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法國五月藝術節聯辦節目 之一的《彼我之間：交織的時代》展 覽，上周於保利香港拍賣旗下的保 利香港藝術空間揭幕，展期至本月 10日。展覽匯聚多位別具代表性的 近現代中西文化交融藝術大師的作 品，參觀者可從中細味他們旅居異 鄉、重審根源，以及時代變遷中探 索身分認同與藝術突破的歷程。 靛藍秘境與甲骨迴響 今次展覽雲集不少大師級作 品，熟悉的名字包括趙無極、吳冠 中、朱德群、常玉、潘玉良等。要 數展品的重中之重，相信就是法籍 華裔抽象大師趙無極於1955年創作 的經典巨作《夜之森林》（Sous bois dans la nuit）。據悉這幅作品最近一 次公開亮相，已是2014年舉行的一 場拍賣會上，當時以3,500萬港元落 槌，隨後深藏藏家手中達十二年之 久，今年適逢其會，在是次展覽中 再度驚喜現身。 1950年代中期，趙無極進入其 藝術生涯最具神秘主義色彩的「甲 骨文時期」，他的靈感從西方現代 主義的喧囂，轉向商周青銅器銘文 與甲骨刻痕，巧妙運用沉睡千年的 符號成為創作靈魂。《夜之森林》正 是見證此里程碑的代表作，畫面中 的藍色，象徵夜幕降臨前的最後 一縷天光，而法國文學家、前總 理多米尼克·維爾潘（Dominique de Villepin）則曾以「秘意」來形容畫中氛 圍。至於那穿梭於光暈與林間的黝 黑線條，乃源自甲骨文與金文的古 老印記，將之化作林中精靈，在幽 謐夜色中追逐、交耳、探險。 從純抽象到水墨靈魂 展覽除可欣賞到趙無極的多 幅作品外，也可見到多位20世紀藝 術史上閃耀的名字，作品均講述那 個「失落的一代」如何在巴黎找到新 生、那些先鋒女性藝術家如何撕 破偏見綻放光芒的故事。其中吳 冠中於1989年創作的《街頭紀念碑》 （Monument in the Street），畫中的 幾何與幾何交錯、色彩明暗對比， 呈現出城市的空間感與歷史的厚重 感。雖是一幅油畫，卻營造出如中 國水墨畫般的氛圍，正好與趙無極 的《夜之森林》形成絕妙的對比：前 者借西方的抽象美學，演繹東方具 象與水墨的靈魂；後者將東方意象 融入西方純抽象氛圍之中。 另一幅出自朱沅芷（Yun Gee） 手筆的《舊金山唐人街》（S a n Francisco Chinatown），以前衛色彩 捕捉早期華工在美國的生存狀態與 文化碰撞。藝術家摒棄傳統的透視 法，運用大膽及高飽和度的色彩方 塊來堆疊，當中的強烈線條割裂 感，隱喻了當時華人移民在美國經 歷的文化斷層與邊緣化。此外，創 作風格與趙無極的溫潤、內斂空間 感截然不同的朱德群，對「光」的捕 捉極具戲劇性。其作品《36號》中的 光線彷彿從深邃、幽暗的背景深處 突然噴湧而出，極具舞台視效。藝 術家的深厚水墨與書法功駕，亦造 就此作品成為西方抒情抽象主義與 行動繪畫兩種文化能量強烈碰撞後 的結晶。 《彼我之間：交織的時代》展覽 INFO 日期：6月4日至6月10日 時間：10:00am至6:00pm 孟加拉市集的流動詩篇 在喧囂沸騰的孟加拉市集，我 一反往常紀實攝影的親密姿態，選 擇抽身遠退，以一種疏離而宏觀的 視野，重新丈量這片人間煙火的磅 礡律動。 平日我鍾愛28mm廣角鏡頭， 那種幾近呼吸相聞的貼近感，能讓 我與被攝者心跳同步；廣角鏡強烈 的透視張力，更像一雙貪婪而深情 的眼睛，將周遭環境盡數吞納，層 層堆疊出豐富的故事紋理。然而這 一次，我刻意拉開距離，登上市場 旁那座狹窄擁擠的行車天橋，居高 俯瞰整個市集。它宛如一座巨大的 蜂巢，在清晨的薄霧中嗡嗡震顫， 釋放出永不止息的生命能量。 清晨的市集，是一場永不落幕 的交響樂章。三輪車如靈巧的織 梭，在市場外圍疾速穿梭，接送著 匆匆往來的居民；檔主們則以熟練 而急促的節奏，譜寫日常的勞動樂 章 ─有人低頭專注屠宰家禽，有 人細心整理血紅鮮亮的肉塊，而魚 檔前，一柄彎刀高高揚起，在刺目 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銀光，乾淨 利落地將魚身一分為二。這些交織 的動作、聲響與氣味，共同構築成 市集最原始、也最生動的脈動，彷 彿大地本身正在深沉地呼吸。 由於天橋空間有限，我無法 架設三腳架，只能純手持拍攝。為 了捕捉這股沸騰的繁忙氣息，我大 膽捨棄慣用的快門速度，轉而搭配 減光濾鏡，將曝光時間延長至數秒 之久。所幸相機擁有高達十級的防 手震能力，即使在長時間曝光下， 畫面依然維持令人驚艷的穩定與清 晰。整個拍攝過程充滿挑戰，我必 須全神貫注，像一位耐心守候的獵 人，靜待不同主體與畫面完美交會 的那一瞬。 不同的行人、三輪車、檔主， 各自帶著鮮明的色彩與獨特的動 線，像一筆筆濃烈的油彩，在廣闊 的畫布上拖曳出長長的光跡。有時 是鮮艷的紗麗如火焰般掠過畫面， 留下一道道絢爛的殘影；有時是滿 載貨物的三輪車化作流光溢彩的絲 線，織出時間的紋理；有時則是檔 主揮刀的瞬間，凝成一道剛勁有力 的弧線，在空中劃出短暫卻永恆的 力道。每一次按下快門，都是一場 與時間的私密對話。我不僅需即時 判斷構圖與時機，更習慣以連拍模 式捕捉連續畫面，再從中精心篩選 出那最動人心魄的一瞬。 這張作品，是我對市集另一種 詮釋的勇敢嘗試──不再是近身低 語的呢喃，而是遠處深沉的凝視； 不再是細節的放大與放大，而是整 體氣勢的磅礡呈現。透過慢快門的 魔法，靜止的畫面竟蘊藏著奔湧的 生命力：流動的人影如河流，交織 的動線如樂譜，讓觀者即使隔著影 像，仍能清晰聽見市集深處那永不 停歇的喧囂、叫賣、笑語與活力。 它們交融成一曲壯闊的生命交響， 在凝固的時間裏，悄然唱響。 在這一次的遠眺中，我彷彿看 見了市集的另一張臉孔──它不再 只是喧鬧的日常，更是人類生存意 志最頑強、最詩意的展現。慢快門 沒有凍結時間，反而讓時間以更優 雅、更具力量的方式，永遠留存在 畫面之中。 購物的市民都化身成可見的移動路 徑。 （本文圖片由馮敏如提供） 流動的三輪車如在市集這畫布上 畫出一片色彩。 Eve Lam ╚ 锟 跖 銋 ☆ 縩 偈 镅 閅 Auction 拍攝地點：孟加拉達卡 攝影器材：Hasselblad X2D II, XCD 35-100mm E 馮敏如 Alex Fung 英國皇家攝影學會高級會 士，攝影沙龍世界十傑。 如影‧ 隨影 趙無極《夜之森林》， 1955 年作，油彩 畫 布（91×72.5cm）。 現於香港保利藝術空間舉行的 《彼我之間：交織的時代》展覽， 匯聚近現代中西文化交融藝術大 師的作品。 《夜之森林》中的黝黑線條，脫胎 自甲骨文。圖為商朝刻字甲骨。 吳冠中《街頭紀念碑》，1989 年 作，融合西方油畫與水墨畫精髓。 另以「以點帶面」手法，為歷史建 築注入活潑、流動的現代民間生活 氣息。 潘玉良《馬場風雲》，1946年作， 以馬場上西方上流社會的社交為 主題，具有深層的女性主義覺醒 意味。 朱沅芷《舊金山唐人街》，1927 年作。 朱德群《36 號》，1959 年作。 林飛龍《角色》，1953 年作， 主體是一個結合人類、動物與神 明圖騰的形象，運用幾何線條與 奇特的輪廓，勾勒出卡通化的神 話生物。 D12 ⰶ⮜ 06.16.2026 星期二 文： 圖：保利香港拍賣提供 法 國 五 月 聯 辦 畫 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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