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5 06.28.2025 星期六 中國時事雜誌 拆卡主要指通過購買卡包並拆 開，獲取其中隨機出現的卡 牌。《潮新聞》報道，打開抖音、小 紅書等平台，經常能刷到拆卡直播 間——主播熱情吆喝，剪刀劃開卡 包的瞬間，無數觀眾的心跳隨之加 速。 誘導下下單 沉迷其中 「看直播拆卡兩個多月，花了三 四萬，和別人相比算少的。」小月是 某戒卡群群主，建群初衷是為了和 群友互相提醒督促、幫自己戒卡。 在聊天中，她發現直播拆卡成癮的 故事正在無數手機前上演。 小月最初因兒子與同學都喜歡 買卡牌，經常會買幾包陪著一起拆 卡。「到底有甚麼好玩的」，這樣的 疑問讓刷到拆卡直播間時的她沒有 馬上劃走。當時，主播正代拆一包 10元哪吒鬥天包第一彈，見她進入 「房間」，一聲聲喊著「寶寶」勸其試 玩。 「這種便宜玩意兒，玩幾把能花 多少錢？」小月抱著「研究研究」的心 態下單，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邊看 直播間邊下單成了日常。她回憶， 抽卡時情緒完全被調動起來，在主 播剪開卡包封口的那一刻，心也跟 著提起來，抽到中意卡時心跳加速 的感覺特上癮。一旦發現沒抽到稀 有卡，「前期投入多沒出高位卡不划 算」的念頭就會驅使她再次下單。 「主播總說總量只剩一點了，但 高卡（卡牌收藏中的稀有或高價值卡 位）還沒出，濃度很高之類的話。還 有的會說『親生（自己拆出而非二手 購入）』的才香之類的話給『觀眾』洗 腦。」為了開出好卡，小月一度每天 花費四位數，180元一盒連拆10盒， 近一周都守在屏幕前直到凌晨四五 點，輾轉於各個直播間體驗不同玩 法，白天有空還會去商場摸卡。 一次在商場，7歲兒子看見媽 媽又要買卡，就拽著她離開。小月 卻連聲說「再摸一包」，過後才意 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對」，但已花費 數萬元。想到這些錢本足夠全家外 出旅行幾次，或給孩子報幾個補習 班，小月就因「無法自控」感到非常 愧疚。「我不是二次元，對IP沒興 趣，本質就是賭徒心理在作祟。」她 坦言，拆到高卡的第一反應不是喜 歡，而是「能賣多少錢」。 和小月一樣陷入拆卡漩渦的成 年人並不少。他/她們比未成年人 更具有經濟自主權，行為更少受 約束。在小月的戒卡群裏，有生活 費每月3000元的大學生張張，除了 基本伙食，其他錢幾乎都砸進了卡 包，買日用品、外出團建都要向家 裏額外要錢；工作沒多久的上班族 瀟瀟為了拆卡向親友借錢，只因看 到別人「歐氣」（指極佳運氣）出高 卡，就想再賭一把……這樣的例子 比比皆是。回想起經歷，群友們大 多懊悔不已：「總結發現，自己真正 喜歡的不是卡牌本身，而是拆到高 卡時的興奮感。想拆到高卡也不是 因為喜歡IP，想的是拆出高卡轉手 賺錢。」 如果算算賬，玩家們發現自己 在這場遊戲中很難「贏」。二手平台 上，許多IP的「普卡」論斤賣，200張 普卡只賣個位數。只有開到「高卡」 才能覆蓋拆卡成本或賺錢，但高卡 的生產比例和抽到概率非常小，以 小月為例，兩個多月僅抽到兩張「高 卡」，一張700元，與投入的幾萬元 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交流心得 互相監督 深夜11點，手機螢幕亮起，小 月像往常一樣在戒卡群發出消息： 「大家睡覺了，別在直播間混了。」 幾分鐘內，「今天沒點開」「今天也 沒抽卡」等回應接連彈出——這個近 150人的群組裏，成員們用這種方式 互相監督，抵禦拆卡直播的誘惑。 群規很簡單，執行很嚴格：不 曬卡、不換卡、不誘導抽卡。成員 們自發摸索、交流戒卡心得：有人 關閉免密支付，甚至取消移動支付 功能，手機裏只餘日常生活的零 錢；有大學生和家長讓他人提醒監 督自己；有人去線下市場、超市購 物，深刻體會一盒卡對應金額的消 費力。一位群友說：「我經常想我家 吃的大米，59塊錢20斤，我玩的一 盒卡包60塊錢，稀有卡沒出，拆一 盒相當於浪費一袋大米。」 《奧特曼》、《寶可夢》、《小 馬寶莉》等卡牌一度在學生群 體中掀起「集卡」風潮，引發爭 議。在一系列政策出台加強對 未成年人的保護後，拆卡直播 間內各種刺激玩法竟讓越來越 多成年人深陷其中。如今，拆 卡成癮或過度消費的他/她們開 始「戒卡」：在用戶名後增加「戒 卡版」等尾碼；在主頁「立帖為 誓」不再衝動拆卡；自發組建社 群、互助「戒卡」。 ▍本報訊 ▍ 我不是二次元，對 IP 沒興趣，本質就是賭徒心 理在作祟。 小月 實際上，要想戒卡並不容 易。戒卡群多位群友表示，即使 特地不去看直播，選擇在不同平 台看短劇、小說，也經常會被推 薦直播拆卡的廣告。 這種高強度的行銷與卡牌市 場規模的快速增長緊密相關。根 據卡遊招股說明書的數據，從 2019年到2024年，中國集換式卡 牌市場規模從28億增長至263億 元，複合年增長率達56.6%，遠 超泛娛樂玩具整體15.8%的增長 率。過去卡牌消費以遊戲王、奧 特曼等IP為主，吸引專業收藏愛 好者和青少年群體，而近年來小 馬寶莉、迪士尼等各類IP卡牌的 推出，吸引了更多女性消費者和 泛群體。 除卡遊外，還有集卡社、 Hitcard、卡寶文創等多家企業嶄 露頭角﹐一批本土卡牌企業快速 崛起。企查查數據顯示，中國現 有卡牌相關企業2963家，其中超 過70%成立在3年內。當戒卡群成 員在深夜互相提醒「別點開直播 間」時，卡牌工廠的機器正以每分 鐘數萬張的速度印刷著新的誘惑。 誘市 惑場 無規 處模 不劇 在增 一把剪刀、一台手機、一個 置物架，簡單的配置便能快速開 始拆卡直播，吸引無數人入局。 小美的老闆由銷售轉行而來，在 工業區租間板房，招聘5個主播 便開工了。拆卡主播不用露臉， 但必須有個人風格，要麼聲音甜 美，要麼言語幽默。老闆要求小 美們為消費者提供情緒價值，哄 他們開心。 「我會把挑出來的高卡位送 給直播間的老客戶或消費高的客 戶。」小美介紹說，客戶多為一線 城市給自己和孩子們買卡牌的寶 媽和男性，女性佔比高，但消費 金額高的一定是成年男性，「只要 他們來了，一定先打招呼穩住， 嘴甜點就會下單，一次消費四五 千，一晚來兩三個，當天業績就 不愁了。同時，高卡位也會留給 他們。」 小美說，主播的另一個工作 是建立私域，尤其是與高消費客 戶保持聯繫，及時通知上新，定 期寄送小禮品，或詢問想要甚麼 高卡位的卡，「他們想要哪張卡， 高卡位就寄給他們。他們開心， 我們也能賺錢。」 玩法上，小美只做利潤和可 操作性高的「丟手絹」，「做包」的 高卡位就分給下單多的，如果發 現有人運氣太好，就拿出做好的 空包。為炒熱氣氛，吸引圍觀網 友加入遊戲，一旁的助理會列印 出「虛擬單」，並給這些虛擬網友 發稀有卡，高卡位卡牌即可循環 利用。 「用戶只看得到你手機前面 擺好的卡包，並不知道你箱子的 情況。」另一位拆卡主播表示，行 業太捲，小直播間不整套路很難 生存。只有極少數流量大的直播 間，下單的人夠多，「做包」反而 麻煩。 哄高消費客戶開心 將高卡位留給他們 「幾十元拆了兩百包，沒一張 高卡位」、「為甚麼別人連續開到高 卡位，自己只拆出普卡」，拆卡「上 頭」、年花3萬元的網友小黃並不知 曉，鏡頭外的卡牌箱中，主播早已 人為調整了稀有卡牌的「爆率」（指 玩家完成任務或參與活動獲得稀有 物品可能性的核心參數）。 《南方都市報》報道，據已離職 拆卡主播小美（化名）介紹，玩法都 可以控制，「開播前，主播會先拆 開盒子中的卡包，挑出高卡位、加 包卡（抽到指定卡可得到額外數量 卡包），之後再裝入卡牌盒內，通 過控制『爆率』實現一定利潤。」 每晚上播前，小美會提前一小 時到直播間「挑卡」——從兩箱卡牌 中挑出高卡位、加包卡，然後再與 未拆盒的混一起。這在業內稱為 「做包」，也叫做「重塑」。入職第一 周，公司運營就傳授套路，只要熟 悉卡牌的等級，並沒難度。按照老 闆的要求，小美們會以1：3的比例 混盒，也就是每3盒中就有一盒動 過手腳的卡牌，「這樣做的目的是 為了人為控制爆率，在加拆類玩法 中獲得確定性的利潤。」 「老客戶進直播間後，主播會 馬上拆出高卡位，不停按手邊的鈴 鐺，招呼其他用戶趕緊『上車』， 評論區網友則會瘋狂刷屏『歐氣滿 滿』。但其實，稀有的高卡位並非 僅靠運氣。」小美說。 拆卡直播以各種玩法增加趣味 性，就是利用消費者「以小搏大」的 心理。小美透露，目前拆卡公司普 遍以5.5折價格從廠商處拿貨，疊加 投流、運營、人工等成本，加上拆 卡直播間的激烈競爭，為保證20% 至30%的利潤，他們會採用「做包」 的方式來控制高卡位元的爆率。 入行前，小美曾在直播間購買 些日本動漫卡牌，由主播代拆。「春 節回家，看到髮小在中腰部拆卡直 播間月入過萬，所以去年下半年加 入山東一家小拆卡公司。」她入行後 才發現，原來「一切（拆卡）都是可 以人為控制的。」 拆卡牌上癮後 選擇自救 高投入收益少 反思過度消費 ■社交平台上，拆卡直播間隨手就可以刷到。 視頻截圖 人為操控機率獲利 玩的都是套路 ■直播間下單頁面簡略介紹了多 類玩法的規則。 網上圖片 拆卡直播常見玩法 許願：用戶許願某張卡， 若主播成功拆出，獲得加 送卡包等獎勵 疊疊樂：用戶抽到主播指 定的卡，可獲得額外數量 的卡包，也叫做「加拆」 抬箱：用戶購買整箱卡 牌，由主播代拆 猜編號：如果拆出的卡牌 編號包含用戶指定的數 字，則為用戶續包 加菜/續包：如果拆出高 卡位，會為用戶追加卡包 或續包 X X停：主播為用戶拆 卡，直到拆出用戶指定的 「高卡位」卡牌才停止 丟手絹：計多人一起玩， 類似「丟手絹」遊戲。 不少網友吐槽，拆卡很「上 頭」，就像「博彩」一樣，非常容易 陷進去。為何？其實不僅是人們 對稀有卡片的執念，更是對以小 博大的妄念。 卡牌通常以盲盒形式出售， 包含不同稀有度的卡片，如普 卡、稀有卡（R卡）、超稀有卡 （SR）、特級稀有卡(SSR)等，稀 有度越高，獲取難度越大，價值 就越高。在直播間，主播拆開卡 包，展示拆卡過程及結果，並通 過互動和行銷手段吸引觀眾購買 未拆封的卡牌商品。 目前在售的許多卡包對出現 概率的標注，採用「單包類型+生 產配比」形式，且將多種等級的稀 有卡混在一起標注。如《哪吒之魔 童鬧海》鬥天包第二彈，兩種單包 類型均配2張R卡、1張HR卡、1張 QR卡，不同的是其中一種單包還 有1張SR卡或LR卡或UR卡或BP 卡或SC卡或SP卡，另一種則還有 一張QSR卡或DR卡或SSR卡。線 上抽卡機的概率顯示，每包出SP 的概率僅1：324，出SSR隱藏的 概率僅1：1296。 這種模糊的概率體系與「無保 底機制」的設計，疊加心理學上的 「目標趨近效應」，讓玩家在接近 集卡目標時付出意願顯著增強， 願持續投入金額。戒卡群友把拆 卡和「賭博」畫上等號，是因為直 播間花樣百出的「玩法」。許多受 訪者表示，哪怕對卡牌不感興 趣，看多了拆牌直播也會手癢。 與消費者下單一包、主播拆 一包的「平拆」不同，直播間的「疊 疊」「抓豬」「轉圈圈」等各類玩 法更刺激，讓人眼花繚亂，價格 通常為平拆價格的兩三倍甚至多 倍，基本邏輯是玩家抽中稀有卡 牌或特定角色卡牌，即可獲贈額 外獎勵（如卡包、稀有卡、其他周 邊等）。這在原有的隨機性基礎上 疊加了更多不確定性，大大增強 了遊戲的刺激性。戒卡群友瀟瀟 深有體會，她曾以此下單100包共 2980元玩「疊疊」，結果沒有加拆 幾包，還只拆出了一張畫師親簽 卡，同一直播間有人下單50包「疊 疊」就拆出了三張親簽卡。瀟瀟越 想越不平，第二天又砸更多錢再 「賭一把」，結果買了四五次10包 「疊疊」全未拆出想要的卡，幾乎 全是普卡。 以小博大 「看多了會手癢」 ■卡包出現概率以生產配比顯 示。 網上圖片 ■一位戒卡群群友打包賣卡。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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