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6.24.2024 星期一 中國時事雜誌 寵物醫院在今年感受到的巨大壓力，與 行業洗牌調整密不可分。 在寵物醫療行業，盲目擴張顯然很難講 出一個「好故事」。據行業媒體寵經說不完 全統計，2024年1月1日至2024年3月28日期 間，中國倒閉的寵物醫院高達144家。 另外，寵物醫療的管理不僅僅是需要管 理好門店的營收狀況，由於醫療行業的特殊 性，口碑時常能夠決定一家醫院的生死。 2024年2月19日，廣州一家寵物醫院的高壓 氧設備發生事故，事發醫院被查封，這加劇 了消費者的不信任感。 醫療的特殊性也決定了集團管理層和一 線工作人員對行業的理解不同，在新瑞鵬體 系中，這樣的矛盾時常存在。某二線城市一 家寵物醫院的主治醫生透露，「集團高層接 觸不到一線工作人員和具體醫療情況，只管 下發銷售任務，不考慮實際。」每當「618」、 「雙11」等大促時期，集團就會給醫院下發 KPI，要求直播間消費者開卡充值要達到多 少萬元。「一個醫院做充值促銷活動，聽著 就很荒謬，但是管理層只會考慮到賺錢問 題」，這位醫生表示。 寵物醫院在整條產業鏈中居於下游，也 相對弱勢，上游的藥品疫苗、寵物醫療設備 和醫療耗材企業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和定價 權。 第三方調研機構Grand View發布的一 份數據顯示，在2021年的北美動物醫療市場 銷售額中，獸藥和疫苗佔比超過65%，保健 品及添加劑佔比16%，診療費用的份額只有 14%。成熟的國際市場尚且如此，被少數幾 家國際醫藥巨頭把持的中國國內市場也是同 樣的局面。 無論是疫苗、藥品還是保健品，中國寵 物醫院用的幾乎都是進口產品。《2021年寵 物市場白皮書》顯示，中國藥品及疫苗全年 銷售額近300億元，其中，90%的疫苗市場 和70%的醫藥市場被外資品牌佔據。以「鏟 屎官」們最熟悉的寵物疫苗舉例，農業部批 准的狂犬疫苗只有3種，分別是美國默沙東 的寵必威、美國碩騰的瑞比克和法國梅裏亞 的瑞貝康，用於治療犬瘟熱疾病的疫苗則出 自荷蘭的英特威和美國的碩騰。碩騰過去是 美國輝瑞旗下的動物保健部門，是全球市自 己啊摹率排名第一的動保企業，市值超780 億美元。碩騰貓三聯疫苗妙三多在2011年進 入中國市場，至今仍是中國市場唯一獲批的 貓三聯疫苗。 「狂犬疫苗已經是寵物醫院最便宜的醫 藥產品」，北京一寵物醫院的院長王瀾說， 寵物醫院基本都用狂犬疫苗來引流，單支進 價30元，售價60元至80元。給一隻寵物打疫 苗需要花費三、四十分鐘，由一名醫生加一 名助理進行服務，刨去開支，寵物醫院賺不 了多少。 둛㺾䱺闶┯⯒┞紎 ⺢硆┬溭Ꙇみ⚉ⳡ 㺈俠唅氘噻ꠡ┬廷 霁靤妝潸㸫䒙Ⳳ ■圖為寵物託養師照看寵物。 中新社資料圖片 在外人看來，寵物醫生們拿著高薪，並 且只需要跟小動物打交道，輕鬆又愉快，但 真實的情況卻不是如此。 自2021年從動物醫院畢業，懷揣著對小 動物的喜愛，小鑫一頭紮進寵物醫療行業， 頭兩年裏，上班、學習、考證和培訓幾乎佔 據了她的所有生活。然而，真正深入到工作 中，她才發現一切並不如想像中那樣光鮮亮 麗。首先，醫患關係問題長期處於緊張狀 態，寵物醫療行業不斷被爆出收費貴、過度 治療等問題，這些加劇了消費者和醫生之間 的不信任。 小鑫所在的中心醫院開了將近十年，主 治醫生和院長的技術和口碑都非常不錯。但 為了預防醫鬧，她工作服上衣的口袋裏，會 時常裝著一根錄音筆。「每次有病號來，特別 是涉及手術，都要事無巨細地把可能出現的 問題和費用都講清楚，一天下來不僅口乾舌 燥，神經也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她表示。去 年9月，剛上完24小時班的寵物醫生小鑫，突 然察覺到身體的異樣，在拖著疲憊的身軀前 往醫院診斷並做完手術後，她決定辭職。 除了緊張的醫患關係，高昂的培養成本 和不對等的收入，是寵物醫生更大的難處。 「考出執業獸醫資格證就可以當實習醫生，從 實習醫生到可以獨立接診的醫生崗，起碼要 兩三年的臨床經驗。而市場上的情況是，很 多人在助理到實習醫的考證階段，都需要熬 好幾年」，寵物醫生孫凱表示，「但整個行業 的薪資待遇和盈利狀況讓很多人根本熬不過 去，今年這種情況更嚴重，所以轉行的人不 在少數。」 現實中，寵物醫院的醫生一般還有銷售 任務。據一家寵物醫院的醫生介紹，他們的 薪資構成一般是底薪+提成，個人業績達到3 萬元，每個月有5%的提成。而醫生的底薪一 般在4000至6000元。寵物醫院要以盈利為目 標，所以醫生的薪資也直接和業績掛鉤。「今 年醫院的情況不太好，普通醫生一個月的業 績基本到不了3萬元，拿的提成也只有一兩千 元」，孫凱表示。 也就是說，綜合下來，大部分普通水平 的寵物醫生，每月薪資大約在六七千元。「六 七千，還要建立在醫生一周工作6天，一天起 碼工作10個小時班的基礎上，同時每天還要 冒著被貓抓狗咬的風險，寵物醫生並不像大 眾想像的那樣賺錢」，小鑫表示。 想靠開寵物醫院賺錢，首先得投入一筆 數百萬元（人民幣，下同）的前期費用。 按照規模大小，寵物醫院通常分為三 種：150平方米左右的社區型醫院、200平方 米以上的專科醫院，以及部分一二線城市才 有的中心醫院。此外，據農業農村部最新的 《動物診療機構管理辦法》，能夠被稱為「醫 院」的機構，除了擁有基礎的場地和功能區 外，還必須有3名以上執業獸醫師、X光機或 B超等器械設備，以及相應的手術室和手術設 備。 以150平方米的社區店為例。開在一線 城市，房租一年大約30萬元，裝修成本20萬 元，醫療器械等固定設備至少100萬元，藥 物、食品、寵物用品等成本20萬~30萬元。 其中，給寵物拍攝X光的DR機器一台就要15 萬~20萬元，一台彩超機接近30萬元。北京一 寵物醫院的院長王瀾算了一筆賬：撇開預留 的流動資金，投資最小的社區型醫院前期投 入也要近200萬元，專科醫院的投資約400萬 元至600萬元，中心醫院上不封頂。「社區醫 院的回本周期通常是2年，但設備3年左右就 會老化，如果繼續經營，還需要再投入一大 筆錢」，王瀾說。 邁過前期投入這道坎，高企的人力成本 是寵物醫院要邁過的第二道關。作為人力密 集型的醫療服務行業，人力成本在寵物醫院 的日常經營中佔大頭。據悉，一家社區醫院 最基礎的配置也要有10名員工，除了3名醫生 外，還要有4名助理、2名美容師和1名前台。 然而，不菲的資金投入不一定能換回高 額營收。從收入端來看，接診量通常能反映 一家寵物醫院的收入水平。《2019中國寵物醫 院發展報告》顯示，超八成寵物醫院日均接診 量在20個以內，近六成寵物醫院日均接診量 不足10個。「周中每天會接待十幾個病患，節 假日多一些，30個左右」，丹迪所在的寵物醫 院是杭州口碑最好的社區醫院之一，但每個 月流水只有20萬元左右，利潤率不足20%。 「很多人投資寵物醫療都是看中其『消費 醫療』的屬性，將其對標醫美、齒科」，王瀾 說，開一家中型寵物醫院的投資成本接近醫 美診所，但坪效和人效遠不如後者。在丹迪 看來，寵物醫院並不是暴利行業，賺的是「辛 苦錢」。 澚鱏❔鼹뒿մ㸃朮꒜气㝵緊╚气㲾 消費降級 飼主花錢謹慎 當小狗小貓愈發變成現代人眼中「家 人」般的存在時，「牠經濟」也呈現出越 來越快的發展態勢。然而，「寵物醫院」 在鏟屎官眼裏如同「刺客」，隨便一個小 病，幾百上千元就如流水般花費掉了。 矛盾的是，這門看似「暴利」的生意吸引 無數入局者，但真正賺錢的卻是少數。 ▍本報訊 ▍ 在寵物醫院給家裏的貓咪掃出膀胱結晶 時，李盛直接花了248元（人民幣，下同） 從寵物醫院帶走一袋1.5KG的皇家泌尿道處 方糧，平均165.33元每千克。後來的很長一段 時間裏，李盛都是直接在寵物醫院合作的小 程序上下單處方糧，他覺得「安全、有保障」。 然而今年，李盛表示，自己會從醫院促 銷活動、小程序、天貓淘寶上貨比三家，同 樣的品牌，最便宜的時候買到了平均116元每 千克的價格，「一下子買6kg，能省下將近300 元。」 「寵物看病比人貴」的話題，曾經在社交 平台上引起過熱議。據虎嗅新聞綜合報道， 有統計顯示，給寵物看一次病，手術費平均 在5000元以上。在新浪旗下的消費者服務平 台黑貓投訴上搜索「寵物醫院」，有2331條相 關投訴詞條。大部分投訴都涉及沒有明碼標 價、價格不合理、隱性消費、強制消費等問 題。如今，消費者對寵物醫院越來越謹慎， 時刻警惕被「寵物刺客」刺中。在社交平台 上，早就有不少用藥和治療教程，教寵物家 長們如何應對貓咪腹瀉、流淚、嘔吐等常見 問題，有時，幾元錢的人用藥同樣能解決問 題。 由於「小動物沒法張嘴說話」，醫生憑藉 自身的技術和經驗開出需要做的診斷項目和 治療過程在情理之中，大部分人不了解動物 醫學，將目光放在「一個小病花幾千元錢上」 似乎也合理。但由於寵物醫療多靠自費，在 醫院營利性目標與這部分訊息鴻溝帶來的拉 扯下，消費者和醫院之間形成了巨大的矛 盾。在消費降級的大趨勢下，矛盾越來越激 烈。 在一些社交平台上，有不少寵物家長曬 出收費單，控訴醫院收費不合理。比如，有 網友吐槽貓咪嘔吐之後去醫院輸液，發現輸 液收費明細上有輸液費140元、注射費50元、 疼痛管理80元，住院費用包括籠位費55元、 留觀護理費25元，這位網友認為存在重復和 不合理收費行為。也有不少網友吐槽自家貓 咪打針要收取藥物費用，同時還要收留置針 耗材和埋置費。 北京某寵物醫院的醫生孫凱介紹，寵物 的一些藥物和耗材，成本確實比較貴。一般 來說，留置針埋置費、注射費、留觀護理費 其實是寵物醫生或者助理的人力成本費用， 人醫治病也會包含這些費用，只不過消費者 可能並沒有這方面的意識。 「還有一個問題是，這部分費用其實並不 會直接給到醫生，但是在大部分寵物醫院的 管理下，醫生又不得不開」，孫凱說。不過孫 凱也表示：「以前碰到嫌貴不給寵物治病的家 長，時常感到鬱悶和生氣，既然不能負責， 為甚麼要養牠呢？現在大部分時候卻都能理 解，畢竟誰也不容易。」 除了寵物家長們花錢越來越謹慎，孫凱 觀察到，以往每年春夏季都會有很多人帶著 撿到的流浪小貓來體檢，今年這部分的比例 明顯變少了。 「不光是撿貓的變少了，連做寵物繁殖的 商家都變少了」，孫凱表示。 「凾⯈」 㸃朮꒜ꯗ鮨꜁곔 高投入不一定有高回報 ■圖為福州一家寵物醫院的醫護給患病寵物治療。 中新社資料圖片 ■小狗在天津一家寵物醫院進行核磁檢查。 新華社資料圖片 ■圖為寵物美容師細心打理寵物。 中新社資料圖片 不光是撿貓的變少了，連做寵 物繁殖的商家都變少了。 寵物醫生 孫凱 寵物醫療服務項目 佔比（%） 100 80 60 40 20 0 免疫 美容 絕育 夜診 驅蟲 其他 體檢 用品 寵物護理服務成本 人力 材料 房租 折舊、 攤銷 其他 53.37% 15.41% 18.17% 10.05%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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