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9-2022星島日報 (美西版)
中國時事雜誌 2022年8月29日 星期一 A13 singtaousa.com 劉 沐在小紅書上這樣介紹自己的收入結構, 「主業收入+副業收入=月結餘30k」。入 職北京一家大廠前,劉沐是新東方教育的管培 生。從2019年參加工作至今,劉沐已經習慣了 生活的基調是忙碌。教培行業的節奏並不比大 廠輕鬆。在新東方時,劉沐周一到周五的工作 是學科運營,周末還承擔教學任務,帶小學英 語的班課。這種一周七天無休的生活節奏,劉 沐堅持了兩年。 2021年初,劉沐從新東方離職時,教培行 業仍然風頭正盛,很多同事不理解她的選擇。 入職互聯網不久,「雙減」落地。一夕之間,過 去職級更高的同事也開始向劉沐打聽互聯網的 內推消息。到大廠後,劉沐發現,大廠這個飛 速運轉的龐大機器背後,需要無數像她一樣的 「螺絲釘」,把瑣碎的業務拼出完整的拼圖。但 對於個體而言,這些光鮮的工作卻像一種機械 重復的勞作。「在大廠一輩子可能就當個熟練 工」,劉沐開始對單一的收入來源感到不安。 那時,劉沐的朋友正好開始做收納師的培 訓,邀請她幫忙錄製培訓視頻。之前的學生家 長也找到劉沐,希望她能夠繼續給孩子輔導英 語。發現自己的教學技能可以變現後,劉沐開 始把自己閒暇時間利用起來,認真開拓自己的 副業版圖:工作日下班之後,她回家備課;周 末安排了一對一和小班的英語輔導課程,靠學 生家長口口相傳的介紹,收入穩定且不菲;剩 下的空閒時間,她和朋友一起創辦一個求職類 的平台,提供求職相關的課程和訊息。 經濟學中有一個「邊際效益」概念,指的是 當付出到達一個臨界點後,付出越多,收益的 增幅反而越小。劉沐覺得和同事不斷「內捲」, 並不會讓自己額外付出的精力得到應有的回 報,工作完成之後,她寧願把時間放在拓展副 業上。「在同事眼裏我可能比較佛,但其實我把 時間都留下來『捲』自己了」,劉沐說。 浙江女孩楊怡在一家互聯網中廠工作,她 的副業是在電商平台開店。楊怡的家鄉以輕紡 工業集聚而聞名,尤其盛產家居用品。近水樓 台,她的副業網店就主營家居小物。 楊怡通常下班到家已經晚上10點,簡單洗 漱之後,她就開始設計店舖頁面、上架商品, 常常忙到凌晨。網店剛開起來時,她每個周末 都會坐四小時高鐵回家,和父母一起到批發城 去選品進貨,周日下午再趕回北京。「我本身是 做電商產品的,知道平台導流和運作的規則, (去開店)屬於降維打擊」,楊怡的副業小店已經 實現穩定盈利,她的生活節奏從「007」又變回 了「995」。「現在就算只靠這個網店,也餓不死 了」,楊怡說。 擺攤賣飲品「賠本賺吆喝」 發展副業也不是全「香」。根據智聯招聘 《2022春季白領跳槽指數調研報告》數據顯示, 2022年,超過80%的白領有意開展副業。豆瓣 小組「副業失敗的一天」也聚集了近20萬組員, 頻頻登上小組熱門趨勢榜單。副業儼然成為了 一種潮流。 試過擺攤賣飲品的王羽,則更直白地把自 己的副業嘗試形容為「賠本賺吆喝」。去年冬 天,王羽在小紅書上刷到有人在路邊擺攤賣熱 紅酒,她也和朋友在青年路的住所附近賣了一 段時間。王羽準備了加熱用的卡司爐和氣瓶, 搬出家裏的折疊桌,在路邊支起小攤,15元一 杯。第一天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有時甚至需 要排一小會兒隊,王羽準備的幾瓶紅酒很快就 賣完。王羽大受鼓舞,激情下單一箱紅酒和其 他原材料,雄心勃勃地打算大幹一場。 接下來幾天狀況頻出,北京凜冽的大風數 次吹滅小小的卡司爐,氣瓶消耗得格外快。附 近的人流相對固定,大多數人喝熱紅酒只是嚐 個鮮,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少。王羽和朋友試著 把車開到三里屯擺攤,客流稍微回升了一些, 但算上油錢和氣瓶、紅酒等開銷,也只是剛好 回本。王羽悻悻地給自己的副業生涯畫上了句 號:「我還是老老實實回公司改PPT吧。」 劉沐常常被評價為「高能量」的人,能把一 天過出48小時的架勢。工作和副業幾乎將她的 閒暇時間佔滿,她的朋友圈卻仍然能出現衝 浪、跳舞、烘焙、做手工的內容。但劉沐坦 言,自己也曾被不安和焦慮籠罩。劉沐開始把 副業當成是一種逃離重復日常的嘗試,這些「第 二人格」給她帶來額外的收入,也給她帶來如釋 重負的快樂。 過去幾年裏,互聯網意味著遠大的前程、 體面的收入,是一種理想生活方式的代名詞。 在那時,多付出幾乎一定會帶來高回報。搞副 業不僅不夠體面,而且收入不一定有好好加班 來得多。然而,互聯網這班疾馳的列車慢下來 以後,大廠能給打工人帶來的安全感也漸漸變 得稀薄。不久前,騰訊的薪酬制度改革,漲薪 的標準變得更加嚴苛。唇亡齒寒,當身邊熟悉 的同事紛紛「被離開」,也讓很多大廠人開始擔 心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何時落到自己頭上。面 對當下的環境和越來越高的不確定性,副業便 成了他們用來對衝不安定的一把武器。 隨著互聯網紅利 消失,降本增效、架 構調整成為這一年多大廠頻繁出現 的熱詞。伴隨而來的是,曾經自帶 光環的互聯網打工人開始感到不安 和焦慮。不少互聯網人在「996」 之外,開始發展副業,但做副業也 不是一帆風順的。 本報訊 在朋友圈發商品「感覺像微商」 搞副業的年輕人也有自己的苦 惱。劉媛遇到的第一個問題是, 職業標籤的變化。起初,她做副 業的方式簡單粗暴,「就在朋友圈 直接發商品,說白了就像微商。」那時候她也承 受了很大的壓力。 作為媒體人,劉媛的微信列表裏大約有 4000個好友,大都是企業創始人、同行等。具 有優質的客戶源,這也是她選擇在朋友圈推廣 的原因。不過,這一優勢也給她帶來心理壓 力。有些好友在活動中見過面,大家對彼此的 印象也挺好,但當她推廣手串之後,點開一些 人頭像,發現對方已經不是她的好友。期間, 她還要保證做副業這件事不被同事和上司發 現。每次發朋友圈都要分組,這一舉動也在時 刻提醒劉媛,做副業好像是一件「見不得光」的 事情,加大心理壓力。 為了不像傳統微商那樣打擾到朋友圈好 友,劉媛盡量保證不刷屏,她控制自己發朋友 圈的頻次和時間,比如每天不超過8條,每隔 1.5小時發一條等,盡量保持自己的出鏡率, 又不會讓人感到厭煩。在朋友圈文案上,劉媛 加入大量原創內容,自己編輯唯美的文字,配 上圖片,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而且每次發布 的產品也基本不會重復。當通過副業賺到錢之 後,劉媛才逐漸摘掉「微商」這個標籤。 搞副業的年輕人還有另一個苦惱,每天的 時間、精力都是有限的,要如何平衡分配在主 業與副業上?最多的時候,張燕飛的副業每天 要佔用他8個小時,「早上7點起床去上班,下 午6點多回到家做副業,有時候要忙到晚上10 點。」剛開始搞副業的那幾年,他只有在過年期 間才能休息。劉媛每天在副業上也要至少花費 兩三個小時。本來主業就已經消耗掉很多時間 和精力,做副業時,她經常感覺到「耐心逐漸喪 失」。每當主業的工作不忙時,她會花很多時間 向客戶講解細節。但一忙起來,她明顯感覺到 自己沒有精力。「有時候工作一天,腦子嗡嗡 響,對於客戶的回復沒有那麼及時,內心會覺 得愧疚,而且確實也餘力不足。」 從兼顧主業與副業的過程中,劉媛還發現 財運的不穩定。她發現,當在本職工作中獲得 成就,或者拿到一些額外的獎金時,副業就變 得「拉垮」。當主業與副業產生衝突,做副業的 年輕人們開始尋找一種平衡並分清主次。 事實上,不管主業還是副業,都需要人們 認真付出時間和精力才能有所收穫,「躺賺」時 代早已過去。 ■網上有不少人分享擺攤日常。 網上圖片 特寫 新聞 對應屆畢業生陳藝來說,搞副業的過程更像是 一種自我「救贖」。 陳藝2016年剛上大學時,互聯網還是一片藍 海,各個大廠還在熱火朝天的攻城掠地,優厚的薪 水、寬鬆自由的工作環境,是最受年輕人追捧的方 向。受這樣的氛圍感染,陳藝大學期間的實習和職 業規劃也都一直圍繞著互聯網打轉。 當陳藝畢業時,互聯網卻沒那麼香了。陳藝從 親戚得知她畢業去向時的反應也看出端倪:以前說 起在大廠實習或者工作,大家都會讚不絕口,如今 面對大廠的offer,家人卻委婉地提起:「要不要試 試考公務員?」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 了」,互聯網大廠當然還說不上大廈將傾,但高速 發展後的疲態卻顯而易見。部門合併、調整、裁撤 就發生在自己眼前,一種緊繃又沉默的氣氛在工區 裏流動。陳藝曾經堅定地相信,只要自身實力過 硬,就不用擔憂被優化。過去的互聯網從不缺乏個 人努力和時代紅利共同寫就的財富神話,但在她步 入職場的這一年,這個信念破滅了。無力感和危機 感幾乎壓得陳藝喘不過氣來。她開始在下班後重拾 自己的老本行,翻譯一本短篇小說。身邊的朋友知 道後,稱讚她是「鐵人」,大多數人在下班後只想躺 平休息,陳藝卻能繼續伏案兩三小時做文學翻譯。 出版翻譯的稿酬並不高,陳藝和出版社簽訂 的合同約定為90元/千字。在深圳加班的無數個夜 裏,陳藝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打開書桌上暖黃色的 台燈,只有這時,她才覺得被安全感包裹。日報、 周報和無數的會議的重復容易讓人感到虛無,重拾 翻譯的過程也是陳藝重建自我價值認同的過程: 「我找回了自己的個人價值感。」 招聘網站前程無憂2021年發布的職場人副業調 查顯示,擁有副業的職場人中,有一半其副業收入 不到主業的20%,僅有約6%的受訪者表示副業收入 高於主業收入。一些年輕人不僅沒有在副業上賺到 錢,反倒「花錢買教訓」。 現供職於廣東某銀行的周靜就有被副業培訓廣 告坑過的經歷。她表示,去年在網上看到「配音培 訓班」的廣告,稱會對學員進行專業配音培訓,學 成後聯絡專業平台派單。 「交了599元人民幣的培訓費後才發現課程很 水,而且後期也沒有給資源,作為業餘人士基本上 接不到專業平台的單子,只能當錢打水漂了」,周 靜說。 「三個月學會配音」、「六個月學會Python」、 「零基礎小白也可以變身剪輯大師」⋯⋯如今的短視 頻平台和社交平台上充斥著諸如「配音」、「編程」、 「剪輯」等速成班,打出「低門檻」、「高回報」的誘人 旗號招攬學員。一些急於求成的年輕人對這些廣告 不加甄別,就頭腦一熱「入了坑」。前期投入數千 元,結果只學到皮毛,根本不能達到行業的准入門 檻。 下班後翻譯小說 「找回個人價值感」 不願被焦慮支配 做副業對抗「危機」 不僅沒賺到錢 反倒花錢買教訓 零成本創業 利用優勢規避短板 關於「要做甚麼副業」這個問題,張燕飛思 考了至少一年時間。 張燕飛列出了3條對副業的要求,「首先, 它在未來很多年裏都要有市場前景,是可持續 發展的;其次,副業也不能影響身體健康。最 後,盡量輕鬆一些,用體力換錢沒甚麼意義, 我更想賣腦力而不是賣體力。」 劉媛和張燕飛在副業上有一項共識,即盡 可能減少成本投入。劉媛堅持一個理念——零 成本創業,規避短板並利用自己的優勢。珠寶 商的短板在於不擅長編寫文案展現商品,優勢 在於資源。這種優勢和短板正好和劉媛相反, 於是她去和珠寶商談合作,由對方提供貨源, 她來銷售,最後雙方再分成。 副業做起來之後,不代表他們高枕無憂 了。劉媛曾反思過,自己投資不多,家裏沒有 礦,也沒有專門的玉器加工廠,在這種情況 下,要如何與專業的從業者競爭?她花了很長 一段時間琢磨如何做出差異化。對商品本身, 她也會根據對珠寶的理解,自己動手DIY。當個 人色彩很濃厚的時候,劉媛會吸引到跟自己相 似的客戶。曾經就有客戶表示,她做出的手串 很有標誌性。劉媛認為,被客戶認可自己的審 美,是對她的一種肯定。 ■自己動手製作的冰鎮螺螄粉。 網上圖片 徐曉就職於一家上市教育公司,「雙減政策」之 後,身邊很多同行朋友開始尋覓可做的副業。她的 一位94年的同事,從今年1月開始,陸續做起了三 份副業。對比自己無副業可做的境遇,徐曉顯得更 加焦慮。 如今,在職場打拚的年輕人也意識到本職工作 並沒有那麼穩定,只靠一份工作似乎很難抵禦生活 的風險,必須做好「開源節流」,而副業就相當於 「開源」。22歲的陳磊是一名醫美銷售,受疫情影 響,公司業務量下降,連帶著自己的收入也大幅減 少。去年4月,他在抖音刷到遊戲陪玩這個職業, 加上自己喜歡打遊戲,就將此發展成自己的副業。 據悉,如今很多年輕人做副業是因為對充滿不 確定性的未來有一種「實實在在」的危機感。1991年 出生的張燕飛,從2012年開始做副業賣手機、電 腦,至今已有十來年的時間,原因就是有危機感, 「我必須要有兩份穩定的收入來源,心裏才會稍微 踏實一點。」他不僅自己做副業,也鼓勵妻子開展副 業——賣海鮮。 新媒體人劉媛同樣具有很強的風險意識,這也 是促使她開展副業的直接原因。除了風險意識,劉 媛做副業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熱愛。她喜歡文玩珠 寶,讀大學時就會買一些價格低的水晶、手串之類 的東西,工作後,她在這上面花的錢也多起來。 互聯網調整 紅利漸消失 打工人焦慮 大廠員工搞副業 有人歡喜有人憂 ■去夜市擺攤,也是上班族發展副業的方向。圖為遊客在寧夏一特色夜市購物。 新華社資料圖片 ■串編好的琥珀手串。 新華社資料圖片 做副業忌跟風 第一,要分清主次,不要本末倒置。 現代社會知識與技術更新快,一方面 一項工作需要職場人不斷學習才能勝任, 另一方面花費更多精力投入本職工作才有 可能保持競爭優勢。業內人士指出,「開 展副業的前提是在完成主業的基礎上有多 餘的時間和精力,不要看見人家都在搞副 業,自己也跟風,做好當下的主業才能為 發展副業提供支撐。」 第二,制定清晰計劃和目標。 一旦決定開拓副業,不僅要確定自己 適合從事的領域,也要充分考慮其市場 前景。近幾年短視頻行業十分火熱,身邊 不少年輕人嘗試通過拍攝短視頻走上快速 致富的道路。但是大部分對短視頻運作流 程不熟悉,也不清晰拍攝視頻的主題和定 位人群。殊不知大家都在拍,市場早已 飽和,最終發出去的視頻根本吸引不了流 量。 第三,副業發展最好和主業相關。 最好的副業是能夠有效利用自己主業 的知識和技能,而且在副業中積累的知 識、技能與經驗有助於促進主業進步。不 管是主業還是副業,都需要認真付出時間 和精力才能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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