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4.10.2024 星期三 中國社會 現在的保健品行業，是一個從消費規模 到玩家，都在超高速增長的生意盤。據中商 產業研究院的數據，2022年和2023年，中國 保健食品銷售額分別為680億（人民幣，下 同）、720億。今年這一數據將達到778億。 截至2024年3月11日，「保健食品」關鍵字 搜索下的相關企業約998萬家，僅半年內就約 有92萬家新企業成立。新華社也報道稱，自 2018年以來，「保健食品」相關新增企業年度 註冊增速，保持在24%以上。 關於中國人的保健品消費圖譜和趨勢， 天貓國際的有關數據稱，目前平台大健康板 塊裏，保健品消費已經超過了母嬰和美妝， 成為第一大行業。而如此快速的增長，發生 在過去五年裏。從2017年到現在，天貓國際 上的保健品品牌數量也增長十倍有餘。 從消費人群側來看，女性消費者多於男 性，30歲-45歲消費者是第一大族群，接近 70%。但在增速上，18-25歲的消費者遙遙領 先，目前佔比已經超過15%。 「95後普遍每天會吃2-3種保健品，同時 超七成95後每月會為營養保健品支出200元以 上。中國人的保健品消費愈發年輕化，這算 是一種特色。」相關負責人龐舒豪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80、90和00後對保健品 產自哪里，還是有各自「濾鏡」的。 早在2016年，中消協做過一次保健食品 的消費調查，調查顯示消費者偏愛海外保健 品，約七成人對中國市場不太滿意。 這份調查結果，是在消費者對保健食品 認知度偏低的情況下誕生的。七年過去，從 消費數據上看，平均一個消費者消費100元保 健品中，有50元是買了進口保健品，顯示消 費者對進口保健品的濾鏡仍然存在。 但這其中也出現了新的消費趨勢，突出 表現在00後群體，在本土化浪潮的影響下， 他們對本土保健品的接受度也在進一步提升。 事實上，目前許多銷售火熱的進口保健 品牌，背後的母公司也是中國企業。比如 以鈣片、維D、複合維生素等為明星產品的 Swiss（e 1969年，澳洲品牌），2016年被健合集 團收購。近年以每日營養包迅速在年輕人裏 出圈的GNC健安喜（1935年，美國品牌），背 後的單一最大股東為哈藥股份。 當然，雖然被中國公司收購，但並非大 眾所擔憂的出口轉內銷。龐舒豪介紹，平台 上的跨境保健品品牌，其研發技術、供應鏈 仍在海外，只是會根據中國的市場需求、進 行個性化產品定制。 保健品行業，三十年裏經歷祛魅後，「營 養第四餐」的新形象，已經逐漸落地。這樣 的定位，背後的目標被認為有兩點，一方面 是營養保健產品的成分越來越科學、規範、 專業。另一方面，也是在強調保健品的營養 補充角色，對身體起到的只是預防、保護作 用，而非治療。而在消費者層面，當下被健 康焦慮提前圍攻的年輕人，也要警惕「主動造 神」的心態，理性按需消費。 在演算法的支配下，現在陳凌仍會刷到 各種保健品廣告，她雖然心動，但也克制了 許多。因為有醫學背景的朋友建議，每日保 健品的攝入要適量，否則可能會過猶不及。 她今年的計劃之一，是能堅持每周去健身房 做兩次有氧，不加班的日子儘量早睡。「畢竟 透支身體後的代償式保健，只會陷入另一個 科學迷信的怪圈。」陳凌說。 每天吃五種 作用不明但很「安心」 ⟜⣍侅ⰽ茵䒙┪榨傊 ▍本報訊 ▍ 據「真故研究室」報道，有電商平台統計， 95後普遍每天會吃2-3種保健品，同時 超七成95後每月會為營養保健品支出200元以 上。對很多人來說，求的是個心理安慰。仿 佛吃了，人就好了、不焦慮了。 「每天吃的藥，比我姥姥還多。」這是25 歲的北漂族陳凌的日常。胃炎、咽炎、胸悶 心悸、免疫力低下，當各種慢性病症開始侵 襲，原本應當生龍活虎的當代年輕人，卻普 遍脆弱起來。正處健康焦慮漩渦中的陳凌， 人一閑下來，也總是喜歡先把自己嚇死。 陳凌清楚記得，各種小病小痛集中出 現，是在2021年從山東來北京參加工作之 後。成日久坐桌前，經常熬夜加班，有壓力 時暴飲暴食。首都就像一台榨汁機，先榨疼 陳凌的胃。 做了一次胃鏡檢查後，陳凌確診患上了 慢性非萎縮性胃炎，胃酸腐蝕賁門，這是陳 凌左上腹經常隱隱作痛的源頭。開了達喜、 奧美拉挫等常規性胃藥後，醫生首先建議陳 凌要忌辛辣刺激的食物，同時嚴禁熬夜。可 這些醫囑，簡直就是要了陳凌的命。 「飯量我可以減少，但不吃辣椒，相當於 不讓我吃飯。不熬夜，等於要我丟掉工作。」 找起理由來，動物界沒人可以超過人類。 偶然的一個機會，陳凌被喜歡工作時搞 安利副業的同事推薦了一款益生菌。同事 說，益生菌有利於改變腸道菌群，也能促進 腸道蠕動，緩解便秘等。每天吃一粒，也不 會對身體有甚麼負擔。 胃痛治腸，雖不明就裏，但這也順勢成 了陳凌入坑保健品的開端。自那之後，陳凌 的購物車裏陸續出現了硒片、魚油、輔酶 Q10等各類保健品。如今，陳凌每天要吃五 種保健品。當一碗油辣可口的麻辣燙入胃， 陳凌便拿出一顆益生菌吞下。注定要熬夜的 那天，魚油和輔酶Q10也會派上用場。 保健品是否有效，陳凌說不清楚。但一 次次放縱後，吃保健品，她感受最深的一點 是「能夠自欺欺人」，專治自己的心理壓力。 「它們（保健品）就像薛定諤的貓，胃連續 幾天不疼或熬夜不心慌的時候，我覺得它們 是有用的。一旦覺得不舒服，我又只會從自 己身上找原因。誰讓我控制不住『作死』。」 不只是二十多年輕人，38歲的王磊因為 陷入中年焦慮，也開始尋求保健品的幫助。 進入35歲之後，王磊儘管仍堅持每天運 動半小時，但體能明顯大不如從前。因為工 作原因，王磊經常應酬各類飯局，中年男人 的「啤酒肚」開始漸顯，家裏的老婆第一個有 意見，開始了追星。 為了恢復狀態，王磊刮起各類減腹部脂 肪的保健品。被他注意到的是一款日本的藥 丸，效果上王磊暫無感知，但每次吃完倒是 餓得特別快。這是一個很尷尬的情況。肚子 大，心痛；餓得快，更痛。但和陳凌一樣， 他堅信保健品是有效的，只是過程有些曲折。 ■近幾年，上班族對保健品的需求不斷攀升，很多人每天會吃多種保健品。 網上圖片 只要稍微搜搜電商平台，就會發現時下 的保健品聰明絕頂，突出表現在它把人的五 臟六腑，分得巨細無比，補腦、補心、補 腎、補胃、健脾⋯⋯若想善待每一個器官、 一碗水端平，那就真是另外的價錢。 這還是商家的常規操作。最值得大驚小 怪的，是商家時不時就創造出新的名詞，打 爆它的流量。 比如陳凌買過和關注過的保健品，除了 常規的維生素之外，最近讓她一時腦熱的， 還包括南非醉茄、蘇糖酸鎂、槲皮素等難記 又拗口的保健產品。每一個名字雖不明就 裏，但都具備爆款品相。據商家宣傳，南非 醉茄和蘇糖酸鎂可以幫助穩定情緒、集中注 意力，而槲皮素則可以清肺，還有利於消除 肺結節。 除了名字外，一些商品還打起了「懶人養 生包」。腦子都不用動了，買了吃就對了。 去年底，一種名為「韓國人防猝死套餐」 的綜合營養補充包相當火熱，其中包括輔酶 Q10、葉黃素、維生素D3等產品。 這場熱烈傳播中所描述的韓國「早八」 人，工作一天後還能到網吧、酒吧嗨到第二 天凌晨，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仍保持活力， 秘密就被歸結於這款營養包。 無獨有偶，類似的保健套餐還有「情緒舒 緩套餐」、「慢性胃炎套餐」、「油痘皮三件套」 等。基本都是魚油、維生素打底，搭配各種 微量元素產品/植物提取物/益生菌等。 這些能兼顧工作、娛樂、生活，還能一 勞永逸的養生懶人包，對年輕人一打一個 準，後者毫無防守之力。 陳凌自嘲說，年輕人一邊泣血熬夜、一 邊賽博養生，但本質上都是怕死膽小。工作 可以躺平，但養生一定要勇猛。 鉿噻鱪둛ꅍ溭㺥մ鱪┣䧯 䕁鬼ㅠ ■網購平台上售賣的防猝死套餐。 網上圖片 ■超七成95後會為保健品買單，圖為裝保健 品的盒子。 網上圖片 噱頭不斷 逐一擊中消費者命門 三十年前，保健品給大眾的印象還是專門收割長輩的「智商稅」。但轉眼間，管 不住嘴、邁不開腿的年輕上班族，在近幾年盯上了各種保健品，尤其是抗衰、護 肝、運動代謝等營養補充類產品，無不一一踩在他們的健康痛點上。 飯前一粒、飯後又一粒，年輕 人吃保健品比上班打卡還積極。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保健品不是今時 今日才火的，吊詭的是，年輕人準時打卡吃 藥的樣子，與當年看不慣爺爺奶奶們排隊領 雞蛋買藥的態度，反差巨大。是甚麼原因讓 他們開竅？可以追溯保健品的發展史來看。 中國的保健品行業興起於上世紀80-90 年代。那時的有保靈牌蜂王漿、太陽神口服 液、楊振華851口服液等產品，他們有個共 同的特點是，無不被各種廣告和新聞隱晦冠 上「防癌」、「抗癌」的標籤，主打「包治百病」 的神奇療效，面向老年人銷售。 到2000-2005年，受制於三株口服液常 德事件、中華鱉精騙局等影響，保健品行業 暗淡下來，相關廠家也大幅減少。不過在這 一階段，1997年上市的腦白金橫空出世。 2000年左右，憑藉洗腦的「今年過節不 收禮，收禮只收腦白金」廣告詞，腦白金制 霸行業，一度創下連續16年保健品單品銷量 第一的戰績。但從2015年開始，經過媒體科 普後大眾才意識到原來腦白金的主要成分是 褪黑素，主要是改善睡眠，自此跌下神壇。 2008年到現在，行業不斷完善對保健品 行業的監管。到2019年底，在疫情的影響 下，保健品行業開始呈現爆發式增長。 雖然都追逐保健品，但保健品僅用兩三 代人，就完成了從「智商稅」到「養生潮品」 的轉化。這一方面是官方對行業的規範與治 理，禁止誇大宣傳、不實宣傳；同時也有養 生行業本身的科學迭代，從散兵游勇，到逐 漸轉變為大型企業與海外巨頭。 從2010到2020這互聯網發展的黃金十年 裏，在各類分眾化傳播的助推下，人們開始 打破信息差，食品領域的成分黨頗受追捧。 營養補充劑，也恰逢其時地找到了最優傳播 渠道，借兩次疫情，加速市場滲透。 種種刺激下，現在再告訴年輕人「你吃 的是智商稅」，可能會被取笑，他們可能會 說，「我們吃的是科學」。 ⲍ侞露㝕⪼雘 㝂⻃脯劕㵮 䉗㖪锺碄ⵋ ䷃┬ 「冝キ瓝」埊秨 保健品究竟有沒 有用？不是一個是或 否的簡單問題。保健 品的問題很多，總結幾類就是：宣傳的療效 誇張、沒有考慮適用人群、健康人群沒必要 吃、沒有證明有效、吃多了還有害⋯⋯ 很多人熬夜，但又害怕傷肝，於是買各 種護肝片。商家宣傳時的護肝片：「守護小 心肝，熬夜不心慌」、「喝酒不上頭，緩解消 化不良」。聽起來，吃最好的護肝片，似乎 就能讓人們放心去熬最深的夜。但這個邏輯 缺乏科學依據。 保健品類護肝片的主要成分是水飛薊 素。研究顯示，水飛薊素對酒精性脂肪肝/ 肝病有恢復和保護作用，所以在臨床中也有 應用。如果是肝病病人，建議按照醫囑吃 藥；如果是健康人，沒必要盲目吃護肝保健 品。正常人若想護肝，與其多吃一點護肝 片，不如少喝點酒、定期體檢。 還有號稱「腦黃金」的DHA，被商家包 裝為「吃了腦聰明、眼睛亮」。DHA是人體 所必需的一種多不飽和脂肪酸，在魚油中含 量較多，尤其在寒冷地區深海的部分魚中， 常見的「魚油或深海魚油」，其主要成分之一 就是DHA。 但這個東西，對成人來說並不如宣傳的 那樣神奇。簡單說，沒有心血管疾病高危 因素的健康成人，在飲食均衡情況下，沒必 要專門補充魚油。如果生病了，合理治療是 最好的。對於已有心血管疾病且合併高血脂 者，在規範的藥物治療下，首先應該改善生 活方式和飲食結構。如果經濟條件允許，可 以考慮選用優質魚油作為補充，但需要強調 的是，魚油不是藥物，不可代替常規藥物。 對於一些特殊人群來說，多吃可能還 有害。儘管通常報道的DHA副作用比較輕 微，然而長期過量攝入也會降低免疫功能， 還可能影響血小板凝集從而增加出血時間 等。也就是說，如果是激素調節正常的兒童 和青少年，長期服用大量的深海魚油會干擾 激素的正常分泌，產生對深海魚油的依賴。 相比於高價的深海魚油及DHA產品， 直接吃魚其實更為明智。 內幕解畫 熱門保健品真面目 阿膠 號稱有抑制腫瘤、促進骨癒合、美 容養顏等功效的阿膠，其實就是水煮驢 皮，成分中劣質蛋白質佔60%-85%， 含7種人體必需的氨基酸。但一顆雞蛋 就含有8種人體必需氨基酸。相當於一 塊肥肉加上一個雞蛋，功效就和阿膠如 出一轍了。 魚油 大多數人相信魚油會促進心血管健 康，降低心梗發病率。但臨床試驗都未 發現任何證據足以證明魚油可以降低心 肌梗死和中風的風險。 葡萄籽 葡萄籽被商家大肆宣傳為能抗癌、 抗氧化、延緩衰老，葡萄籽提取物抑制 癌細胞的實驗數據也不少，但結論前提 都寫得很明確「體外實驗能夠抑制癌細 胞」，無法證明葡萄籽提取物能夠在體 內抑制癌細胞。 酵素 酵素號稱可以排毒、美容、減肥， 但實際就是酶。一般而言，酶在酸性很 強的胃中很難經受住考驗。酵素一旦進 入胃中，立即被分解，吃了等於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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