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8 01.02.2024 星期二 中國時事雜誌 江蘇常州8歲男孩洋洋從小就愛跟媽媽 念叨：「我是個小暖男，我愛幫助別人！」可 是，一場意外徹底改變了這個幸福的家庭。 11月3日凌晨，因一盤蚊香，洋洋的臥 室突然起火，濃重的煙霧把睡夢中的洋洋嗆 醒。發現不對的媽媽一度想衝進火場救兒 子，但都被火龍和濃煙困在了周邊。 後來，經過鄰居和消防官兵的幫助，大 家終於救出了洋洋，但因為太多濃煙嗆入呼 吸道，孩子已經窒息，生命垂危。匆匆趕來 的醫護人員經過檢查，判斷孩子已經心跳呼 吸停止。他們立即給洋洋做了心肺復蘇，緊 急送進了常州市兒童醫院重症醫學科。 「孩子來的時候已經深度昏迷，只有微弱 的心跳，沒有自主呼吸，瞳孔對光反應也沒 有。」重症醫學科主任李亞民介紹。 此後的幾天，重症醫學科的醫生護士和 洋洋爸媽始終沒有放棄對他的救治。呼吸機 輔助呼吸、腦保護、維持體內環境平衡⋯⋯ 可是，一天、兩天、三天⋯⋯七天過去了， 孩子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醫院組織專家組 反復研究，經過專家組兩次評估檢查，判 斷：孩子臨床腦死亡。 面對這樣殘酷的結論，爸爸媽媽心如刀 割，經過激烈的思想爭鬥，他們做出了艱難 的抉擇：器官捐獻。 「孩子從小就說自己是個小暖男，愛幫助 別人。現在，我們替他做這個決定，一方面 是完成他的心願；另一方面，是希望他以另 一種方式活著。希望他幫助的人能替他多看 看這個美好的世界。我們都會記得，他曾經 來過。」洋洋媽含淚泣告。 11月11日，洋洋帶著家人全部的愛，老 師同學的牽掛，和醫生護士的不舍，被推進 了手術室，順利完成了器官捐獻手術。據 悉，洋洋是常州市今年的第12例，也是常州 市目前年齡最小的一位捐獻者。他捐獻的肝 臟、腎臟和眼角膜將成功挽救至少3名器官衰 竭患者的生命。 「你願意以另一種方式延續病人的生命 嗎？」從事器官捐獻協調員工作的第4年，這 句話慢慢成了鄭冰瑩的口頭禪。來自福建醫 科大學附屬協和醫院聯合OPO（人體器官獲 取組織）的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為 生者尋找希望，為逝者延續生命價值」。 ICU，是鄭冰瑩最常出現的地方。這裏 有冰冷的數字和儀器、惴惴不安的家屬，以 及隨時可能離開的病人。器官捐獻協調員的 工作，就是從病人中尋找可能的供體，為患 者帶去移植希望。「協調員常常面臨兩方面 壓力：一是等待的病人，許多器官衰竭患者 在等待移植的機會；二是捐獻者家庭，中國 人入土為安的觀念根深蒂固，對尚在悲痛中 的家屬提出捐獻，難以開口。」鄭冰瑩坦言。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個6歲的腦腫瘤患 者——醫生說，孩子只剩一年半的時間，媽 媽不想放棄，帶著女兒四處求醫，但是看著 病友群中的小朋友一個個離開，媽媽最終還 是找到協調員，希望給孩子一個「最好的歸 宿」。「有很多小朋友需要眼睛，如果你以 後變成小星星了，你願不願意把眼睛給他 們？」在病房門口，母女倆的對話至今讓鄭 冰瑩動容。 鄭冰瑩說，最終，逝者留下肝、腎、眼 角膜，為5個孩子帶去了希望，但媽媽卻難 以走出悲痛，時常向她打聽「接受捐贈的小 朋友恢復得怎麼樣了」。 器官捐獻協調員時常守在ICU病房門 口，寄託著一群人生的希望，同時也要承受 另一群人逝去的悲痛。 據了解，器官捐獻協調員經歷的案例 中，多數是因為意外被送至ICU的病人，其 中約三成來自交通事故。面對突然倒下的親 人，很多家屬難以接受。這時，器官捐獻協 調員往往會靜靜陪伴在他們身邊，有的男性 協調員會主動遞上一根煙。 「說得最多的話，應該就是『嗯嗯嗯』。」 鄭冰瑩說，認真傾聽、陪伴安慰，是器官捐 獻協調員的第一課。待家屬稍稍平復，鄭冰 瑩會試探家屬對器官捐獻的態度。如果家屬 表現得異常決絕，毫無迴旋餘地，通常意味 著任務失敗。「但只要有機會，我就會盡可 能傳遞生命價值延續的意義。」 鄭冰瑩知道，即使費盡心力，成功率通 常也只有三成。「我們仍然會費盡心力，再 小的光都可能帶來無窮希望。」 2018年以前，鄭冰瑩是一名心外科護 士。在鄭冰瑩看來，24小時待機是器官捐獻 協調員的常態——平日裏，要關注全省各地 醫院動向，一旦有潛在捐獻者，便馬不停蹄 出發。 鄭冰瑩曾接觸過一位河南籍病人的妻 子。當時這位妻子剛從老家趕來，眼睛哭得 紅腫，面對因車禍離去的愛人和複雜的保險 賠償，女人六神無主。「我們協調員就帶著 家屬各處奔波，找到保險公司、法醫、交警 等，為這個孱弱的家庭爭取到合理賠償。」 鄭冰瑩說，器官捐獻者中不乏困難家庭 和外來務工人員。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面 對親人離去的噩耗，有人會將初次謀面的協 調員當成救命稻草。這時，協調員就要陪伴 家屬送好親人最後一程。「幫助需要移植的 人，更要幫助獻愛心的人，這是我們的初 衷。」 近年來，中國器官捐獻和移植事業不斷 發展。中國人體器官捐獻與移植委員會主任 委員黃潔夫表示，目前內地共有器官移植醫 療機構188家，其中，肝臟移植118家，腎 臟移植149家，心臟移植76家，肺臟移植60 家，胰腺移植50家，小腸移植45家。2022 年，完成器官移植手術2萬餘例，數量位居 全球第二、亞洲第一。在取得上述成績的同 時，中國器官移植臨床服務也存在著發展不 平衡、不充分的問題。 黃潔夫表示，針對這些問題，條例在資 質准入、資源布局、人才隊伍建設等方面進 行完善。嚴格器官移植醫療機構資質准入， 明確醫療機構從事器官移植應當具備的條 件；優化器官移植臨床服務資源布局；加強 人才隊伍建設，要求從事器官移植的醫療機 構配備相應的管理人員、執業醫師和其他醫 務人員。此外，對於實施器官移植手術的執 業醫師，要求具有相應的專業技術職務任職 資格和臨床工作經驗，並經培訓考核合格。 通過嚴格要求，來確保器官移植醫療服務的 水準和質量。 新修定的器官移植與捐獻條例明確，醫 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從事人體器官獲取、移 植，應當遵守倫理原則和相關技術臨床應用 管理規範；應當對人體器官捐獻人和獲取的 人體器官進行醫學檢查，對接受人接受人體 器官移植的風險進行評估，並採取措施降低 風險。條例加大處罰力度，嚴厲打擊器官捐 獻和移植領域的違法行為，對醫務人員的行 為嚴格規範。條例明確，醫務人員參與買賣 人體器官或者從事與買賣人體器官有關活動 的，終身禁止其從事醫療衛生服務行業；構 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㴸䯨椀ⶾ鞬〉 㐃气媅▇ꪨ伆廍 ꒜ⳡ☭〉蕞鬼鮄㊯㴸 箾麃珢噻ꃱ疶⮥鬬 「爸，你放心，我們都會記得你，以後 我就是家裏的頂樑柱。」日前，52歲的趙松水 被推進浙江鄞州二院手術室接受器官捐獻手 術，兒子小趙及母親、妹妹流著淚和他告別。 12月11日，剛來寧波沒多久的河南平頂 山人趙松水因意外導致重度顱腦損傷被送進 當地醫院搶救。經過一周的搶救，趙松水還 是沒有被救回來。18日，醫院腦死亡判定專 家組對趙松水進行專業醫學判斷，確認他已 處於腦死亡狀態。「出事那天，我們全家就從 河南趕到了寧波。」27歲的小趙哽咽地說，「我 們都不相信，我們全家的『天』塌了，我妹妹 還在讀高三，我們家的頂樑柱出事了。」 在小趙的記憶裏，父親從來沒有和別人 紅過臉，甚至有些多管閒事。「其實，我爸特 別節儉，他對我媽、妹妹及我，非常大方。 特別是我和妹妹上學，他總是鼓勵我們多學 點，我們要甚麼教材，他都說買。」 「每次我見到爸爸消瘦憔悴的樣子，都勸 他別太辛苦，他總是笑笑說自己在外面過得 好得很。」小趙說，家裏每個人過生日，父親 都記得清清楚楚，都會給我們送來禮物，唯 獨從來不記得自己的生日。「我大學畢業後， 多次和爸爸說，要為他過一個生日，卻始終 都沒能兌現。」說到這兒，小趙不禁掩面哭泣。 在醫生說父親已經救不回來的時候，建 議小趙可以考慮器官捐獻。不知該如何向母 親開口商量的小趙看到搶救室外掛著器官捐 獻宣傳海報，他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告訴了母 親及妹妹。「一開始，媽媽和妹妹都是無法接 受的。」小趙說，「爸爸一生都在幫助別人，我 相信他也會支持我們的決定。在幫助別人的 同時，也讓爸爸的生命以另一種方式延續， 繼續看這個世界。」 18日下午，在巨大的悲痛中，趙松水一 家做了一個艱難決定——捐獻出趙松水的器 官，為飽受病痛的患者，送去他生命最後的 禮物。「今天是我父親52周歲的農曆生日， 我們希望這一天捐獻，也代表著父親『重生』 吧。」此時，小趙轉過身默默擦去了眼淚，生 怕在一旁的母親看見，「我很想告訴父親，以 後我來照顧家裏，請他放心。」 19日上午，器官獲取小組進入準備狀 態，醫護人員集體鞠躬，在生命的最後，器 官獲取小組醫護人員向其捐獻者默哀致敬。 鄞州二院器官獲取辦公室主任章娉透 露，趙松水捐出了一肝兩腎一對角膜，至少 可以讓3名重症患者重獲新生，2名患者重見 光明。 䯨⮃艡菀閣葭մ纉纭 「澚┿汔」 供需比1：30 修例與國際接軌弘揚人道 日前，國務院總理李強簽署國務院 令，公布《人體器官捐獻和移植條例》， 自2024年5月1日起施行。時隔16年， 《人體器官移植條例》迎來首修，更新為 《人體器官捐獻與移植條例》。「新加上的 『捐獻』兩字，每字都重於千金」。復旦大 學上海醫學院副院長、上海市器官移植 重點實驗室主任朱同玉表示，這體現了 對無償捐獻的強調，真正弘揚了利他主 義的人道精神。 ▍本報訊 ▍ 器官移植於1950年代末引入中國。2015年1 月1日，中國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公 民自願捐獻成為器官移植供體的唯一來源。 中國首部器官移植相關的統一法規《人體器 官移植條例》於2007年頒布，規定移植器官必 須來自自願和無償捐獻，並符合倫理學的原 則。至此，中國器官移植步入法制化、規範 化的發展道路。 朱同玉表示，這一次大修後的《條例》更 加凸顯了無償捐獻的重要性，是社會文明進 步的標誌，也意味著與國際進一步接軌。 目前，中國器官捐獻與移植規模總體上 居全球第二位，僅次於美國。但中國器官供 需比約為1：30，供需嚴重不平衡。朱同玉介 紹，中國器官捐獻登記率為0.44%，而英國 器官捐獻登記率已超過35%，美國部分器官 捐獻登記率高的地區甚至達到60%。從真正 實現捐獻的數據來看，2022年，中國百萬人 口年捐獻率為3.99，而美國為44.5，西班牙為 47.02。「可以看到，中國器官捐獻率水準跟國 際上有一個巨大的鴻溝。」朱同玉表示。 「中國人口基數大，器官捐獻登記率如果 能達到20%，那麼將遙遙領先，成為器官捐 獻與移植規模第一大國。」朱同玉說。廣西壯 族自治區人民醫院從事肝膽腺體外科及肝移 植臨床工作的楊建榮等人在其論文中指出， 按照中國目前的人口基數，如果百萬人口年 捐獻率提升至10，將基本實現器官捐獻與移 植的供需平衡。 關於登記器官捐獻的人數不夠多的原 因，2018年，中國青年報社社會調查中心聯 合問卷網，對2013名受訪者進行的一項調查 顯示，57.3%的受訪者認為是受傳統觀念和心 理障礙影響，51.2%受訪者認為是擔憂捐獻器 官的去向，其他影響因素還有：相關政策制 度還有待完善（49.4%），程式繁瑣（35.8%）， 宣傳不到位（32.1%），對捐獻者及其親屬缺少 足夠的保障和鼓勵（29.2%），器官移植技術不 夠成熟（23.5%）等。 朱同玉表示，目前中國器官捐獻存在的 問題是，社會參與度不足，媒體的宣傳力度 欠佳，民眾對器官捐獻缺乏全面認知，因此 捐獻意願難以提升。此外，在器官捐獻組織 管理方面，也存在可提升的空間，部分具有 捐獻意願的人缺乏捐獻管道。 朱同玉建議，醫療機構作為遺體器官獲 取的主體，也應參與鼓勵遺體器官捐獻。衛 健委作為主管部門，可以發布檔指導醫院進 行遺體器官捐獻的宣傳與登記上報，也可以 通過設定考核指標，提升醫院宣傳的積極性。 除了器官捐獻量匱乏，朱同玉介紹，在 實際的工作中，地域分配不平衡的問題也尤 為突出。北京上海是中國醫療流入地最多的 地區，大量外地病人流入，但可用的只有本 地捐獻器官，限制了醫療技術水準發揮。 「雖然遺體器官分配有宏觀調控系統，但 是只有省域中遺體器官『供過於求』時，才會 分配到其他地區。我徵求過多位移植專家意 見建議，普遍認為應該按照醫療服務區域， 而不是按照省域提供遺體器官獲取服務。」朱 同玉說。 ㊯㴸瓌嗙⟵岻մ㙨 「䯨椀」 ⪣㲼 8歲小暖男離世 至少救3人 ■圖為安徽合肥紅十字工作人員進社區，為居民進行應急救護知識和技能的講解演示，並宣傳 防災減災、無償獻血、遺體器官捐獻等知識。 中新社 ■洋洋帶著家人全部的愛，老師同學的牽 掛，和醫生護士的敬意，被推進了手術室， 順利完成了器官捐獻手術。 網上圖片 ■病房外家人和老趙做最後的告別。網上圖片 建議加強宏觀調控，按照醫療服 務區域，而不是按照省域提供遺體器 官獲取服務。 上海醫學院副院長朱同玉 中國器官捐獻現狀 中國器官捐獻與移植規模總體上居全 球第二位，但現階段中國器官供需比約 為1：30，供需嚴重不平衡。 存在的問題是，社會參與度不足，宣 傳力度欠佳，民眾對器官捐獻缺乏全面 認知，捐獻意願難以提升。 地域分配不平衡。北京上海大量外 地病人流入，但可用的只有本地捐獻器 官，限制了醫療技術水準發揮。 廣東省的器官捐獻數量約佔了中國總 量的1/4，連續13年手術量稱冠中國，是 中國器官捐獻移植排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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