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_10_2024星島日報(紐約大都會版)

A14 12.10.2024星期二 人物誌 副刊 上崗前,單位派人送他 上塔。「跟在人家後面爬上 去,太高了,嚇得不敢向下 看,硬著頭皮上去。一陣風 吹來,就怕塔倒了,其實風 吹不倒瞭望塔,就是心理恐 懼。」第二年,東子自己上山。 「沒有人陪伴,那種感覺特別 難受。也懷疑過自己的選擇, 為甚麼要做這份工作。」接連幾 年,臨近上山前,東子總有種 失落感。「有一年下塔,太激 動了,連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 好,油壺蓋子還打開著。第二 年再上山,油壺裏都是老鼠。」 做瞭望員十幾年,東子已 經習慣了山上的孤獨。他在瞭 望塔裏能看見的人煙,只有七 八公里外的俄羅斯村莊。沒人 說話,東子就在電台裏和附近 的瞭望塔員聊幾句。「手機沒 信號,外面的事情也不知道, 就聊聊最近遇見甚麼動物,有 沒有人來巡視或者採山,打一 次電話能聊一兩個小時。」遇見 植樹造林的人進山,東子很高 興,拉著他聊了很久。偶爾會 有走錯路的司機,東子留下他 吃晚飯,陪著他等救援車到半 夜,漸行漸遠的車燈讓東子晃 了神,「捨不得人走。」 動物比人類出現的頻率更 高。東子經常看到的是麅子和 兔子,對人有威脅的野豬和黑 熊偶爾也會遇見,「但大多只 是遠遠地見牠們走過,離得近 意味著危險。」 多年前,東子還住在板房 裏,屋外的水泥面在冬季時開 裂,蛇鑽到裂縫裏冬眠。角落 裏蛻下的蛇皮是他最害怕看見 的,「蛇不咬人,但真嚇人。 在門口釘個一尺多高的板子防 蛇,就怕往屋裏爬。」野豬也 很多,跑得飛快,從塔上向下 看,道路兩旁的果子被拱得稀 爛,那就是野豬的足跡。「遇見 野豬就跑,一般不會攻擊人。」 李春東30歲時成為瞭望員,工作在大興安嶺深處中俄邊境; 他在清晨爬上20米高的瞭望塔,用望遠鏡觀察附近森林,每隔半 個小時通過電台匯報有無燃燒的煙霧。「新黃河」報道,瞭望員被稱 作「最孤獨的職業」,李春東已經在這座塔樓獨自工作了15年,孤 獨時衝著山林喊幾句,偶爾碰見採山人和迷路遊客能高興好幾天。 最孤獨的職業人 每年三月初上山,十一月初下 山,9個月的時間,東子獨自 一人在山上,在二十多米高的瞭望 塔裏望向遠方。 在山裏,電單車和汽車都無法 使用。每次上山,東子會坐車到距 離瞭望塔最近的公路邊,再走上幾 公里,才能到達屬於他的那座塔。 長期無法下山,東子在進山前 要做好充足的準備。易儲存的洋 蔥、土豆、白菜,青菜需要製成乾 菜攜帶,以及代替鮮肉的臘肉,這 就是他大半年的伙食。 現在的居住條件已經改善不 少,屋外的太陽能電板讓他用上了 經過改裝的電視,但冰箱還是無法 使用。 全年的飲水也要提前準備好, 東子喝水不多,50斤的水桶,帶上 20桶就夠了。生活用水需要省著點 用,雨季,在房頂上用大桶接水, 冬季化雪水,「在山上,生活的方方 面面都要自己想辦法,有時候,覺 得自己回到了原始社會。」 天亮上塔,天黑下塔。三月, 天黑得早,下午四點半,東子就能 下塔。夏季,凌晨四點之前就要爬 上瞭望塔,確認沒有起火點後,再 下塔做飯,最晚要在瞭望塔上值守 到晚上九點。 東子的工作內容是觀察瞭望塔 下有無起火點,每隔半個小時,電 台傳來詢問的聲音,「收到」「正 常」,東子對著電台重複著。 早些年,用來匯報工作的電 台,是遠離人煙的瞭望員們與外界 溝通的唯一媒介。家人要想聯繫上 他們,只能通過單位在電台裏喊 話。幾年前,工作環境改善,東子 在塔上能夠接收到手機信號。山裏 的信號不太穩定,時有時無。「信 號的強弱要看瞭望塔距離村莊的距 離,還要看附近有沒有遮擋物。」空 閒的時候,他會拿著手機在附近找 信號,盡可能多找幾個「信號點」。 找信號要看運氣,4平方米的 塔樓裏,東子在窗戶附近找到一處 信號點。他準備了兩部手機,一部 掛在窗戶上開熱點,另一部正常使 用。塔下的信號很難找,在苯板搭 建的小房子裏,信號極弱。「雖說我 的瞭望塔距離村莊直線距離不算很 遠,但信號還是不穩定的。在一些 固定位置可以接打電話,如果想拿 著手機在附近轉轉,邊走邊說,還 無法實現。」東子說,信號還與天氣 有關,在大風、陰雨天,他總是很 難收到信號。 山裏一年四季的生活,東子的 感受也不盡相同。每年三月剛進山 時,直到五月初,是一年中最舒服 的季節。晴朗的日子裏,塔裏的溫 度不冷不熱,雖然山裏溫度不高, 陽光照進來還算暖和。 瞭望塔是個4平方米的鐵皮房, 鐵皮中間有兩層夾板,四處透風。 春天,在沒有取暖設備的「鐵樓」 裏,冷得受不住,東子在屋子裏蹦 蹦跳跳,「算是物理取暖吧,冷得坐 不下,也站不住。」 夏季是重點防火期,八月,高 溫天氣持續超過一周,瞭望員們都 緊張起來。「夏天採山貨的人多了, 他們的帽子上都夾著蚊香,蚊香溫 度特別高,灰燼掉在乾草上,很容 易引發火災。不過現在管理嚴格, 人為原因引發火災的情況很少。」氣 候乾燥時,連續幾個雷過去,滴下 雨點卻還不下大雨,這是最容易著 火的情況,「這時候上塔看,雷擊區 域基本上都會有火星。」 夏季最折磨人的是小飛蟲,「熱 得受不了,打開窗戶,小飛蟲圍著 你飛過來,咬人很厲害,無孔不 入。塔裏空間小,點蚊香時間長了 呼吸困難,只能硬扛過去。」20米高 的塔樓,東子不敢在攀爬時停下來 休息,「超過十秒鐘,小飛蟲就圍了 一圈,像往腦子裏鑽,一口氣爬上 去才能避免被咬。」 十月,秋季的陽光照進來,冷 風起,吹散了塔裏剛存住的熱乎氣 兒。大興安嶺的十月末,河面的冰 有一公分厚,早上起來,零下十攝 氏度的塔樓裏,東子不停轉圈走路 取暖,期待著電台裏傳來下山的通 知,這一年的工作結束了。 雷擊是最危險的情況,「雷擊很 難完全避免。瞭望塔是附近最高的 建築物,雖說裝有避雷針,20多米 高的鐵架子也無法保證絕對安全。」 雷電天氣時,火災隱患增大, 為避免雷擊事故,瞭望員們需要立 即向電台報備下塔,等到雷過,再 上塔查看情況。有時候,一整晚, 東子需要多次下塔再上塔。「沒辦 法,在這裏工作就是這樣的情況, 生活環境和工作狀態在上山前領導 就介紹過,選擇做一名瞭望員,就 要擔得起這份責任。」 森林防火瞭望員 鐵塔上獨守15年 遇釘 見門 野板 豬防 趕蛇 快進 跑屋 ■瞭望塔鐵架高20多米。 ■鐵架旁小屋安裝了太陽能電板。 ■李春東在瞭望塔上觀察森林。 ▍本報訊 ▍ 逸聞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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