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0 03.22.2024 星期五 中國社會 「過去一天接生七八個 現幾天才一個」 ⮃气椚┬ꮵմ㩔氘璇䱺ꅛ⢷噻 ▍本報訊 ▍ 在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剛放開，產科迎來 「黃金年代」。那時候，許多人出動全 家，帶著床墊、枕頭徹夜守在醫院外，就為 了卡點搶一個三天後的建檔名額，熱情之高 連政府和醫院都始料未及，甚至有諮詢機構 專門發布報告，提倡建立私立婦產機構。沒 人能想到，僅僅幾年後，產科已經風光不再。 據路透社、澎湃新聞報道，根據中國國 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2016年至2023 年，中國新生兒人數從1786萬下降到902萬， 對婦產科的需求也隨之降低，使中國婦產科 陷入停業潮。據《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數 據顯示，2020年和2021年，中國婦產專科醫 院數量兩次下降，到2021年，已經跌破800 家。選擇單獨關閉產科的綜合醫院也不少， 江西省贛州市第五醫院近期在官方微信上宣 布，3月11日開始停止婦產科服務；浙江省江 山市中醫院也在微信公眾號宣布，2月1日起 停止產科業務；今年1月，廣州中醫藥大學金 沙洲醫院也宣布不再開展產科服務。而自去 年以來，浙江、廣州也有多家醫院相繼宣布 停止或調整婦產科業務。 相比2016年，2021年全中國婦產專科醫 院每日實際佔用病床數少了21萬張，病床 使用率下降了約15%，產科當然得負主要責 任。即使是一些三甲大醫院，有時也要面臨 產科空置病床、光燒錢不賺錢的尷尬。而在 規模較小，長期作為醫療系統「配角」存在的 基層機構，產科的生存更成問題。許多人寧 願排隊也要去大醫院生，鄉鎮醫院、社區醫 院充其量算他們的備胎，去了也不踏實—— 「會不會不靠譜」、「要不還是去大醫院復診 一次吧。」因此，產科關停潮的第一波往往 在小醫院爆發。基層醫院婦產科門急診人次 數下滑嚴重，以鄉鎮衛生院為例，在2017年 至2021年這五年間，門急診人數下降了1500 萬，幾乎佔2021年總數的1/3。不少居住在小 地方的產婦發現，自己家附近的產科人沒那 麼多了。搶個號堪比搶票，想睡房間還得托 關係的情況大大減少，運氣好的時候，不僅 不需要排長隊，還可能住上單人病房。 隨著分娩量下降，對於不少產科醫生 而言，新生兒的哭啼聲變少，病床不再緊 張，工作也不像從前忙碌。據《紅星新聞》報 道，貴州省某縣婦幼保健院一名婦產科醫生 介紹，2023年該院的分娩量較同期下降近 30%，縣城內三家公立醫院的新生兒出生率 都在降低，連帶影響到醫護的薪酬待遇。 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婦幼保健院一名產科 醫生則表示，去年分娩量減少一半以上，以 往分娩量可能一天七八個、十來個，現在幾 天才一個，「能一天一個就不錯了。」究其原 因，他認為除了生育觀念和經濟水平等因 素，當地私立醫院的分流也有影響。 根據中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公布的最 新數據，婦產科醫院的數量從2020年的807 家，減少至2021年的793家。報道稱，新生兒 人數銳減意味著許多醫院的產科部門無法繼 續運作下去。有專家警告，「『產科寒冬』似乎 正悄悄到來。」 當局推出許多激勵措施試圖提高出生 率，包括延長產假、提供金融與稅收優惠以 及住房補貼。然而高昂的育兒費用、婦女不 願中斷職業生涯等問題，導致中國女性生育 意願低落。中國知名智庫「育媧人口研究」發 布的一項報告指出，中國目前的社會環境對 女性生育並不友好，女性生孩子的時間成本 和機會成本太高。報告也稱，以人均GDP來 看，中國是世界上養育小孩成本最高的國家 之一。 ■圖為河北石家莊一家醫院新生兒科護士在護理新生兒。 新華社資料圖片 若以現實的眼光 看，選擇關閉產科分流 產科醫務人員，不僅可 以節省開支，而且還可以將有限的醫療資源 投放到其他科室。但據《北京青年報》評論文 章指出，從長遠看，關閉產科很容易留下後 患。 回顧中國幾十年的生育率，短時間內出 現較大幅度波動的現象並不少見。比如1959 年至1961年三年困難時期，生育率銳減，但 三年後的幾年間，出生率出現報復性增長， 迎來長達十餘年的出生人口高峰。近幾年， 中國人口出生率出現一定幅度下降，個中原 因比較複雜，但可以肯定的是，重視家庭和 子嗣等傳統觀念不會在短期內突然改變，很 多育齡人口仍有較強的生育願意，沒有證據 能夠證明，將來出生率不會探底回升，甚至 出現顯著增長。所以，現在如果大量關閉產 科，到時可能出現被動局面。 產科既不應簡單一關了之，又得顧及醫 院的生存與效益，這考驗著醫院及相關部門 的應對能力。首先，醫院要注重醫療的公益 性，不應單純以經濟收益論英雄，還要看社 會貢獻；其次，產科可以不關閉，但可讓部 分產科醫生暫時分流，前提是，應該保留技 術骨幹，並且確保暫時分流出去的技術人才 需要時可以迅速回流。 出生率下降，醫院產科遇冷，這在當下 不是個別現象。如何維持產科正常運行，是 否應縮減或關閉產科，將會成為更多醫院面 臨的共同難題。應對這道難題雖然有難度， 但簡單關閉只能算下策。 對待「要不要關閉產科」問題，理當慎之 又慎，縱使部分產科確有必要暫時壓縮或關 閉，也應確保一個地方的產科整體醫療保障 能力不受影響。 如果問產科醫護最受不了的工作內容是 甚麼，十個有九個會回答「上夜班」。讀作夜 班，實則通宵，由於生產時間的不確定性， 夜晚也是產科急診、手術的高峰期。 產科醫生的夜班，不是在值班室裏坐 著，而是在產房和病區之間競走。困得大 腦不清醒還要接急診，背剛碰上床又被連環 cal l喊起來做搶救，更要命的是上了一晚上 夜班，第二天還要接著收病人、做手術、看 病程、辦出院。這樣的流程，隔幾天就要經 歷一次：「每天10台手術起步，早上7點20交 班，8點手術一直做到凌晨。」 產科面臨的風險也不小。「一個噴嚏全家 哆嗦」可不是說說而已。每次接生，產科的醫 護人員都得背負至少兩條人命的重擔。有醫 生就遇到過這種情況：「十秒之前你在和助產 士一邊樂顛顛的一邊給產婦加油鼓勁，十秒 之後就是持續性枕橫位胎心下降緊急呼叫科 住院。」他們不但要保證母嬰平安，還要抽空 安撫其他家屬的情緒，身體累、心更累。而 近年來高齡產婦比例的加速增長，更加重了 他們身上的擔子。根據《2023年中國產科醫療 服務與品質安全報告》，2022年中國高齡產婦 比例達14.96%，相當於每7個產婦中，就有 一個是高齡產婦，其中大部分都已經生育了 至少一個孩子。而以目前產婦最主要的死亡 原因——產科出血為例，高齡產婦再次剖宮 產的產後出血發生率高達8.7%。一旦發生意 外，醫生本人、科室，乃至整個醫院都得一 起負責。 北京某醫院產科主任高潔雖也感覺到近 幾年分娩量下降，但工作量和壓力並沒少。 該院位於北京通州區，建檔人群多以周邊的 居民為主，是綜合三級醫院。現在，高潔要 面對的是一個更大的挑戰——越來越多的高 齡產婦。 35歲，是女性生育能力的一個分水嶺， 不僅生育能力此後會下滑，也要面臨更多危 險因素。然而，如今35歲、40歲，甚至50歲 的懷孕女性多起來。高齡人群在懷孕和生產 過程中，可能面臨更多合併症及併發症等。 在高潔看來，「在專業上的難度比過去大得 多」，對醫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醫院，有 很多孕婦是轄區內其他助產機構建檔孕婦， 孕期、分娩及住院期間出現無法處理的高危 風險後，轉診過來的。這需要醫生在亞專科 和特色專業上面有一些專長。「對我們來說， 接診特殊情況的孕婦更多了」，即便高潔，除 了日常診療工作，還需要不斷學習最新的診 療指南，接觸新的知識。 這也是上海市第一婦嬰保健院婦產科主 任醫師段濤所認可的產科醫生轉型路徑，「更 大的趨勢是提高自己的差異化競爭力，在某 一個專科或專病打造自己的品牌。」 䗋ꬨꪘ氘璇մ儅汧┬䕁䜠 ┪㝆榨մ㐃氘䨽⾕洡ⶤꪨ盩鱂 䱺闶偈焒餠մ氘璇꒜气龞㒘 中國今年接連有醫院的婦產科宣布 調整或停止業務。專家警告說，由於新 生兒出生人數創紀錄下滑，使得接生服 務需求大幅減少，將出現「產科寒冬」的 情況。 ■全面二孩政策剛放開時，產科一度迎來「黃 金年代」。 中新社資料圖片 隨著分娩量下降，對於不少產 科醫生而言，新生兒的哭啼聲變少， 病床不再緊張，工作也不像從前忙 碌。 產科在科室考核 中，總是不那麼搶 眼，吃力不討好。 一方面是因為產科本身沒多大盈利淡 間，人力成本高，賺得也不算多。以浙江 省為例，一台單胎剖宮產手術的省級定價 在1500元（人民幣，下同）左右。要知道， 這年頭去口腔醫院拔顆智齒，有時候都得 花個1000元。如果真花了上萬生孩子，一 對收費賬單，多半是產檢費、住院費、照 護費。為了盡可能維持自身的正常運轉， 各大醫院只能開源節流：要麼縮小或者關 停產科；要麼鉚足勁兒拓展手術之外的內 容，比如開設產前保健項目和產後康復項 目，想盡辦法把人多留一天是一天。 另一方面，產科的運作機制與醫院的 考評導向存在分歧。產科的原則是保證分 娩的安全，通過產檢等各種手段提前把風 險降到最低。為了減少併發症、降低母嬰 死亡率，原則上鼓勵順產，連剖宮產手術 的條件都要嚴格限制。但目前中國國內實 行的三級公立醫院績效考核體系，除了看 治癒率，還要看高難度手術的比例，並且 數字越高、評價越好。 一項發表在《華西醫學》上的研究對某 大型三甲醫院的各科室進行了調查，發現 婦產科技術難度在各科室中排名倒數。例 如，在可以用來衡量技術難度的CMI指數 方面，婦產科和眼科、兒童醫學中心的數 值並列倒數第一；在高難度的三、四級手 術佔比方面，婦產科更是只有0.07%，差 不多是其他科室的零頭。換句話說，產科 做得越好，在考核時越容易吃虧，這也難 怪有些醫院拿有色眼鏡看產科，甚至乾脆 把它一關了事。 科室不吃香，苦的無疑還是產科的醫 護們，一些人已經開始琢磨著轉行。《醫 療行業人才發展報告合輯》的資料顯示， 15個科室中婦產科的離職率排名第四。 璇㵎┯⻃눦մ脞呦┯䶇濤 婦產醫院病床使用率 0 20 80 100 120 140 100% 80% 60% 40% 20% 0 60 40 110.5 59% 57.4% 56.4% 52.2% 45.1% 44.1% 113.4 116.0 104.4 93.4 89.5 2016 2017 2018 2019 2020 2021 病床使用率 實際佔用總床日數（萬日） 新聞解讀 內幕解畫 ■圖為醫生準備給產婦做剖宮產手術。 新華社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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