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事雜誌2023年6月7日 星期三 A13 singtaousa.com 據《人物》報道，《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 顯示，到2025年中國人工智能核心產業規 模將超過4000億元（人民幣，下同），帶動相關 產業規模將超過5萬億元。人工智能專業學生很 自然地被視為未來新興的人工智能產業的後備 軍。而隨著今年ChatGPT的火爆，人工智能專 業備受關注，被視為當下最熱門的專業之一。 每年，高校都會從自己院系專業裏面淘汰 掉一些過時和就業率低的專業，也會增設一些 新專業。2018年，35所高校率先獲得人工智能 專業建設資格，其中多數是實力較強的985、 211院校，此後幾年，各地的普通高校也相繼跟 上，甚至還包括專科院校，高校建設人工智能 專業的熱潮從此拉開序幕。 短短四五年，人工智能專業迅速生長出 來。截至目前，中國已有498所高校成功申報人 工智能專業。熱潮不只在本科院校中蔓延，在 高職院校中，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也在去年新增 了71個專業點。 高校們撲向人工智能專業先行探索，但與 此同時，很多普通高校人工智能專業的學生正 在感到迷茫。 某種程度上，高校開設人工智能專業具有 前瞻性，但與此同時，作為一個全新、未知且 精深的專業，普通院校需要探索，老師也需要 學習，很多普通高校人工智能專業的學生也感 到迷茫，他們帶著未知而來，又帶著未知前進。 畢業不知往哪去 熄燈後是真心話的時間，張甜的寢室裏會 習慣性聊起最近的煩惱。有一次，大家聊到後 不後悔選擇了「人工智能專業」，一屋四個人都 毫不猶豫地說：「後悔。」 那會張甜在西安一所工科院校讀到大二下 學期，沒有項目、沒有實習，能力也不夠，感 覺到有點慌亂。課程難度也越來越大，最近學 習的資料結構她開始聽不懂了——幾個數字作 對比，從小到大排序，人類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排列順序，要教給電腦。但電腦「特別笨」，要 教它兩個數字兩個數字地看，兩個數字之間先 對比大小，比大小之後要換位置，緊接著不斷 去換位置，一串數字最後才能排出順序。 從入學的2020年到今年，老師們每年都會 說一次「人工智能專業好就業」，這個專業代表 未來的方向，「但好就業到底是就甚麼業？具體 是甚麼方向？甚麼崗位？沒有老師會說。」 在北京一所偏文科類的211大學，被調劑到 人工智能專業的王小芬從大一開始就在為轉專 業而努力，儘管家人們認為這是誤打誤撞的正 確選擇。她不願意跟別人談論人工智能。今年 ChatGPT大火之後，家裏有親戚找王小芬聊AI 的發展，她只能草草應付。事實上，關於「人工 智能」是甚麼，要做的是甚麼，學到大三的她對 此還是很模糊。 大二的時候，在瀋陽一所大學讀人工智能 的李萬妮投出實習簡歷後，只收到一場筆試邀 請，最終也沒進面試。大三時學校組織雙選 會，大部分企業招收的人工智能相關崗位的工 資只有4000至5000元——這跟想像中的高薪相 差甚遠。即便如此，李萬妮投出的圖像識別工 程師崗，並無任何回音。有一次面試，公司 要求李萬妮會「卷積、銳化和畸形」的圖形演算 法，但她只在課上「淺淺」地學過卷積。「我是跟 老師一步一步走的，但是當我找工作的時候， 就會發現，公司要你做的跟老師教的不是一個 東西。但是那些東西我要在哪里學呢？」 稀里糊塗來就讀 事實上，第一批學習人工智能專業的人很 多都不是因熱愛和興趣而來。 李萬妮出生在一個醫藥世家，父母都從事 醫學相關工作，高考結束，她首選的志願是中 醫，第二志願是藥學。那時，她的長遠規劃是 成為一名藥師。第三志願填甚麼，在那時的她 眼中無足輕重。父親看到瀋陽的那所大學新開 辦了「人工智能專業」，在宣傳推薦上，學校說 明了這一專業將會和華為進行合作。父親說， 「那就填這個吧，看著不錯。」 儘管李萬妮對此專業毫無了解，但認為自 己不會滑到第三志願錄取，索性就填了這個專 業。等到錄取時，在藥學壓線的情況下，她被 巧合地送進了人工智能專業，稀裏糊塗地學起 了人工智能。 湖南一所商科類大學人工智能專業的大三 學生柯蓓林也是相似的情況。她首選的是會 計、國貿等專業，因為喜歡數學，還填報了數 學專業。那年她所在的大學招收了4個班的人 工智能專業學生，每個班40個人，專業共160個 人。在招生規模不夠的情況下，接受調劑的柯 蓓林在各專業都未錄取上後調劑進入人工智能 專業。還沒開學，新生群裏關於調劑的話題就 被討論了一遍，有人說自己是被調劑的，很快 就會有人接上，「我也是」。開學後，柯蓓林才 了解到，宿舍4個人，有3個人都是調劑過來的。 儘管根據《百度熱搜˙2022高考大資料》顯 示，截至去年，人工智能已經連續三年蟬聯熱 度增幅最高專業。但在3年前，這一新設專業在 大多普通高校並不搶手。那時，很多學生和家 長對這個新鮮專業也幾乎一無所知。 王小芬高中畢業時看准了北京一所偏文科 類的211大學，想學傳媒類專業，前幾個志願填 的都是公共關係學、網絡與新媒體，人工智能 專業則是排在倒數的志願，但她萬萬沒想到自 己的分數卻錄到了人工智能。 入學後，宿舍裏六個人，包括王小芬在內 的四個同學都是調劑來到人工智能專業，還有 一個同學是因為操作失誤，誤將分數更低的人 工智能專業寫在了前面。 出於各種各樣的機緣巧合，對人工智能尚 未有任何了解的高中生就這樣走向了一個全新 的專業。它代表著未來，也同時代表著未知。 隨著C h a t GP T 的爆火，人工智能成 為近來最受關注的焦點之一。創業 者爭相進場，大廠也招兵買馬，為 AI人才開出年薪百萬的消息見怪不 怪。高校們也撲向人工智能專業先 行探索，但與此同時，很多在普通 高校就讀於人工智能專業的學生正 在感到迷茫。 本報訊 教育資源欠缺 老師邊學邊教 面對人工智能專 業，應對起來不夠自 如的不只是學生，還 有老師。 對於跟隨首批35所高校後的大 部分雙非本科高校來說，開設人工 智能專業除了思路和設計層面的問 題，資源的欠缺也是顯而易見的。 在普通院校裏，真正具有人工 智能專業研究背景的教師資源並不 多，而被視為電腦專業延伸出來的 人工智能專業，許多專業課都是由 電腦專業的老師教授。 李萬妮還記得，一名人工智能 專業課的老師曾在課堂上讓學生 們自習，「你們自己學吧，我學得 可能還沒你們好」，同學們哄堂大 笑。老師解釋說，自己在暑假緊急 參加了半個月左右的培訓，培訓由 某個科技公司組織，此外他還上慕 課，自己先學完一遍後再把內容教 給學生。 重慶工商大學計信學院副教授 郭智威，是參與學校人工智能專業 建設的教師之一。他本科期間在鄭 州大學讀通訊工程專業，在重慶大 學讀完通訊工程專業碩博，具體研 究的是資料挖掘，和人工智能有一 定的聯繫。 他不否認人工智能專業在建立 階段面臨的挑戰。他2018年到學校 就職，在那之前，學院已經提交了 申報人工智能專業的材料。2019 年，他所在的計信學院開始組建 人工智能專業，請他著手準備教授 《深度學習》，「因為同期開設該專 業的院校，大多也都是初次開始實 踐，相互之間並沒有太多的經驗可 以借鑒，（學院內部）其實也難以做 到深入研討教學」。 對郭智威而言，深度學習也是 新的知識。2018年之前，他只參與 研究過相對低階的機器學習領域。 困難不少，高階的知識要自己 主動去學。郭智威參加了百度組織 的培訓，歷時不到一個月，後來還 參加了清華大學出版社等機構組織 的各種培訓學習深度學習。他自己 先學了大半年，2021年上半年，才 開始教授《深度學習》的課程。因為 他已經有一些人工智能理論基礎， 相比沒有基礎的老師，學習起來要 更加輕鬆。對他而言，最困難的學 習和本科生一樣，是程式編寫， 「深度學習的模型容易出各種錯 誤，發現錯誤怎麼去解決，同樣是 挑戰」。 因為專業太過新鮮，郭智威發 現《深度學習》還沒有系統和標準的 教材，一些已有的教材都偏理論而 且滯後於發展，於是他要自己製作 講義。這種情況持續到今年，他甚 至已經準備自己編寫一本教材。 同時，人工智能專業需要足夠 強大的硬體資源讓學生們參與實踐 課程。郭智威解釋說，深度學習需 要的關鍵硬體是GPU，一台GPU 的採購價格在10萬元左右，對於學 院而言數目不小。 此外，對人工智能這樣一門日 新月異的學科，老師追趕起來也很 不易。以百度的深度學習工具為 例，2021年第一次教學的時候郭智 威用的還是2.0版本，到了今年已 經是2.4版本了，他至今仍在探索 學習新的知識和工具。 ■福建師範大學一名教授在介 紹人工智能專業相關情況。 中新社 觀察 特別 對學校來說，怎麼開設人工智能專業，從學院 和專業名稱設置開始，就充滿「懸念」。 據中國《學科分類與代碼國家標準》，人工智能 專業目前是「電腦科學與技術」之下的二級學科之 一。或出於此，絕大多數本科院校都選擇將人工智 能專業設在電腦學院下，或者將它視為電腦專業延 伸出來的一個專業。 也因此，許多普通高校的人工智能專業的課程 也和電腦專業的課程十分類似。大一，幾乎所有的 人工智能專業學生都會學習基礎的編程語言，到了 大二開始接觸網頁設計、前端、資料結構等課程， 直到大三才開始接觸神經網絡、深度學習、智慧語 音、圖像識別這類有人工智能專業「烙印」的課程。 除此之外，課表裏還疊加了許多「特色課程」。 在信息與通訊工程學院，王小芬要上類比電路等必 修課，而這些課程本不在其他學校人工智能專業設 立。學生們向老師質疑「這門課毫無意義」，但老師 搖搖頭說，「教學方案已定，無法再更改。」等到下 一屆人工智能專業開課時，這門課已經變成選修 課。 因為涵蓋多個學科的知識和技術，人工智能的 課業繁重程度超出很多人的想像。此外，由於代碼 基礎只學習了一年多，等到神經網絡、模式識別、 深度學習等人工智能課程真正出現時，很多學生已 經跟不上了。 而和競爭激烈的電腦專業相比，人工智能專業 的學生也未必佔優。柯蓓林發現電腦專業的學長學 姐們編的程式要比人工智能專業學生的成熟和複雜 得多，「我們還是一點皮毛，學得雜又不精」。王小 芬也這麼說，「但凡和電腦專業的同學單獨聊，甚 至是看他們的作業都會發現，我們不會做任何實際 應用，只是單純在講理論和方法。」 時至今日，經過多年的積累，中國人工智能研 發取得了重要進展。隨著人工智能不斷被應用於更 多細分行業，人才供需之間也存在巨大差距。 《留學》報道，據中國國家工業信息安全發展研 究中心發布的《人工智能與製造業融合發展白皮書 2020》顯示，中國人工智能人才缺口達30萬人，同 時掌握「人工智能+製造」的複合型人才極其稀缺。 目前，人工智能是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核心 驅動力，而人工智能產業實現高品質發展關鍵在於 人工智能核心人才的培養。高校開展人工智能專業 正是因為當前人工智能專業人才仍存在較大缺口。 人工智能作為近年來的新興產業，企業對於人 才求賢若渴，薪資水平亦十分可觀，這也是眾多學 子選擇該專業的一大原因。根據智聯招聘的統計， 人工智能崗位的平均工資連續提升，2022年春節後 第三周的時候達到了23960元/月，第四周則進一步 漲到24713元/月。 脈脈發布的《2022人工智能頂尖人才資料圖鑒》 中的資料也指出，鑒於從業門檻較高、供需關係緊 張，在薪資方面，人工智能人才起薪普遍較高。其 中，演算法工程師展現出極強的競爭力，平均起薪 超過3.2萬元，但其供需比最低，僅為0.08。 ■人工智能專業越來越受關注，被視為當下最熱門的專業之一。圖為專家圍繞「AI革命與文 明進化」展開討論。 中新社 教學方案不明確 換個名字學電腦 就業門檻異常高 不讀碩博沒機會 AI產業發展迅猛 相關人才存在缺口 熱度持續走高 連三年蟬聯熱榜 掌握人工智能新技術的應用型人才近年來 成為高校的新目標。2017年，中國國務院印發 《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描繪未來十幾年 中國人工智能發展的藍圖：到2020年人工智能 總體技術和應用與世界先進水平同步；到2025 年人工智能基礎理論實現重大突破、技術與應 用部分達到世界領先水平；到2030年人工智能 理論、技術與應用總體達到世界領先水平，成 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創新中心。 據高考網資訊，2022年高考的人工智能專 業相關內容關注度較2021年同比增長93%。據百 度聯合中國教育線上發布《百度熱搜˙2022高考 大資料》的資料顯示，2022十大熱搜專業中人工 智能連續三年熱度高增長。 在未來，人工智能專業將運用到多個領域 中，比如製造、農業、物流、家居、教育、醫 療等領域。人工智能技術將在廣泛的應用場景 裏與多個學科進行融合、交叉，未來對技術型 專業人才的要求還將不斷擴大。8月12日，科技 部等六部門印發《關於加快場景創新以人工智能 高水平應用促進經濟高品質發展的指導意見》， 系統指導各地方和各主體加快人工智能場景應 用，推動經濟高品質發展。人工智能的發展， 將是整個社會，乃至國家發展的重要方向。 ■人工智能運用領域廣闊，圖為人與AI象棋 機械人對弈。 新華社 最迷茫的時候，李萬妮在網上發帖詢問：「學 點甚麼或者有哪些畢業方向，不想擺爛了。」 一名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生和從業者，強烈建 議她換方向，「這個方向不是頂級學歷最好不要深 耕，換成開發更好就業和發展」。還有人跟在後面 說，「能力強可以升學去985和強211，搞人工智能 需要特別好的數理基礎」。而要從事演算法崗，即 便是985本科畢業也很難找到工作，還得繼續讀碩 博才可能有機會進去「卷」一下。 參與人工智能教育的郭智威透露，大部分普通 本科之所以將人工智能專業歸為電腦專業演化出的 專業，其目的也是為了保障就業，「人工智能就業 好不好，學校也沒底，所以要掌握一些電腦內容， 至少會做點軟件發展，不至於找不到工作。」他認 為，本科階段的課堂確實難以完全滿足實際就業的 要求。他帶過的學生裏也有人進入人工智能領域 就業，但比例不算高。如今，他班上大概有50%至 60%的學生會選擇考研。 李萬妮也記得學院的一名副院長直接說過， 「人工智能專業就是要讀到碩博，否則學習的知識 都停留在很淺薄的階段。」 現實也在不斷佐證這些說法。柯蓓林投了許多 演算法相關的實習簡歷，但都被拒絕。她提到，市 場上有一種「AI智慧訓練師」，負責給語音、視頻、 圖片打標籤，高中生也能做。因為工作不好找，她 已經把期望放低到這種機械的實則只是冠上「AI」字 眼的崗位，但依然回音寥寥。她心生考研的念頭， 但又覺得要提升學歷必須去985、211，「太卷了」， 還不一定能考上。 對教師來說，雖然教學工作依舊困難重重，但 像郭智威這樣的先行實踐者覺得，本科階段開設人 工智能專業依然有意義，因為如果真的要培養AI人 才的話務必要從基礎的本科階段開始抓起，但課程 設置、學習標準等方面依然需要用時間去摸索。「這 是要重點思考的改革內容」。 沒有經驗借鑒 所學知識淺薄 就業前景模糊 高校掀人工智能熱 首批學子迷茫後悔 2022專業搜索熱度上升幅度TOP5 專業 上升增幅 人工智能 54% 機械工程 51% 電氣工程及其自動 化 49% 大數據技術 47% 食品科學與工程 45% 數據來源:百度熱搜˙高考大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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