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4 10.28.2023星期六 人物誌 副刊 1989年6月一個陽光 明媚的早晨，來 自大洋彼岸的一個電話打到了小 波的家，正是哈維這個滿懷幸福期 許的電話，讓小波與哈維喜結連 理，中西合璧的夫妻相愛相伴，不 再分離。 對中國藝術之美的癡迷和探 索，讓哈維和小波離開工作環境和 生活條件優越的美國，義無反顧回 到中國。為了弘揚中華民族的傳統 文化，他們走遍大江南北，在城市 鄉鎮橫街陋巷古居老宅搜尋淘寶， 傾盡財力心血搶救老祖宗遺留下 來，卻沒有得到很好保護的古舊傢 具。 修舊如初，化腐朽為神奇，一 堆堆廢棄傢具的殘肢斷臂，在一雙 雙妙手中復活重生，每一件都變成 了有思想有靈魂的藝術珍品。端莊 的造型，繁複的雕刻，流暢的紋 飾，以及巧妙的隼卯結構，都會向 每一位前來欣賞它們的朋友講述年 代久遠但依然溫暖的精彩故事。 哈維總會摩挲著那些精美的雕 刻深情地告訴參觀者：「走遍世界 只有中國的傢具會說話，它在對你 說我愛你！」 匠人匠心匠品，對於哈維和小 波而言，藝術家與匠人，不過是一 個名字的兩種叫法。 在黃永玉先生為哈維和小波命 名的「維波樓」藝術空間，你會賞心 悅目流連忘返，你會被吸引著，迫 不及待地希望瞭解和探究蘊含其中 的無窮奧妙和豐富智慧，你更會被 哈維小波偉大的情懷和壯舉深深震 撼和折服。 哈維小波工作室設計打造的新 傢具總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中式深厚傳統的文化元素融合了西 式簡約明快的浪漫風格，是哈維小 波傢具藝術的獨有魅力。 哈維，這位不懂中文卻比中國 人更懂中國的美國人，謙和沉穩博 學儒雅，深邃的藍眼睛，優雅的氣 質涵養，超凡的性格魅力，是一位 令人尊敬的藝術家和師長。 中國情結，讓哈維在陌生的國 度尋夢三十八年，他默默地給予了 中國生命中寶貴的三十八年，也獲 得了人生中最最幸福的三十八年。 小波夫唱婦隨跟著哈維走南闖北， 在哈維的薰陶影響下也成為了一位 出色的藝術設計師。 或許，哈維和小波在他們的苦 樂生涯中並沒有想那麼多，他們只 是在這功利的社會，在這嘈雜的世 界默默堅守，癡迷到極致，於是活 出了一個精彩的傳奇。小波笑言： 「像我們這樣的傻瓜中國獨一無 二。」 小波日記原文，記載了她曾經 度過的一段人生最痛的日子： 2011年3月初，我脖子的左面 長出一個3公分大的腫塊。PET/CT 檢查這天是我的生日，診斷：四期 舌根癌，醫生告訴了我和哈維最壞 的消息。首先，他告訴我們，我的 癌症不是他以為的惡性淋巴瘤，而 是淋狀性上皮細胞癌。我問醫生， 「如果治療，科學資料顯示能活過 五年的是多少？」 「40%」 「如果不治療呢？」 「那麼你只有大概一年半左右 的時間。」 我和哈維放下電話以後誰也沒 有說話，我們緊緊地擁抱著，好 久，好久⋯⋯然後我建議，不如出 去走走，走到哪算哪。他沒有說 話，拿出了車鑰匙。我真的不知道 我們開到了甚麼地方。天剛下完一 場雨，外面太陽西斜，那陽光簡直 是金黃色的，灑在路上，樹林，小 溪和山坡，真是美極了！我的心情 不知為何被這一路的神奇景色，被 這美極了的陽光所感動，總之，我 可以說話了。 「我可以了，哈維。」他懂我。 「我不行。」哈維臉上透出的嚴 肅我從來 沒有見過。 「你會可以的。需 要一些時間。」這是一個 坎，一個對我來說需要大步 邁過的坎。我已經處於最低谷了， 那麼任何一步都是應該向上走了， 是嗎？應當是這個理。這是一場生 死搏鬥，我知道我別無選擇，只能 戰鬥，雖然我一生還沒有上過戰 場。學吧。 小波在八個月的抗癌治療中， 堅持不懈寫下了一百多篇文章，積 累了大量親歷的經驗和翔實的資 料，獻給正在與癌症鬥爭的醫務人 員和患者。 抗癌之戰，哈維陪伴小波勇敢 堅強地跨過一道道坎，攻克一個個 難關，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老朋友黃永玉先生探望哈維小 波時為他們朗誦了自己親筆寫的這 首感人肺腑的詩： 《愛情如一環 此環無終極》 一個老兵 從硝煙瀰漫的戰場歸來 幾十年過去了 誰能想到 心愛的妻子 又陷入另一種戰爭災難裏 一天又一天 陪著、守護著， 在戰壕裏 直到平安地 背負受傷的妻子 殺出重圍 人生能有幾回 這樣的忠誠和英勇呢 遍寰宇能有幾個 你這樣的人呢 小波吻你千次萬次也不為 多⋯⋯ 小波不是一個弱女子，她的強 大不是你能想像的。這位軍人的女 兒自詡巴頓將軍與癌症生死搏鬥， 在哈維的日夜守護精心照料下，如 今已經走過了十二年的重生之路， 今天，她容光煥發，神采飛揚。 她在 日記中 寫道：活 著，真好。 一切都比以前更 明亮更珍貴了，所 以，我既休息又工作， 因為我知道我必須抓緊時 間，用我希望的方式去活著，活 出生命的最大附加值。 抗癌之戰勝利凱旋，重生之路 光明寬廣。現在，哈維小波正全力 實施「維波樓——中國歷史民間傢 具現代演繹與傳承」的偉大計劃， 努力展示和傳播藝術生話空間的新 理念。 哈維小波，生活的匠人，生命 的歌者。 三十八年的執著，三十八年的 艱辛，三十八年的無私奉獻，三十 八年的豐碩成果。還有三十八年彼 此眼中的那一抹金色陽光，彼此牽 手時那一股涓涓暖流 ，彼此心房 裏那一縷綿綿情意，彼此經受磨難 而更加堅定的心心相印⋯⋯ 四季更替，光陰荏苒，生命中 唯愛不變，至美至臻。 清雋素雅，心若芝蘭，小波是 一位氣質優雅的插花藝術設計師。 說不清是她愛花還是花戀她，經她 靈巧的雙手侍弄，花便燦如朝霞。 小波說：一天的開始，有未 知，有驚喜，有困難，有希望，更 有八方傳遞的愛和向前走的力量。 只要心中有太陽，就會有力量和希 望，就能除卻恐懼迎接未知， 戰勝困難。 愛情如一環，此環無 終極。哈維小波心中有 愛，哈維小波願人人心 中有愛，讓生命的每 一天灑滿金色的陽 光。 文/小新 ■2016年10月， 哈維小波在廣州 星海音樂廳舉行 《尋夢中國》講演， 宣布維波樓傳承計 劃，決定將他們的民間 古舊傢具藏品留在中國。 圖/陸曉華（已故） ■哈維小波夫婦與著名藝術家黃永 玉先生合影。哈維先生是黃永玉藝 術博物館首席顧問。 圖/維波樓 上世紀8 0年代中，美國藝術 家、華盛頓州立大學美術館館長 哈維來到中國籌辦赴美大型文物 展《天子．中國宮廷藝術展》。由 廣州外語學院畢業、在美國獲得 碩士學位的小波擔任哈維的翻譯 助理。正是在籌備展覽的工作中 二人從相遇相識相知到相愛相許相 守，追尋藝術和美的道路上攜手同 行走過了三十八個年頭。 愛情如一環 此環無終極 美國藝術家哈維和中國妻子小波的故事 這是10年前哈維和我一段愛 的對話：「小波過來，你坐下。」 哈維叫我。 我身著圍裙，正在準備晚 餐的「土豆炒肉碎」。「一會不行 嗎？」我腦子裏全是炒菜的程序。 「過來呀。」哈維堅持。 於是我走過去，坐了下來。 「說吧。」我微笑著說。 「我想告訴你，我愛你。」哈維 拉著我的手說。 「呵......」我立時說不出話來。 「我一生有三個女人影響我的 生命：我母親、我第一位夫人和 你。三個女人都分別給予了我重要 的東西。但我母親較弱，我的前妻 離開了我。你最忠誠和強大，接受 了我所有的好和不好。謝謝你。」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不不不，你的母親和夫人都 給予了我不能給予的。」我非常急 促地說。 「我愛你。」他盯著我。 「如果有一天你老糊塗了，不 認得我怎麼辦？」我逗他。 「那是你的問題。」哈維說。 我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無 賴！」我眼裏卻淌出了淚花。 10年後的今天再讀這段對話， 感受複雜。 2016年哈維被診斷為認知障 礙。2020年，哈維身體斷崖式下 滑，被診斷為路易體癡獃症，失去 了溝通能力，完全「糊塗」了。 無情的疾病給我與哈維幾十年 無數的對話殘酷地打上了句號。哈 維仍在，但已開始離我遠去。 這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告別。 在哈維生命的最後一公里，我 清楚地看到了死亡的樣子，聽見了 死亡提出的生命課題。 在哈維生命最後的一公里，我 與哈維用一種嶄新的方式延續我們 近40年的愛情。 我不再傷感，不再將時間用於 痛苦上。我繼續創造設計維波樓藝 術生活博物館，我指揮著護理哈維 的團隊，我對哈維的愛化成了一種 甚至讓自己都吃驚的力量。 我每天向哈維嘮叨藝術創作的 情況、遇到的問題和解決的結果。 無比奇妙地，哈維在完全無法自 理、無法溝通的情況下，仿佛 耐心地聽我說話，成為我唯一 的聽眾。他在死亡的路 上奇妙地活著，癡迷 地享受著我傾倒給 他心裏所有的愛。 我與哈維的愛 情是長長的、倔強 的、固執的、藝術 的、可無限延續的。 正如黃永玉先生 贈送給哈維和我的詩： 愛情如一環，此環無終 極。 文/小波 生你 命是 之我 炬終 永生 不摯 熄愛 ■陪 伴 哈 維 走 完生命最後一公 里。 圖/維波樓 愛的延續
RkJQdWJsaXNoZXIy MTIyMjc2O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