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6 12.28.2024 星期六 中國時事雜誌 在深圳,更常見的店舖共用模式是錯峰 使用,一間店舖一家賣早餐,另一家經營午 市生意,或者一家白天賣腸粉,另一家晚上 賣麻辣燙。 老塗夫妻在深圳民治片區的一間商鋪做 了16年的早餐生意,兩人的生意從早上6點 持續到上午11點,剩下的時間段,夫妻倆再 轉租給別人做午市和晚市生意。早在2008 年,老塗夫妻剛租下這間六七十平方米的店 舖時,月租金3000元(人民幣,下同),眼下 這間店舖月租是1.3萬元,這還不是租金最 高的階段,最高時的月租是1.6萬元。 老塗夫妻的早餐店,算得上附近幾十家 餐飲門店中,極少數的長壽店舖,與他們毗 鄰的六七家餐飲店,絕大多數都活不過一 年。老塗的早餐生意很穩定,16年來店裏午 市、晚市時段換了幾攤生意,夫妻倆的早餐 生意一直不差,收入最不景氣的疫情期間, 「賺得少,也沒有虧本。」早餐賺的是辛苦 錢,每天早上夫妻倆4點半起床,食材準備 停當,6點便開門營業,倆人忙不過來,又 僱了一名打雜的阿姨。 早餐生意覆蓋整個店舖的租金,成本太 高,午市和晚市總歸要租出去,只是這幾 年生意難做,老塗感覺招租也沒有前些年 容易,「以前在門口貼張紙,幾天就租出去 了,現在可不行。」 環姐和丈夫最近以每月6000元的價格, 租下了老塗店舖的午市晚市時段,主營豬腳 飯、白切雞等。 晚市生意冷清,環姐覺得跟外面的地攤 經濟也有關係,天一擦黑,一輛輛小推車推 著各類速食、小吃生意,在距離小店100米 外的街道上舖開,「人都跑到那邊了,我們 反而沒甚麼生意。」 生意人 「拼租」 式開店 上午賣早餐中午賣豬腳飯 20多歲的詹詹去年在南山桃園片區租下 半間店鋪做茶飲生意,但這個生意只持續了 小半年時間,今年夏天因美甲店退租,詹詹 無力支撐1.6萬元(人民幣,下同)的房租, 一時間也找不到新的合租夥伴,最終關店。 詹詹所在門店整租是每月1.6萬元,面 積110平米,店舖的30平方米臨街空間歸詹 詹,租金5000元,另外一大半歸一家美甲 店。剛開始經營的幾個月,詹詹的茶飲生意 一直未能扭虧轉盈。不過,她算過營收,即 便尚未盈利,店裏的客流和營業額的確在上 升,來她店裏消費的大多是居住在附近的年 輕人,其中一部分人還跟她處成朋友。詹詹 的父母願意給她的經營提供經濟支持,按她 的設想,通過時間積累,附近的熟客能給她 帶來穩定的營收。 可惜,店裏的另一攤生意——美甲,始 終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在詹詹經營的小半 年時間裏,第一家美甲店因生意不景氣退 租,第二家美甲店接手幾個月後又退租。今 年5月,第二家美甲店撤離後,詹詹把店裏 80多平方米的空間掛到相關平台上招租, 「吸引來的租客,都是想租我這一塊,5000 元租金的地方」,其中不少上門看店的年輕 人,「不想上班,想自己做點生意這種,也 不敢租太貴的地方。」 「跟人合用店舖就是這樣,另外一家出 現變故,你的生意也很難做下去」,考慮到 自己的茶飲生意尚未盈利,詹詹不打算在附 近另找店舖冒險,最終無奈關店。 據了解,在社交平台上,給自己的店舖 招合租夥伴的帖子也不少,有的以共用時段 的形式招租,有的以共用空間的形式招租。 這些來自社交媒體的招租帖,生意大都偏 「年輕化」:一家主營夜間酒館生意的店舖, 希望找一個白天經營咖啡生意的合租者;一 家經營美甲生意的商家,希望找一個美容或 美髮的商家共用店舖空間⋯⋯值得一提的 是,合租帖發布不到半月時間,美甲店商家 又在帳號上發布了整店轉租的帖子。 合租夥伴出現變故 難以支撐無奈關門 在深圳南山科技園片區有一整片的地 攤,老方就在這一片賣豬腳飯。疫情前老方 在羅湖城中村開店,因為城中村舊改,老方 失去店舖,找來找去尋不到中意的店舖,「客 流感覺都不行」,便一直擺攤到現在。除了賣 豬腳飯,他還賣滷鵝飯、滷牛肉飯,一份15 元(人民幣,下同)。中午時分,旁邊炒粉的 攤位上蒙著一層煙霧,空氣中飄蕩著爆炒過 的油煙味。「城管現在不怎麼管,可要是別人 投訴了,他們就要過來趕的」,老方說。 開的士的老沈有個老鄉,在他住處附近 開了多年燒烤店,老沈和朋友沒少照顧他家 生意。這兩年生意不景氣,老鄉為了節省成 本,關了店舖在附近支起燒烤攤,繼續原來 的生意,老沈光顧了兩次攤位,此後再也不 去了。失去了自來水、洗菜池等硬件設施, 老鄉攤位上的衛生狀況變得不盡如人意,「我 都看見了,包菜串兒賣完了,他洗都不洗, 直接剝下葉子串到籤子上,吃了兩次我都拉 肚子了。」 老沈租住在深圳寶安片區一棟臨街的農 民房中,自去年9月深圳政策鬆綁後,他樓 下的餐飲地攤每日擺到兩三點,夜夜煙薰火 燎,他的窗戶上蒙上厚重的油污,原來他還 定期擦擦窗沿,現在他也懶得擦了。油煙不 是最惱人的,深夜在攤位上吃夜宵的顧客, 帶來的吵鬧聲、猜拳聲持續到凌晨兩三點, 擾得周邊居民夜裏不得安寧。老沈原本夜裏 12點收工,因為樓下的雜訊,他不得不把收 工時間改到凌晨3點,「我可以改時間,那些 上班的人沒法改啊。」附近居民不堪其擾,只 能隔三岔五在深夜投訴,警察到現場處理過 後,幾天後吵鬧聲、猜拳聲又會重現。 擺攤的許明華也看不慣一些同行的做 法,「人家讓擺攤,也是照顧咱們,咱們也得 支持人家工作吧,有的人是這樣,城管讓他 挪位置,他就是不挪,這就很不好嘛,你討 生活,也不能影響別人走道啊,不能光考慮 自己的利益。」他還擔心在佔道和油煙問題屢 被詬病的輿論環境下,深圳的路邊攤政策可 能會發生變化,「要是不讓擺的話,那麻煩大 了,那就沒事做了啊。」 朱俊和老鄉老胡都在深圳南山區擺攤賣 滷味。正常出攤的話,他們都要從當天16時 左右經營到凌晨2點。 朱俊前後在深圳生活了十餘年,一直靠 擺攤或開餐館維持生計。疫情期間,為了陪 孩子讀高中,朱俊夫妻回長沙開了兩年餐 館,當地餐飲業發達,競爭也格外激烈,孩 子進入大學後,夫妻倆又回到深圳謀生計。 租門店開餐館,前期成本太高,朱俊和妻子 又支起攤子。眼下夫妻倆各經營一個攤子, 「不然掙不到錢啊。」他負責固定攤位,也就是 在城管允許的地段出攤,每月繳納衛生費、 管理費,大約四五百元。妻子負責流動攤 位,每天根據人流量選擇出攤地點。夫妻倆 都在深職院附近擺攤,「我們那一塊可能有四 五百個攤位,幹一段時間幹不下去的多了。」 朱俊覺得自家的生意眼下「還可以」,不過這 是靠透支精力、體力換來的,夫妻倆凌晨2點 收攤,次日早上5點起床,買菜、準備滷製各 種肉菜,下午再出攤,一天的休息時間不剩 多少。 對老詹來說,眼下的地攤生意像個雞 肋。他和表兄都40來歲,上有老下有小,現 今兩人只有這個營生,要靠它養家餬口,「但 根本養不了,連房租都賺不出來。」來深圳以 後,考慮食材搬運、廚房下水和油煙問題, 老詹在城中村一樓又租了間廚房,兩人住處 加上廚房的租金,一個月下來要4000多元, 「但是也不能不幹,沒有事情做也不行啊。」 老詹觀察過身邊的攤位,「手藝都不差 的」,「但是生意不行,說來說去,大家口袋 裏沒啥錢,花不起了。」老詹把希望放在來年 3月,按他的計劃,他要在路面上同時擺四輛 餐車,一來把小龍蝦生意的場面做足,二來 是為營業額考慮,「只能是薄利多銷,賣貴 了沒人買,賣得太便宜又掙不到錢。」他掰起 指頭算起成本,小龍蝦從湖北運過來,損耗 大、運輸成本高,成本攤高了,可價格只能 定得跟湖北一樣,如此算下來利潤很薄。「在 我們老家,小龍蝦生意只能做4個月,深圳天 氣熱,能從3月賣到10月」,在老詹看來,這 個生意多少有點「靠天吃飯」,就拿今年夏天 來說,老家潛江連續幾個月下雨,夜宵生意 冷清了許多。老詹也知道,相比開店,經營 地攤更是要「看天吃飯」。 大半夜猜拳吃宵夜 周邊居民苦不堪言 門店租金高 人流量一般 自深圳不再全面禁止路邊攤,每當 夜色降臨,原二線關外人流密集的路段 上,大都能看見密密匝匝的地攤長龍。 無論從社交平台上,還是攤位前的閒聊 中,攤主分享的經歷大多透著失意,找 不到工作的,家庭負擔重擺攤補貼家用 的,生意失敗負債纍纍的⋯⋯其中,餐 館倒閉後支個攤位重操舊業的不乏其人。 ▍本報訊 ▍ 老詹和表兄的攤位,位於深圳龍華一個 十字路口的拐角處。兩平方不到的攤 位上,掛著一張簡易製作的菜單,列著臭豆 腐、熱乾麵等十餘種小吃。老詹剛來深圳兩 個月,表兄比他早來一年,如今兩人共同經 營這個小攤。早幾個月,表兄在附近擺攤賣 涼拌菜,「生意比現在要好」,降溫以後買涼 拌菜的人變少了,他們才改做小吃生意。 老詹來深圳是打算重操舊業、做小龍蝦 餐飲的。開店還是擺攤,來之前他還未打定 主意。在深圳與表兄擺攤這兩個月,一番觀 察下來,他決定等來年3月小龍蝦季節一到, 先擺攤把生意做起來。「店舖我覺得都不咋 地,人流很一般,房租嚇死人,水電費、人 工,你看看要多少錢,現在生意不好做,以 前深圳人多得很,現在少了很多」,老詹有個 朋友在廣州開店,月租就要3萬元(人民幣, 下同),招了7、8個人,一天三班倒,店面24 小時不打烊,「不敢歇,不然流水根本蓋不住 成本。」 過去幾年,老詹在生意上經歷了大起大 落。他在湖北潛江經營了20多年小龍蝦餐 館,表兄也一直跟著他幹。疫情前,老詹在 潛江有七八家門店,經營得都不錯。疫情來 臨後,老詹多年的積累損失殆盡,背上一身 債務,「欠的最多的時候有400多萬元。」他 賣了房子車子,又在福州做了兩年小龍蝦生 意,「現在差不多還清了,但是征信還是黑 戶。」 2020年初,老詹的餐館生意臨近最紅火 的階段,春節前後店裏能接到大量的宴席訂 單,為此老詹提前訂購大量食材。很快,疫 情來臨,店面一關就是幾個月,「提前採購的 龍蝦、甲魚全死了,後來光清理垃圾都花了 好多錢。」老家的店租是一次性交一年,新店 都是剛裝修好,生意支撐不下去,前期的投 入一下子打了水漂,還要退還朋友給門店的 投資,老詹負債纍纍。 跟疫情前相比,老家潛江的餐飲市場已 大不如以前。老詹這才決定來深圳找機會, 「這些擺攤的,跟我情況差不多的人其實很 多,以前在老家做,老家生意不好做,只能 跑到深圳。這邊房租貴,投資大,不好搞, 只能支個小攤,慢慢來。」 在附近擺攤的還有許明華和老伴,他們 60歲左右,守著攤位,賣些雲吞、涼皮等小 吃。擺攤之前,許明華夫妻倆在廣州城中村 開了十餘年小吃店,店租每月4500元,前些 年店裏生意不錯,客人多的時候一個月掙2萬 元以上不成問題。疫情過後,小吃店生意一 天比一天冷清,周邊店舖租金都有下調,房 東卻不肯給老許降租,「除非你退了鋪,重新 租,他才給你降。」去年底,店舖租約到期, 老許夫妻關掉門店,來到深圳投奔孩子。 這條路上的大多數攤主,收攤時間都到 了晚上12時以後,但老許夫妻收得早,老許 說,自家情況跟大多數攤主不同,他與妻子 如今沒有甚麼負擔,只是想趁著身子骨硬朗 掙點錢,賺一點是一點,他們跟靠擺攤養家 的攤販心態不同。 「現在的人流量,大概只有七八月的一 半,(擺攤)擺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夏天這 塊有50多家(攤位),現在就剩30多家,那些 年輕一點的(攤販),賺這點錢,要給孩子交 學費、要交房租的」,老許指著隔壁烤生蠔 攤,那是一對中年夫妻在經營,「他們是開冷 飲店的,現在淡季不好做,才出來擺攤。」 去廣州開小吃店之前,老許在鄭州做蔬 菜生意,他老家在周口,靠著多年打拚在鄭 州市區買了房子。孩子上大學後,老兩口又 去廣州開店賺錢,日子過得還算殷實,「我們 這一代有句話,你能吃多大的苦,你就能享 多大的福。」但是老許又笑言,現在這句話不 太管用,現在努力和收入成不了正比。 餐館小老闆夜市擺攤 一天休息三四小時 經營「看天吃飯」 ■圖為山東濟南攤販經營各種小吃攤。 中新社資料圖片 ■有顧客在夜市首飾攤選購耳墜。 新華社資料圖片 ■食客聚在燒烤攤前大快朵頤。 中新社資料圖片 老詹的朋友在廣州開店,月租 就要 3 萬元人民幣,招了 7、8 個 人,一天三班倒,店面 24 小時不 打烊,根本不敢歇。 攤主受教育程度 攤主擺攤原因 69% 64% 16% 14% 6% 18% 4% 9% 初中及 以下 自身就 業需要 0 0 20 20 40 40 60 60 80 80 高中及 中職 副業增 加收入 中專及 大專 社會實踐 和興趣 本科及 以上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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