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3.04.2024 星期一 中國時事雜誌 一些情感主播打著正能量的旗號，在直 播間裏幫人解決糾紛、調解家庭矛盾。但實 際上低俗誇張的故事是編的，聲淚俱下的主 角是演的，甚至場地都是假的，為的只是刺 激直播間觀眾的情緒從而實現帶貨的目的。 不少中老年人對主播以及直播內容深信不 疑，真金白銀支持主播。 將情感主播的套路曝光到網上的，大多 是身為家屬的年輕人，他們在氣憤的同時也 感到無奈。「假到不能再假了！」珠珠就是其 中的一位，她說媽媽沉迷此類直播，並對直 播內容深信不疑，「我們說是騙人的，她根 本不信，說不可能。」目前，珠珠媽媽已經 在此類直播間裏消費了幾萬塊，購買的商品 包括「連標籤都貼歪了，寫著是糖果」的保健 品、收藏品觀音像、硃砂、手串、郵票等。 此類直播大多由狗血的情感故事構成， 在荒誕的故事發展中將產品「完美」植入。珠 珠說，在一次賣保健品的直播中，劇情是主 角因失憶忘記了自己老婆要跳樓，吃了那款 保健品之後立刻就想起來了。還有一次是， 女主和男生結婚之後，男生出軌了，但是她 的婆婆對她很好。而這個「好」表現在要將自 己的傳家寶——手鐲送給女生，「然後就開 始賣手鐲。」此類直播數不勝數，一旦關注 了一兩個這樣的直播間，演算法推薦就會開 始源源不斷地推送給用戶。儘管年輕人們不 理解，但情感主播卻收割了大量中老年粉絲 的追捧，得到了他們真金白銀的支持。 廣東省廣州市警員在地鐵13號線新沙站 開展巡邏時，遇到一名老人向他問路。《廣 州日報》報道，老人向警員求助說：「我要去 火車站，要回陝西老家。」但奇怪的是，老 人沒有任何隨身行李，甚至聯手機都沒有。 警員警覺到不妥，便仔細詢問老人的情況。 「我是剛從東莞坐巴士過來的，銀行 卡、身分證和手機都被女兒沒收了，我現在 只能用現金買火車票了，可憐啊！」聽到老 人的訴苦，警員愈發擔心老人是不是有甚麼 糟心事，於是一邊扶老人坐在地鐵站旁，一 邊遞上礦泉水，仔細傾聽老人的「苦水」。 「我一個老人甚麼都不會，難得學會了 刷短視頻，有自己喜歡的主播，購買他推銷 的商品，支持一下有甚麼錯嗎？我用自己的 錢買喜歡的東西都不行，不讓我買還非要把 我的手機沒收了，做老人不容易啊。辛辛苦 苦養大的閨女，卻這樣對我。」老人抱怨道。 接到警員的電話，老人的女兒萬分激 動，急忙從東莞趕到大敦派出所。「爸，您 可把我嚇死了，我真是擔心您被騙了，您別 生氣了。」見到父親，女兒生氣又委屈地說 道。經詢問，原來是老人迷戀手機短視頻， 多次在一個情感主播的銷售平台購買東西， 消費金額越來越高。女兒擔心父親遭遇詐 騙，迫於無奈沒收了他的手機和銀行卡。事 後，老人認識到自己的衝動，其女兒也意識 到自己的處事方式不妥。 曾幾何時，青少年過度上網讓家長焦慮 不已；如今，老年人過度上網也開始讓兒女 擔心。調查發現，使用短視頻平台的老人越 來越多，除極個別老人沉迷大額打賞外，不 少老人被大數據精準「拿捏」，落入「信息繭 房」。《廣州日報》報道，有社會工作者及心 理諮詢師表示，短視頻平台的演算法推薦了 解老人的喜好，不斷有針對性地推送，會不 斷強化老人頭腦中的認知，一旦接收到的是 負面信息居多，會增加老人的焦慮。 「叮!」正在工作的田女士被微信消息通 知聲打斷了思路，她拿過手機一看，是85歲 高齡的老母親發來的一個短視頻，上面大大 的紅色標題字寫著：「告訴你的孩子，走路 也要留神⋯⋯」田女士知道，老人又在為孫 子、孫女的安全問題焦慮了。「我現在發現， 過度刷短視頻不但影響老人身體健康，還會 增加他們的各種焦慮。」田女士說。 「老人閒來無事刷視頻，當然無可厚 非，但是時間太長，而且反反復復刷同一類 型的內容，就會被洗腦。」田女士說，有一 段時間，母親不斷在家庭微信群裏發送有關 青少年安全的視頻。後來，她又開始接到母 親的電話，母親憂心忡忡地詢問孫子、孫女 每天上學的情況，包括路程有多遠、坐甚麼 車、下車後步行路段在不在鬧市區、步行時 間有多長等。田女士耐心回答了老人的詢 問，老人仍然放不下心，不斷地說：「一定 讓他們小心啊，現在到處都是危險啊⋯⋯」 在偷偷查看了母親的短視頻流覽記錄之後， 田女士發現了問題所在。 「那段時間老人看過的視頻裏有關學生 安全問題的佔了大多數。」田女士知道，平 台會根據各人喜好推薦相關視頻，「今天 推、明天推，不斷反復推送同一類視頻，如 果是偏負面的視頻會讓老人們變得焦慮。」 柄 「拴柩鉩」 䕁䊩鬥 蛟䑑侅ⰽ閑濨꜁ 湸ꃠ焝镅錻屜侅䩘塎 脛曋㓷䙐㟗⩾곒㵶⮃鱂 㝕俪仄窣徚 「䭡䯦」 ┯⥾崟菴ꉝ㙨Ⲏ撌䢫 「我扇了婆婆一耳光，帶著兒子淨身出 戶。」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台時常出現這樣 的內容，這些視頻裏，女博主對著鏡頭講述 自己婚後被丈夫、婆婆所刁難的故事，這些 版本竟然都出奇地相似，有的甚至連開頭都 一模一樣。高度重合的故事內容，甚至連敘 事手法都如出一轍，這些發布同類視頻的博 主大多都是依靠炒作「婆媳矛盾」引流。 「紅星新聞」報道，互聯網分析師丁道師 表示，如果平台對這類現象置之不理，任憑 主播們「妖魔化」婆媳關係，故意誇大和渲染 婆媳矛盾，可能形成不好的導向，從而導致 社會性焦慮進一步加劇，不利於構建和諧穩 定的家庭關係。 短視頻平台頻頻出現了相似的「婆媳糾 紛」故事，即女子在婚後被丈夫、婆婆刁難， 最終女子扇了婆婆一耳光，帶著孩子淨身出 戶。通過梳理發現，發布這些視頻的博主均 自述在一個寒冷的冬天被養母撿回家，養母 含辛茹苦將其養大後，她與當地人結婚生 子。兒子1歲時養母突然生病，就把養母接到 身邊一起生活，婆婆卻對此頗有意見。在一 次激烈爭吵後，終於下定決心離婚，「扇了婆 婆一耳光」後帶著養母和兒子淨身出戶。 眼尖的網友發現，在短視頻平台上，這 樣的「經歷」不止一位，雖然口音不同，但她 們卻都有著相同的「經歷」：被養母帶大，在打 工期間與男友結婚，婆媳關係不好，最終帶 著養母和兒子淨身出戶。 難道這些人都嫁進了同一戶人家？其實 不然，調查發現，發布這些視頻的博主大多 都是依靠炒作「婆媳矛盾」引流，從而累積粉 絲量達到流量變現目的。甚至大部分博主在 視頻的最後，還以「我來到了xx平台學習短視 頻，因為我看到很多普通人在這裏逆襲翻身 了，而且也確實賺到了錢」收尾，並表示自己 也想通過運營短視頻讓「養母」和「孩子」過上 更好的生活，懇請網友們為自己點讚。 在快手某博主的主頁，其曾累計發布55 個作品，近半數視頻圍繞家庭矛盾、夫妻關 係進行講述，其帳號下的其他視頻內容則以 帶貨為主，該帳號還擁有自己的快手店鋪， 商品價格均百元以內，累計銷量892件。 調查發現，近年來在短視頻平台借「造謠 式」話術來引流營銷的現象並不少見，如「凌 晨3點我把公公趕出了家門」、「妻子獨自將孩 子撫養長大，卻在家裏備受冷落」⋯⋯這些衝 擊大眾樸素情感的視頻雖然令人厭惡，但卻 讓那些信奉「捱罵也是流量」的人頻頻得手。 對於主播們靠編造、炒作婆媳矛盾引 流，互聯網分析師丁道師指出，如果平台對 這類現象置之不理，任憑主播們「妖魔化」婆 媳關係，故意誇大和渲染婆媳矛盾，可能形 成不好的導向，從而導致社會性焦慮進一步 加劇，不利於構建和諧穩定的家庭關係。 對於引發爭議的這類短視頻而言，獵 奇、情緒化煽動等，正是其賺錢的手段。年 輕人很容易辨別出這些離譜的故事是虛構 的，但刷視頻時，老年人往往會代入其中， 甚至信以為真，這是為甚麼？河北師範大學 新聞傳播學院老師馬陽分析稱，原來困擾個 人的矛盾關係，在短視頻中得到了解決。不 管這種「解決」是被異化的、被低俗化的還是 被誇張化的，用戶的情緒都得到了一種鏡像 式的回饋，容易勾起情感共鳴，從而帶來一 種虛擬的真實感和沉浸感。 「與文字相比，短視頻通過人物的演繹及 還原，更容易營造一種在場感。這種體驗仿 佛身臨其境，參與了一場家庭爭吵，參與了 一場友誼崩潰，配合誇張的語言文本、戲劇 化的人物動作和表情，超現實的擬像狀態會 讓很多用戶越看越爽，欲罷不能。」馬陽說。 此外，短視頻平台的推送機制，加強了 沉浸感。馬陽說，平台會依靠數據和演算法 定製用戶畫像，並個性化推送內容。當受眾 對某一類短視頻形成了較穩定的觀看習慣 後，平台可能會幫助用戶持續地看到相似主 題的短視頻。 「對於不太熟悉套路的用戶而言，這些內 容是由陌生人記錄和上傳的，所表現的就像 是他人的生活，尤其當這類視頻在中老年人 群之間傳播時，大家對於信息的甄別意識可 能稍微差一些，就更容易信以為真。」馬陽說。 暕哽寗戚մ긑捱✑ 「㧻㬓烾澄」 䑜嵥易Ꙇ 偏聽盲信擺拍段子 引發家庭矛盾 2024年春節，似乎是近些年來節 日氛圍最為濃厚的春節，在外的遊子跨 越千里返鄉，與親人團聚訴說今年的經 歷。很多人回家後發現家中老人沉溺情 感類短視頻，對某些擺拍段子的偏聽和 盲信甚至到了引發家庭矛盾的地步。調 查發現，大量粗製濫造的情感類短視頻 中展示的人性惡和價值扭曲，已成為當 代宅在家中的老人的情感殺手。 ▍本報訊 ▍ 通過觀察老年人在短視頻平台上的流覽偏 好，就會發現各種以「家庭矛盾」為主題 的擺拍段子不僅榜上有名，而且日趨佔據相 當一部分老年人的主要情感生活空間，這些 段子雖然五花八門，有親子矛盾、婆媳矛盾 等等，但內核都是同一個：「親情變態扭曲， 家庭充滿敵意」。 「雷科技leitech」報道，這些短視頻製作者 都是深諳人性的流量捕手，為了獲取利益， 不惜挑戰倫理道德底線，通過誇張的語言、 荒誕的情節以及陰暗的心理去展示現實生活 中的一些衝突，導致一些孤獨老人被洗腦， 最終加劇對親友的誤解、怨恨，形成強烈的 反社會人格，極端的釀成家庭撕裂乃至破碎。 令人不解的是，這些粗製濫造、擺拍痕 跡明顯的短視頻中，充斥著兒女不孝、兒媳 虐婆、兄弟反目無人管娘的狗血情節，轉折 唐突，甚至匪夷所思，但依然能精準命中一 部分老人內心中最深處的恐懼，從而引發親 情焦慮。「想像中的受害者」顯然就是老人本 身，這類情感類短視頻備受老人追捧，且因 為流量可觀受到平台縱容——相關部門則因 其處於監管灰色地帶而經常無能為力。 小雷在今年春節發現，長輩們在閒聊間 仍不忘打開短視頻平台，刷刷短視頻打發時 間。由於不習慣帶耳機，客廳很快就被短視 頻中此起彼伏的BGM和窒息笑聲淹沒，就連 80歲高齡的奶奶，每天也要刷上2至3小時的 短視頻，這幾乎成了必備娛樂項目。 小雷的奶奶今年80歲，身子骨尚算硬 朗，每天行程幾乎是雷打不動。早上約上三 五知己喝茶閒聊，接近中午返家，此後基本 不出家門。奶奶習慣午後側躺在床上刷各種 家庭倫理關係的短劇，尷尬的劇情在小雷看 來能讓人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但奶奶卻 十分熱衷，還經常對劇中反派發表親切「問 候」。對於奶奶為甚麼沉刷迷短視頻，奶奶 說：「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奶奶老了也不能 到處去，每天看看短視頻打發時間也挺好。」 陪伴缺失，是每位老年人都可能會經歷 的問題。相較於年輕人，老年人退出勞動力 市場，社會關係網逐漸縮小至家人、親戚朋 友。而短視頻內容豐富，操作簡單，使用成 本低等特點完美契合老年人的需求。時間一 長，很多老年人容易對其形成依賴。 在通常情況下，兒女通過向父母解釋「擺 拍」、「流量」、「段子」等網絡概念，指出相關 視頻中反邏輯、反常識的問題，同時積極安 撫老人情緒，在生活方面給予老人無微不至 的關注，可以部分緩解這種焦慮。但在一些 極端情況下，無論子女如何努力地解釋和「盡 孝」，也無法緩解父母的焦慮，導致親子關係 的惡化。 據了解，竟有老人在互相聊天中將短視 頻中的家庭矛盾段子當作真事向其他老人訴 說，進而引發更廣泛的群體焦慮。更有甚 者，有網友反映，家裏老人（有輕微阿爾茨海 默病）在兒女非常孝順的情況下，在外聲稱兒 女不孝，其所講述的情節從未發生在自己的 家庭中，反而更像是短視頻段子，網友苦惱 地吐槽稱，父母似乎被這些打著「宣揚孝道」 的幌子，實際上胡編亂造家庭矛盾、煽動老 人情緒的短視頻搞得「六親不認」了。 造成這種令人困惑又苦惱的現象的根本 原因，在於這些短視頻既抓住整個社會的焦 慮點，又抓住了老年人本身的焦慮點，可以 說根本就是為了老人而量身定做的。同時， 對老人自身來說，隨著身體的衰老、思維和 判斷能力的下降，對家庭的掌控力越來越 低，也容易喚起內生的焦慮，進而盲目相信 此類短視頻，導致容易引發家庭矛盾，進而 誘發種種悲劇。 脛☭屌忟䝡䠌꿕焝镅꾘 平台頻繁推送 容易信以為真 ■曾幾何時，青少年過度上網讓家長焦慮不已；如今，老年人過度上網也開始讓兒女擔心。 網上圖片 ■家庭瑣事與情感糾紛短視頻，最容易吸引 中老年群體的注意。 網上圖片 ■在短視頻平台，發布留守老人故事的情感 帳號一直是漲粉最快的類型。圖為攝製組僱 來臨時演員拍攝短視頻。 網上圖片 父母似乎被這些打著『宣揚孝 道』的幌子，實際上胡編亂造家庭矛 盾、煽動老人情緒的短視頻搞得『六 親不認』了。 網友 虛構情感類短視頻 為何有人信以為真 原來困擾個人的矛盾關係，在短視頻 中得到了解決； 與文字相比，短視頻通過人物的演繹 及還原，更容易營造一種在場感； 短視頻平台的推送機制，加強了沉浸 感； 這類短視頻設計了非常質樸的表達底 色。 1 2 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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