化的事情，「我 們都在問，如何生活得更好？努力賺錢還是『躺平』較理想？ 又或者何謂生活得更好？但這條公式，我們不懂得測量，更 遑論計算。」 人生當然不是甜美童話，既無常，又 殘酷。生存，或許只是僅僅而已，若要在 生活中稍為追求幸福快樂、富足健康，背 後代價又是甚麼？但付出了成本，就能換 大禮嗎？香港戲劇協會主辦及製作的《我 們所不知道的生活成本》，道出都市邊緣 人的故事，四個寂寞的心，誰照顧誰，難 以言明。 導演羅松堅讚謂， 這套充滿生活感的 舞台劇，寫得十分 微妙，隱喻處處。 寂寞同行 普 立 茲 獎 劇 作 Jess John 失業貨車司機 Eddie（鄧偉傑 飾， 後 ） 照 顧 癱瘓的前妻 Ani （ 洪 節 華 飾， 前）。 D12 ⰶ⮜ 07.15.2023 星期六 曾肇弘，中文系畢業，文化與電影研究者。現 為電影文化中心︵香港︶主席、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副會長。 四位主角都擁有﹁車﹂，箇 中不同，象徵處境不一樣。 照顧者也有被照顧的時候。 大學畢業生 ︵黃婉華飾，右︶成了患有腦癱的博士生 ︵梁浩邦飾，左︶的私人看護。 本來孤獨的人，藉著照 顧而有了生活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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