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1 05.08.2024 星期三 中國時事雜誌 35歲的扇子七在連軸工作了13年後，決 定從廣告業中的大廠裸辭。信奉道教的她， 來到成都的鶴鳴山道觀做義工。 扇子七說，四川道觀的齋飯很好吃，這 是她選擇鶴鳴山的重要原因之一。這裏包吃 包住，沒有複雜的上下級制度，也沒有晉陞 與考核的壓力。每天在山上練字、打太極、 喝茶⋯⋯她把自己的道觀日常分享在豆瓣 上，引來了大批年輕人的關注。有人羡慕她 的灑脫，有人帶著好奇向她打探道觀的衣食 住行，也有人在她的影響下，也跑到道觀呆 了一段時間。 說起自己裸辭的經過，扇子七回憶， 「2016年，為了照顧高血壓的父親，我從上 海回到北京。因為對道家思想感興趣，於是 找了些《道德經》之類的書籍看，愈發感覺自 己以前的想法有些粗淺。給我很大的衝擊， 甚至產生了懷疑。因為我們這行並不創造與 生產價值，就是為了給客戶賦予更多的溢 價，去幫他們把產品賣到更高的價格，然後 來賺錢。作為一個沒有話語權的乙方，我感 覺特別不值得。那種感覺特別虛無。」 在這一行做了10年，扇子七發現大家都 是被框在生活裏，高強度的加班讓廣告業每 年猝死的人非常多，也導致這個行業年輕人 越來越少。差不多35歲以後，廣告行業的狀 態就不明朗，無論是從業者還是消費者，35 歲以後的女性幾乎在廣告群體裏消失。這種 無奈讓身邊很多30歲左右的同事決定逃離， 甚至很多同事去考研。 扇子七說，實在是不想捲了，就報名參 加成都一家道觀的義工。報名後，有一位道 長在微信上聯繫扇子七，要了一些基本資 料，填寫了自己的職業。不知道道觀對義工 是否有篩選機制，總之符合標準後，扇子七 馬上裸辭。 曾經年輕人旅遊，或是打卡著名風物景 點，或是遍訪地方特色美食。如今，他們儼 然又有新的目的地——開始走向了「求佛問 道」。 「姻緣殿愛答不理，財神廟長跪不起」， 曾有這樣一個火爆出圈的視頻，寺廟裏年輕 遊客眾多，但他們紛紛祈福發財，而不是跪 求天賜良緣。抱著這樣那樣的心願，年輕人 以極其強悍的號召力，帶火了晨鐘暮鼓青燈 古佛的寺廟，如今足跡又開始走向道觀。攜 程網資料顯示，今年以來，寺廟等景區門票 同比增長310%，而其中90後、00後幾乎佔 據訂票的半壁江山。 而僅僅只在兩三年前，這些充滿宗教信 仰氣息的寶地，還只是寂寂無名的地標，只 是偶有信徒會路過參拜而已。不僅是拜廟拜 道觀，年輕人群體中還流行著大量賽博朋克 新玩法：敲的是電子木魚，燒的是電子香， 盤的是電子佛珠⋯⋯年輕人確實是「佛」了， 不僅體現在人生態度上，也外化成種種行為 和選擇。 但寺廟道觀們，只能提供短暫片刻的心 理慰藉，並不能成為真正的退路。還記得靈 隱寺的招聘嗎？雖說寺院生活看起來相當安 穩閒適，每天下午17：00的下班時間也令人 心動不已。但別忘了天還沒亮就要起床做早 課，晚上八九點就要準備睡覺。不僅如此， 對求職者文憑也有要求。根據其往常招聘來 看，文職人員的起步門檻至少是本科生。有 時候，還會根據需求限制專業，例如某次招 聘中就提到，「具有全日制大學中文系專業 本科以上學歷。」無獨有偶，青城山也曾發 布招聘道士的公告：首先要求18至35歲，其 次是未婚青年，進入道觀需要父母同意並開 具證明，先適應7天，通過後再考察3個月， 這才能成為跟著師傅修行的小道士。 如果沒有堅定的信仰，這些地方很難稱 得上是「退路」。想要佛系躺平的年輕人，也 未必真的能搖首出紅塵。大概對於成年人來 說，退路本就是個奢侈的選項。正因為壓力 太紛雜，時而來自工作，時而來自家庭，重 壓下難以向他人求助，於是寄託於宗教玄 學，「不問蒼生問鬼神」。與其說求的是寶座 上的神，不妨說是在禮拜內心的神，這個神 沒有實體，甚至連畫像都不存在，但能激勵 人們在壓力中昂起頭來，宛如大海中盲龜抓 住一枝浮木。收穫了這片刻的慰藉，生活還 是要按照既定軌跡運行，口口聲聲調侃著 「上進不如上香」，回到現實依然勤勞奮進格 外努力。 ꅛ鼎䈰✑ꆛ 䌑 鏟ꀭ⹜ꇕ閑⢳聋䈰 蝅屜劕㕙㴼⟥♸ ꇕ閑䔻곔儱 「ꃺ鴤」 ■年輕人熱衷燒香拜佛後，一度帶旺寺廟 遊。 網上圖片 小沫從北京飛到成都，來到西郊縣 城——大邑縣，住進鶴鳴山。來之前，因為 網上關於道觀的訊息比較少，甚至小沫在成 都當地的朋友都沒聽說過這個道觀。 小沫幾乎甚麼都沒想，比如滿五年的北 京社保斷了怎麼辦，比如一點積蓄都沒有下 山後怎麼回北京。她倒是做了很多保暖的準 備，買了暖寶寶、暖風機、加熱桌墊甚至暖 腿神器⋯⋯總之能想到的所有保暖設施都帶 上。這裏包吃包住，雖然沒有經濟上的補 助，但每當道觀承接一些法會時，都會安排 義工去維護道場清靜，站在一旁，防止一些 遊客亂闖道場，維持一下秩序。結束後道長 也會象徵性地給個紅包。 為方便管理，道觀要求義工最短呆一個 月，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時間限制，甚至呆 一輩子都行，小沫看到很多年紀大的義工和 老居士都會在這裏呆很久。可能是來這裏養 老的，因為不需要甚麼花費。如果有社保的 話，退休了來這裏住著，休養生息也挺好。 很多年輕人也會來這裏做義工，想單純地放 鬆一段時間。所以道觀真的是一個很多元的 地方，有年紀大的，也有年輕人，有修身養 性的，也有「湊熱鬧」的。小沫曾問室友為什 麼來道觀，她說自己平常是一個人生活，自 己上下班感覺太孤獨，所以想來道觀過年， 人多，熱鬧。 本打算在山上呆一個月的小沫，到現在 已經呆了三個多月。這三個月來，小沫慢慢 學會如何與自己和平相處。 道觀有嚴格的作息表，規定了每個道士 的一日三餐時間與早晚課時間。所謂早晚課 就是跟著道長們去唸經，就像佛教的大悲 咒，不過道教的韻律比較難，需要道長們帶 著大家一起誦讀。 在道觀住了一段時間的秋子說，「大家 並不會在意你的年齡，你結婚與否，你的資 產有沒有拚過同年齡段的人」、「我們不會問 彼此的身分訊息，都是以師兄相稱。」秋子所 在的道觀分為新、老兩個道觀，老道觀在山 上，新道觀在山腳，秋子住在老道觀，就要 按照老道觀的作息5:30起床，6:30左右上完早 課，再下山走到新道觀去吃早飯。 新道觀裏有一個殿，每個殿需要有兩個 執殿的人，一是道長，大家管他叫殿老爺， 再就是義工，幫殿老爺打雜的。秋子所在的 殿是文昌殿，每天都會有很多人過來求考試 上岸，秋子負責給他們點燈、上香，然後引 導他們去拜。除了日常執殿以外，秋子還需 要用自己的專業技能去幫道觀出一些力，所 以平時秋子會寫一些公眾號宣傳道觀。 在這樣的環境裏，我們不再需要用打工 人的評價標準來衡量自己，不再需要考慮社 會的紛繁複雜，只需要適應道觀的評價標 準，各自在意自己的內心與精神世界。當然 這裏還是會不可避免一些「同僚壓力」，比如 很多師兄他們懂書法，在這裏寫毛筆字是標 配；甚至每位道長師兄都會一個中國古典樂 器，阮琴、洞簫、竹笛、二胡⋯⋯ 每個在這裏的人都有自己的修行方式， 不再像現代社會中的人們一樣打遊戲、刷短 視頻，而是晚飯後爬山看日落，跟著夕陽下 沉進入心流狀態，美滿而早睡的一天就愉快 地結束了。 劕☭❔⟵麃넊䙎մ劕☭❔ 「弖斬딈」 幫助改善睡眠 調理身體 北京白雲觀每周末都湧入不少學八 段錦、太極的年輕人。不僅是白雲觀， 像成都青羊宮、蘇州玄妙觀，這些城市 中的道觀也開設了太極公益課，越來越 多年輕人踴躍參加，他們說，「去道觀上 課，追求心情上的平靜，解壓。」 ▍本報訊 ▍ 律師張乃敏今年25歲，她每周六、日來白 雲觀學八段錦和太極。張乃敏說，自己 本身比較敏感內耗，晚上睡不踏實，多夢而 且早醒，中醫說肝火旺盛、脾胃濕熱，在網 上看到八段錦、太極能讓身體狀態好一些， 就報名了。張乃敏介紹，「現在周末行程可滿 了，周六上午去練八段錦，周日下午去練太 極。我住在10號線潘家園，來一趟單程要1小 時20分鐘，但每次來都很期待，我把練習這 天稱作能量日」、「我特別喜歡聞道觀的香火 氣，進門的時候會領香，拜一拜財神殿，再 開始練功。」 張乃敏稱，八段錦帶功能性的，比如「調 理脾胃須單舉」、「搖頭擺尾去心火」，自己在 家比劃的時候沒有帶上呼吸，來白雲觀，老 師教大家搭配上呼吸之後，全身發熱，整個 人的能量就提上來了，睡眠也變好了，晚上 十點多就犯困，一覺睡到第二天九點多。 31歲程序員姜斌和女友的周末活動是一 起來打太極，起因是姜斌去年犯了一次哮 喘，醫生說是抵抗力差，缺乏鍛煉導致的。 第一次來上課，他發現不僅是課上，道觀裏 的年輕人都很多，「可能大家把希望更多寄託 在出世的一方面吧，追求心情上的平靜。」姜 斌說，「在健身房，總會感覺到別人的目光， 覺得不好意思，擔心哪個動作做得不好，但 是在這裏，大家都是新人，在頭頂天腳踏地 的室外，一起從頭開始學，還有老師專門教 你，讓我這種內向的人感到更自在。」鍛煉之 後，姜斌感覺喘氣、呼吸明顯地順暢很多， 現在公司午休時，他就在周邊公園複習一遍 動作，怕周末去白雲觀忘了之前學的，「我 們做程序員工作，其實要求專注的，但有時 候確實工作時間長了，精力跟不上，容易分 神，現在打太極拳之後，感覺這方面有一些 改善，更能專注地思考一些複雜的問題。」 26歲互聯網公司程序員候舒翔是太極課 的學員，每周六坐一個多小時地鐵來白雲 觀，她常年不運動，「平時爬三四層樓，就 會累，上班在工位上一坐就是八九個小時， 心理和身體上都是特別疲憊的，腰背已經塌 了，但是我必須還是坐在那兒。」因為失眠的 困擾，加上大學接觸過八段錦課，候舒翔蹲 點搶了白雲觀太極課，「練習之後，心情是舒 暢的，身體輕鬆。晚上入睡更容易，早上也 不會醒那麼早。」鄧嘉羿老師見過許多類似的 城市白領，「其實北京較多的人群，因為生 活的壓力，精神的壓力導致他的整個身體是 含著的，打不開，長期就會導致比如肩頸僵 硬，比如抑鬱，在長期練習的過程中，慢慢 人就樂觀了，因為氣息出來了。」 蔡佳妮是北京舞蹈學院學生，每周末會 去白雲觀上太極課。她說，平時跳古典舞， 練舞蹈基本功，可能更注重於身體肌肉素質 的練習，而太極更注重向內去感受。曾佳是 一名在北京讀書的研究生，去年冬天面臨畢 業論文的壓力，她習慣晚上寫論文，白天休 息，晝夜顛倒，導致整天昏昏沉沉，身邊有 人建議練練八段錦。 於是她也來到白雲觀練習八段錦、打太 極，「從北三環到白雲觀單程就需要近1小 時，但我周六周日都會來，經過這一個多月 的練習，明顯感覺到轉變，很輕鬆就能睡著 了，精神狀態也好了不少。」 ⹜ꇕ閑䩤㝛嚍闋㛇 書法樂器樣樣精通 遭遇「同僚壓力」 ■同在道觀也有「壓力」，比如在書法上的差 距。 網上圖片 ■在道觀過周末，也對道教文化耳濡目染。 網上圖片 來一趟單程要 1 小時 20 分鐘， 但每次來都很期待，我把練習這天稱 作能量日。 北京律師 張乃敏 ■有不少年輕學員跟著上白雲觀的太極公益課。 網上圖片 日常解壓方式 58.7% 45.9% 45.2% 42.4% 32.4% 31.7% 24.9% 19.5% 17.4% 睡覺/發呆 刷手機 逛街 運動 收拾屋子 打遊戲 朋友聚會 按摩泡澡 學習/工作 年輕人壓力來源 73.6% 59.2% 18.9% 17.2% 17.1% 事業/學業 收入 戀愛 家庭 健康 0 20% 40% 60%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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