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6 09.21.2025星期日 人物誌 副刊 帶著智障人員搬磚，工 頭獲利頗豐。2020年，臨湘 市公安局偵破的一起強迫勞 動案中，就涉及如斯磚廠： 雲南宣威籍的工頭高某寬， 帶領14名智障人員在如斯磚 廠裝、卸磚塊，3年獲利125萬 餘元（人民幣，下同）。暴利之 下，一起起類似的案件，在多 地發生。 據《新京報》報道，從2015 年至2025年的45份判決書顯 示，有50家磚廠曾出現工頭控 制智障人員或精神病人搬磚 牟利的情況，被強迫勞動者 近400人。他們或在街頭被誘 騙、強行拉走，或被工頭花錢 購買，更有工頭通過持械威脅 的方式，將智障人員從磚廠強 行帶走，跨省轉運至別的磚 廠，為自己牟利。 雲南省曲靖市馬龍區就曾 發生一起持械搶智障工人的案 例。2017年，浦某彥得知馬 龍區一家磚廠內有6名智障工 人，便與陳某等人，凌晨4時 蒙面持械進入磚廠，強行將磚 廠內的3名智障工人帶離。之 後，駕車將工人帶到貴州省從 江縣某磚廠進行勞動。還有不 少智障人員是工頭以香煙、零 食等手段誘騙而來。 河南豫東地區一位磚廠 負責人稱，裝、卸磚塊的工作 比較髒、累，本地人很少做， 人員流動也比較大。很多磚廠 為了省事，把這塊工作外包， 認為外包出去後，工頭招聘、 使用甚麼樣的人，跟磚廠沒有 關係。艷飛磚廠股東王先生也 承認，因為將流水線外包的緣 故，他們並未要求付某發提供 工人的身分證，未盡到核查的 責任。中國社會法學研究會常 務理事薛長禮認為，「外包」模 式並不能成為磚廠負責人免除 刑事責任的「防火牆」。 帶智障人員進入磚廠勞動以 牟利，並非個例。今年6月，湖 南、河南、山西等地的磚廠，陸 續爆出存在智障人員被帶進磚廠 勞動的情況。他們被工頭控制在 專場內從事體力勞動，每天工作 12小時，全年無休。 智障工人困在磚廠裏 河南省睢縣救助站的門前一輛湘 F牌照的警車還未停穩，74歲 的譚照真便幾步湊到車前。警車載 著她18年未見的兒子李松嶺，從湖 南省臨湘市趕來。47天前，李松嶺 和其他4名同樣有智力問題的工友在 臨湘市艷飛磚廠被警方解救。5人被 工頭控制在磚廠從事體力勞動，每 天工作12小時，全年無休。 據《新京報》報道，李松嶺在家 排行老二，2002年從商丘某師範類 中專畢業，被分配到老家白樓鄉一 所小學教書。不過，因為家裏拿不 出8000元（人民幣，下同）的「安置 費」，李松嶺便南下打工，之後精神 異常。 母親譚照真已記不清兒子最後 一次外出打工是哪一年。她只記 得，那年李松嶺提著裝有身分證、 畢業證、課本和衣物的蛇皮袋外 出，幾個月後卻衣衫襤褸地出現在 家門前。「找不到工作了，一路撿東 西吃，從深圳走了一個多月，走回 來的」，譚照真稱。 因為精神狀態惡化，待在老家 的李松嶺經常往外跑，「走不遠。外 面跑兩三天，自己就回家了。」2007 年中秋節前後，在院裏剛剝完玉米 的李松嶺出門了。父親李元青追出 去，喊了幾聲也不應。那天晚上， 就再也沒了李松嶺的消息。 再見李松嶺，老倆口得知兒子 工作的磚廠距離他老家河南睢縣有 700公里。報道稱，這座磚廠兩面 靠山，未設大門，只有臨路一側建 有10餘米的半封閉圍牆，可隨意進 出。院內靠山體搭建的上千平方的 工棚下，擺放著一摞摞出窯後還未 打包的紅磚。 沿著工棚進入廠區內部，6名工 人並排站在離地不到1米高的磚架 上，手持磚夾將磚塊放上長8米、寬 約0.5米的傳送帶。傳送帶盡頭的機 械手，自動將磚塊疊放、打包，「一 層54塊磚，疊13層，打包成一墩。」 一位碼磚的工人說，磚夾是固定只 能夾5塊磚，左手再拿一塊，這樣3 次，18塊磚，放在傳送帶上正好是 一列，方便機械手抓取打包。 在今年6月之前，這種單調、重 復的動作，李松嶺幾乎每天都在進 行。據臨湘市勞動人事爭議仲裁院 依據調查做出的薪資表顯示，最多 的一個月，李松嶺搬磚68萬塊，平 均每天21935塊。按照每次搬6塊磚 計算，他需要每天重復「夾磚、彎 腰、放磚」的動作3655次。 被解救47天後，磚夾在李松嶺 右手指肚上磨出的兩排老繭，仍清 晰可見。 護送李松嶺回家的臨湘民警介 紹，李松嶺是2023年3月，被工頭帶 到飛磚廠勞動的。報道稱，與李松 嶺一同在艷飛磚廠被解救的，還有 「富貴」、「水牛」、「李太星」和「李金 太」等4名智障人員，他們分別被3名 工頭帶進磚廠工作。事發後，這3 名工頭與艷飛磚廠法定代表人劉艷 飛，因「涉嫌強迫勞動罪」被警方刑 事拘留。 艷飛磚廠並不具備控制或拘禁 智障工人的條件。廠區沒有大門， 院內的宿舍樓也24小時開放。智力 水平高於其他4名智障人員的「李太 星」被問及「為何不跑」時，只是低著 頭簡短地回答：「沒錢。」困在磚廠 內的智障人員顯然不具備「主動離 開」的能力。 有判決書稱，工頭正是利用了 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者智障人員不 能維護自己的權益，無自我保護能 力的弱勢地位，非法獲取被害人勞 動所得。 在李松嶺被接回家兩天後，家 人將他送進了當地的一家精神病醫 院治療。譚照真稱，在與家人相處 中，李松嶺逐漸回憶起18年前的 事，他能說出哥哥、嫂子以及大侄 子的名字，對家人也產生了依賴， 「出門去哪，他都跟在我們後面。」 如今，家人每周到醫院探望一 次李松嶺。「先治療半年，等他的精 神狀態好轉，再把他接回家」，李松 嶺的家屬說，目前，家人已為李松 嶺辦理了殘疾證，並向當地民政部 門提交了申請「五保戶」的資料，「審 批通過後，每個月都能領到國家補 貼。」 從事體力勞動 每天工作12小時 工類 頭似 獲案 利件 頗多 豐發 ■艷飛磚廠的工人在流水線上工作。 網上圖片 ■李松嶺曾經工作的艷飛磚廠，車間內堆滿磚塊。 網上圖片 ▍本報訊 ▍ 被解救 47 天後，磚夾 在李松嶺右手指肚上磨出的 兩排老繭，仍清晰可見。 新聞解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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