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昨天累，沒有敘述完，補敘。 累還因為做飯。只有在露營地接上城市用 水和用電，我才做飯。一大塊豬排骨，我需要 把污水直接排走。AL說直排水時，排水道氣味 影響別人，所以先存廢水箱裡。而前天洗澡時 廢水箱的水漫上來噁心死，能不能讓我先把這 污水排完？他去問營地，回來說可以。Sky說吵 架是因為我們都自以為是，讓他做決定。他就 是不接上排水管直排水。後來，我曉之以理， AL也幫我的腔，他才去接上。 五年前來過的上海施總說這裡動物比人多 得多。是啊，路牌不斷提示注意熊出沒注意山 火高發，亂丟垃圾罰款一千美元。我說誰來罰 款呢，沒人。AL聳聳肩，笑。 昨天有兩段路只能速度20英里，因為修 路。看到路竟然開山而建。感謝有這些路，我 們才能進來、看見。湖水那麼清純，飄著爛樹 葉的水坑都那麼洗滌世人的眼。 針對普京聲稱要收回阿拉斯加，阿拉斯加 州長推特：「祝你好運。」從1867年，美國以720 萬美元買到阿拉斯加，從來沒有發生過俄國要 討回的事。我們繼續行程。 今天下午三點後進入安克雷奇。本地新 聞：特朗普下午四點在阿拉斯加航空公司中心 發表演說。一查就在我們9分鐘車程外。去看 看！AL和Sky不贊成。我任性地舉著手機導航， 他們只好把我送到那裡。我隨人群往前，基本 上都是穿著隨便的白人，沒人搭理我，有人身 上圍著「特朗普2024」的旗子。4點過了，隊伍前 進很慢，人們走來走去鬆鬆垮垮，我隨著人流 進入安檢。女警仔細地翻查我的小包，我張開 手臂接受掃描檢查。四點半之後，特朗普在歡 呼聲浪中上台，依然黑套裝紅領帶，講話也跟 電視上一樣。他的周圍四個黑衣安保，最前排 特許觀眾中有許多穿橄欖綠T恤的安保人員，個 個是肌肉男，氣勢壓人，一有人高喊，他們馬 上警覺。 特朗普是來為他支持的參議員競選人站 台的。他重提中國病毒，這時候我看看周圍 是否有人準備打我。他，作為我《美國日記 America,2020 and beyond》一書的主角，今天讓 我有機會在同一個時空與他相見，驚喜驚訝。 八 阿拉斯加的Seward和Homer應該是遊客最 多的地方，路上有很多房車。 Seward的海灣對面是雪山，這是阿拉斯加 獨有的一景。岸邊好多房車露營，燒烤散步， 還有孩子們玩耍的園地，路邊還提供撿拾狗狗 糞便的塑膠袋。 看見Seward的水，總想起昨天Palmer的 King Rive（r 皇帝河），兩條不同水質的河相遇不 相融。有人想像這是兩個相愛卻不能在一起的 人，有人為此寫情歌「阿拉斯加海灣」。Sky指點 我這叫涇渭分明。我有點遇見神明似地激動， 想學別人也臨河住一晚，遭他倆批評和抵制。 今天，他倆又抵制我。我忽見路標Ex i t Glacie（r 冰河入口）就有了新主意。雙向、總共 只兩個車道的路，嶄新順暢，一定有驚喜。我 說去那裡。AL不情願，Sky不滿意，但是，走。 看見，萬年的冰川發出幽藍的光，山川因此呈 現出說不出的奇妙時刻。阿拉斯加的山川，不 似張家界的靈秀出奇，它踏實偉岸，就像一個 男人站到你面前，他，就是你的山。冰、雪、 霧氣、雲，柔情地沿著山環繞，倆倆不分開。 Sky從營地的浴室洗澡回來，晚上11:16 分。我出外，營地一片安靜，太陽落下去的地 方微紅，另一邊的月亮，像個白日裡的佳人。 九 期待這趟海上游。行前我以躺平的方式把 椎間盤調整好不發舊疾，從收起來的冬衣裡挑 出三人的小羽絨衣帶來禦寒。Seward復活灣7.5 小時海上行。 上海攝氏40度，此地15度，都是盛夏時 節。2016年離開海南後，我到的所有地方的夏 天，都是假夏天。今天，瑟瑟冷風使勁吹。 從海上看見一片冰川。從雪到冰到冰川， 同樣的體積，卻越來越結實越來越沉重。雪可 以落在身上，冰可以含在嘴裡，冰川就千年萬 年凍在那裡，堅硬堅定，人跡罕至，成為世間 稀奇。昨天看到有人說如果發生核戰爭，人類 就會進入冰川期。我感到冷，徹骨的冷。 遊船繼續往裡駛入，Aialik冰川進入視野。 它的寬度有一英里。浮冰一塊塊飄過來，形狀 各異。遊船駛進離冰川四分之一英里處熄滅引 擎。我們聽到像是遠方雷聲、碎裂崩開的空曠 聲音。身邊的遊客說它們在運動，不斷有人驚 呼！ 船員抱出一大塊冰讓遊客拍照留影。用冰 川的冰做成的飲料，含酒精的瑪格麗特6美元， 不含酒精的處子3美元。我嚐不出不同，AL和 Sky試著咬碎冰，無果，太硬。 復活灣一帶曾經有很多鯨魚同時躍出海 面，今天嬌羞，我們只看到它們一點點的頭和 尾浮出水。海邊矗立的高山上野山羊吃草，礁 石上海獅懶躺著，海獺游泳悠悠閒閒，禿鷹凝 望海鷗高翔。一個原始本真的王國。請原諒我 們的好奇和打擾。 十 昨晚，在安克雷奇西南方發生4.7級地震， 而我們正好離開了。阿拉斯加每天都有數次地 震，但都小。 天空欲哭無淚，陰沉著。我們去基納半島 另一邊的Homer，一路上不再是山秀水美，一 副原生態。為啥阿拉斯加州花是forget me not （勿忘我）呢？到處可見的是柳蘭啊。 基納河入海口是著名的三文魚回流地。從 小就畫地圖的Sky不費勁就找到了基納海灘。我 們下到海灘。海灘上剛下過雨，沙子成泥，但 我又激動了。我向正在處理三文魚的兩位先生 問好。原來本地居民戶主有25磅、家庭成員再 有每人10磅的限額，可以捕魚自家吃但不能出 售。 小男孩痛快地要我拍他的魚。一先生準備 將魚頭丟出去餵鳥，我突然問可以給我們嗎？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想的，我最喜歡吃三文魚魚 皮。當然可以。Sky笑彎了腰，他替我提著。 另一位先生問我還要不要，我說沒有袋子不要 了。小男孩馬上說我們有袋子。他找到一個袋 子，他爸爸（還是叔叔？）將一大片切好的三文 魚給了我們，不准我們付錢。我翻遍小包，實 在沒有東西相贈。我想跟你們拍張照片我要記 得你們。於是，我們拍了一張不知姓啥誰的合 影，我摟著小男孩。後悔沒有交換名姓，說不 準哪天會天涯相遇啊！ 驚艷Homer！我們的營地在Homer伸向海 灣的一條細手臂的指尖處，稱為路的盡頭。不 會估算數字的我說有上千輛RV在此，臨灣面 海，對望著阿拉斯加最美雪山。 十一 一早，鄰車一家人一個個穿著迷彩服下 了車，不知去做什麼。我們要離開了。昨天 一到這裡，不約而同心想：如果有海嘯真沒地 方跑。路牌指示有一條路就是海嘯逃生路。再 見，Homer。實際上，世界太大，我們恐怕不 會再見。 我對色彩的迷戀沒有盡頭。在回安克雷奇 的路上，我們決定到藍綠色的基納河漂流。基 納河來自冰川融水，因為含有銅離子而河水如 此藍綠。我們從Coop Landing開始，向下漂流 了近12英里。Coop Landing小鎮冬天只有200 多人，夏季因為這裡有季節性的工作，全鎮有 2000多人。為我們劃舟的女孩剛結束阿拉斯加 大學一年級，現在做暑期工。她咯咯的笑聲像 湖水一樣明亮，一直為我們找兩岸的禿鷹。河 的流域是阿拉斯加第二大禿鷹生存地。 阿拉斯加是世界上少有的可以讓RV停在任 何地方休息的土地。RV不會帶來污染和破壞， 因而基納河才能有水聲、鳥聲，偶爾飛過的滑 翔機，聽起來像怪物在呱噪。 我們仨，漸漸合作愉快，各自自覺落實分 工。我是他兩個的百貨公司，要啥有啥，我以 為我帶了風油精清涼油之類的，我被蚊子叮咬 的大包一直紅著、癢。阿拉斯加的蚊子沒有受 過教育，會飛不會躲，你看見，一把可以抓住。 十二 最終，阿拉斯加動物園讓我們看到了棕 熊、黑熊、北極熊。北極熊的領地有一千平 米以上，中午她應該是剛吃過，沿著固定的 線路，在她的舞台一遍遍地走秀，憨胖卻步 履靈活，逗得我們怎麼都不捨得離開。她叫 Cranbeary，於2001年感恩節在科羅拉多州的丹 佛動物園出生，2019年來此。我們在禮品店找 到一隻小黑熊玩偶，取名Cranbeary以記住對她 的喜愛。 阿拉斯加被稱為熊的國度。午餐時我們走 進名叫熊爪的店，一隻大棕熊的標本迎客。原 來這是店老闆的獵獲物！捕熊要有許可證，常 人遭遇熊怎麼辦？跟熊溫柔交談，慢慢後退離 開，如果被熊追，有些情況下可以直接裝死。 天助自助，人生多少事情不都需要如此嗎？ 安克雷奇，阿拉斯加最大的城市。從地圖 上看，從這裡飛到中國與飛回美東，差不多的 距離⋯⋯（完） F8 耙⯈㕙锶臟 星期天周報 07.14.2024 星期日 作者簡介：洪萍，美國中文作家 協會永久會員兼有聲頻道主播，畢業 於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文學作品發 表在中美多地雜誌報刊，《美國日記 America,2020 and beyond》一書被美國 普林斯頓大學、哥倫比亞大學、洛杉 磯加州大學、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圖書 館等地收藏。 作者 洪萍 （下） ■作者近照。 圖片由作者提供 房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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