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7 國家記憶 星期天周報 08.18.2024 星期日 20世紀初，老日照縣濤雒鎮的商業到達 鼎盛時期，許多商號聞名海內外，如 “廣記”、“裕源”、“阜豐厚”等。在諸多知 名的商號中間，有一個不太起眼的作坊—“東留 余堂”，這既是一個堂號，又是一個商號。比起 從這個堂號走出的俊傑英豪，它在商業上的成就 顯得無足輕重。但卻正是基於“東留余堂”的給 養，在中華民族命運跌宕轉折的大時代，培育出 了以同盟會創始人丁惟汾為代表的眾多傳奇人 物，令世人驚歎。 一、丁以此開創“東留余堂”的新時代 濤雒鎮地勢靠海，歷來有利用海運經商的傳 統，同時受惠於魚鹽之利，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繁 榮的商埠。 “東留余堂”位於濤雒鎮以西5裡的丁家官 莊，這個村莊祖輩原住濤雒鎮內，後因家族分居 遷至官莊。經過數代繁衍，形成了以丁姓為主的 村落。 關於“東留余堂”的來歷，據《費縣誌》 記載，清朝嘉慶道光年間，濤雒舉人丁塏玉 (1777 - 1831 )在濤雒鎮西林子頭開設私塾，門 下所出名士眾多，其中一位是費縣進士王嘉麟 (1793-1884)，字孚吉，號金澤，著有《留余堂謄 稿》。另一位是濤雒的丁進基（1817-1875）， 字漸亭，監生。因為師出同門，學成之後他們共 用一個堂號“留余堂”，又因費縣與日照分居東 西，故分稱“西留余堂”、“東留余堂”。 “東留余堂”這一代的傳人是丁進基的兒子 丁以此（1849-1921）。丁以此，字竹筠，一字 竹君，世稱竹筠先生，庠生，是清代道光咸豐年 間小學家許瀚的弟子。“家貧，無力舉業，一生 僅能以教私塾維持全家生計，對音韻學和文字學 頗具研究。著有《毛詩正韻》一書，深得民初的 漢學家章太炎、劉師培、黃侃的讚賞，在民國 初年曾刊印過500部左右(每部4冊)。”[丁基實： 《我所知道的丁惟汾》] 濤雒鎮素有讀書繼世的傳統，丁以此青年時 期考取秀才，因家中無錢供他考舉人，同時痛感 滿清政府的腐敗，而具有反清的民族主義傾向。 加上當地人從清朝起就有從海路赴上海經商的經 驗，眼界自然與內陸人不同。他在其孫丁基實的 學屋門上貼的對聯：“歐風美雨留佳客，古史今 書課幼孫”，在家裡的菜園門上，也有“暇日剷 平專制草，隨時培養幸福花”的門對，可鑑證竹 筠公異於常人的眼光。 現代學者、書法家馬敘倫先生在紀念竹筠公 的文章中提到，北洋海軍曾招考到英國學海軍的 青年人，丁以此有意讓幼子丁惟汾報考，但未成 功。 據丁惟汾的孫女丁㕛記載，1901年，“在父 親的鼓勵和兄長的經濟支援下，丁惟汾在光緒廿 七年濟南高等學堂剛成立的時候即入學接受教 育，在當時是開地方風氣之先。”[ 丁㕛：《革 命的推手——開國元老丁惟汾先生》] 1903年，丁以此讓丁惟汾進入保定師範學 堂。正是這一舉動，促成了一個影響中國命運人 物的政治前途。丁惟汾成為同盟會創始人之一、 國民黨元老，在風雲變幻的民國時期留下濃重一 筆。 然而，僅有眼界和志向支撐不起治國、平天 下的遠大夢想，如何從經濟上支持子孫進學是丁 以此首要考慮的問題。咸豐、同治年間，捻軍到 來，日照的經濟因為戰亂大受打擊，僅憑教私塾 的微薄收入更是難以為繼。在濤雒濃厚的商業氛 圍中，本就眼界開闊的丁以此很自然地帶領家族 走上了以經商供養讀書人的道路。為了給讀書的 子孫提供穩定的經濟保障，丁以此毅然決定讓長 子丁惟淞輟學經商。 1904年，丁惟汾偕其侄子丁立同一起赴日， 進明治大學，習法律專業。 而在濤雒老家，經過長子丁惟淞幾年的不懈 努力，“東留余堂”有了一家布店，一處織布作 坊和一家醬園，家產也發展到田地五六十畝，包 括佔地面積不小的一個桑園，還僱傭了五個工 人。比起原先的十畝薄田，已經儼然成了一個小 業主兼工商業者。 丁惟淞為了經商要上海日照兩地跑。據史料 記載，從鴉片戰爭後五口通商，山東商人就經常 通過海路和大運河往來上海，日照商人主要走海 路。上海市區在清代就有了山東會館和山東人墓 地。這種往來兩地的商人叫“行商”。丁惟淞就 是一位“行商”。在丁以此的主導下，“東留余 堂”的“行商”格局初步形成，其影響一直延續 到現代。 二、“東留余堂”裡的“行商”丁惟淞 丁以此的長子丁惟淞為了支撐一家生活棄學 經商，經過幾年的努力，“東留余堂”創辦了一 些產業。同時，他通過海路和大運河往來上海、 日照，成為濤雒商界的一名“行商”。 山東行商對上海“外銷”最重要的商品就是 山東特產的柞蠶絲。在“東留余堂”的作坊園 內，工人們經常每天一大早，天沒亮就起來喂蠶 寶寶，丁惟淞的妻子張氏和工人們一起勞作。丁 以此之孫、丁惟淞之子丁基實在後來的文章中深 情寫道：“在我讀書的院子裡，祖父養了多種多 樣的花，有牡丹，月季。特別是每到冬季，我祖 父總是種植多種菊花，品種多達四五十種。我們 的院子裡還滿園的桑樹，是為養蠶用的。”由此 可見，“東留余堂”當年的桑園，織布作坊和布 店，可能就是一條龍的經營方式了。 柞蠶絲等貨物生產出來以後，丁惟淞就通過 海路運往上海，銷完貨物，再運回布匹、茶葉、 糖類等物品。 據丁肇民（諾貝爾獎獲得者丁肇中的妹妹） 說，他們家當年有一條長達幾十尺的大機動帆 船，經常沿海岸線往來日照石臼海口及上海之 間。他們家在上海還有棟房子。日照鄉親經常坐 他們的船去上海，也落腳在他們家。丁氏族人丁 智原提到，他爺爺的商號“協記”當年在青島上 海均有分號，他們有三條大帆船。由此推論，丁 惟淞往來日照、上海，不排除會搭乘他們的船， 這更證明了日照丁家不少人從海路去上海做生 意，丁惟淞就是其一。 丁惟淞的醬園所在地位置，就是後來丁家官 莊鼎立小學的地址，也就是現在的丁惟汾故居紀 念館所在地。 當時生產的產品不僅是醬油、醬，還有酒和 京冬菜，其中利潤較高的就是柞絲生意。 但是好景不長，丁惟淞在去上海經商時不 幸得傷寒身亡，年僅40歲，其幼子丁基實年僅4 歲。當時丁惟汾和丁立同都在日本留學，家中再 無男人外出經商，家中一棵大樹倒了，經濟一落 千丈。這給丁以此很大的打擊。年過六旬的丁以 此只好外出教書以維持家用，經營醬園的任務則 交給了家中的兩個兒媳——丁惟淞和丁惟汾兄弟 倆的妻子。 三、從“東留余堂”走出的同盟會創始人丁 惟汾 丁以此不斷擴大“東留余堂”的業務經營， 目的就是改善家庭的經濟條件，為子孫接受良好 的教育提供經濟支持。有了“東留余堂”的經濟 支持，丁以此的二兒子丁惟汾先期畢業於保定師 範學校，後去日本官費留學。良好的經濟條件不 僅使得丁惟汾順利進行學業，還接觸到先進的革 命理念，有了比常人更寬廣的眼界。 丁惟汾（1874—1954），字鼎丞，丁惟淞之 弟。1904年，丁惟汾進明治大學習法律專業， 1905年10月21日，加入中國同盟會，為首批會 員，從此成為資產階級反清革命派的骨幹人物。 此後數年，丁惟汾先後擔任同盟會山東分會主盟 人，創辦《晨鐘》週刊，任山東法政學堂校長。 辛亥革命爆發後他組織各界人士和革命黨人積極 響應，促使山東巡撫孫寶琦宣佈獨立，後又去煙 臺發動起義，在煙臺擁護建立都督府，聲援武昌 起義。1912年清帝退位，建立中華民國，丁惟汾 以省議員身份赴京，當選為眾議院議員。袁世凱 專制獨裁，二次革命失敗後，丁惟汾於1914年避 居原籍。其間，他支持外甥薄子明護國討袁，暗 中發動山東各地同時起義。1916年6月，袁世凱 病死，黎元洪出任大總統，恢復國會，丁惟汾赴 京議政。1917年，北京政權落入段祺瑞之手，丁 惟汾南下襄助，選孫中山為大元帥，展開護法之 役。1918年，他赴上海組織建設社，發行《建設 雜誌》，並創辦《北方週刊》，鼓吹思想革新。 其時，黎元洪為籠絡議員，曾為他頒發二等嘉禾 章，丁惟汾嚴辭拒絕。他在給黎元洪的信中寫 道：“須知卑劣手段可以施諸蠅營狗苟之徒，不 得辱及砥礪謙遇之夫。鄙人清白自矢，守身如 玉，勿以亢規之塵，來汙我之心也。” 1919年10月，孫中山將中華革命黨改組為中 國國民黨，丁惟汾積極支持協助孫中山，後受命 為山東支部長。1921年2月，非常國會在廣州開 會，他以北京議員身份赴會，選舉孫中山為非常 大總統。次年9月，他出席孫中山在上海召集的 改組國民黨會議，贊同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 三大政策，投身到國民黨的改組工作中。他作為 9名改組方案起草委員之一，參加了《中國國民 黨黨綱》和《中國國民黨總章》的草擬工作。 1923年2月，孫中山回到廣東重組大本營。 他委派丁惟汾擔任負有“輔助總理”這一重要職 務的參議。此後，丁惟汾常到廣州，追隨在孫中 山周圍，代表北方黨人支持孫先生的革命活動。 1924年1月，丁惟汾出席國民黨“一大”，當選 為第一屆中央執行委員。出任工人部長和秘書處 常委。同時被選為執行委員和候補委員的還有共 產黨人譚平山,李大釗，瞿秋白，林伯渠，毛澤 東等。 會後，丁惟汾奉命回北京，與共產黨人李大 釗合作共事，期間他策動馮玉祥發動了“北京政 變”。他長期負責國民黨北方執行部工作，曾和 廖仲愷一起被譽為孫中山的左膀右臂。 1925年3月12日孫中山逝世，國民黨內出現 分裂現象。11月，國民黨右派在北京西山碧雲寺 召開非法的中央全會，猖狂進行反革命活動。丁 惟汾極力反對，與其他常委於11月27日聯名發出 《致各級黨部電》，斥責“西山會議派”。國民 黨“二大”以後，丁惟汾回到北京。不久，他參 與領導了“三一八運動”，反對八國最後通牒。 3月18日，年過半百的丁惟汾和李大釗一起，帶 領請願隊到達鐵獅子胡同。段祺瑞政府命令守衛 向群眾開槍，當場打死幾十人，打傷幾百人，製 造了震驚中外的“三一八慘案”。為保存革命力 量，3月底，丁惟汾、李大釗等率領國共兩黨的 黨部機關遷入蘇聯大使館西院的舊兵營內。 1926年7月，丁惟汾離開北京，南下廣州， 出席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臨時全會，討論北伐 事宜。 這次會議，對丁惟汾特別重要，他被推選為 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委、青年部長，使他在 國民黨中的地位得到進一步提高。1927年秋，丁 惟汾出任國民黨中央黨務學校訓導長。1929年 夏，該校改為中央政治學校，他出任教育長。 1928年，蔣介石主持召開國民黨二屆四中全會。 丁惟汾同蔣介石、陳果夫一起提出了《中央黨部 改組案》。丁淮汾當選為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 常務委員，並任國民黨中央訓練部長。1931年6 月，被選為中央黨部秘書長；12月，兼任監察院 副院長。1935年後，歷任五屆、六屆中央常委。 丁惟汾不是蔣介石的嫡系。蔣介石只是利用 他的元老派招牌作為一種擺設。後來，蔣介石派 人暗殺了他的得意高足王樂平，並且對他本人也 存有戒心。這些，促成了丁惟汾無心戀棧政壇， 便對蔣介石採取不即不離的態度。 “七七事變”後，丁惟汾隨政府遷住重慶， 任國防最高會議委員。他在大後方終日消閒，開 始潛心從事學術研究。還出版書籍《詁雅堂叢 集》之《毛詩解故》、《毛詩韻聿》、《爾雅釋 名》、《爾雅古音表》、《方言譯》、《俚語證 古》六種。 丁惟汾1948年去臺灣，任監察院委員和評議 委員會委員。1954年5月12日逝世於臺北，終年 80歲。 東留余堂後人丁大於提供部分照片、資料， 彩色照片由李世成拍攝。 【本文由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 https://www.sfpacificwar.org提供】 作者：李世成 培育出兩代俊傑的“東留余堂” (上) ■ 丁惟淞夫人張氏與長 孫女丁原琛在東留余堂 ■ 這幾間房屋是1970年前后官莊村在1934 年下半年丁惟汾建設的鼎立小學的基礎上改 建的村辦小學，1934年之前丁以此丁惟淞 在此經營醬菜園。2011改為丁惟汾故居。 ■ 丁惟淞夫人張氏與兒子丁基石在東留余堂 ■ 1919年丁惟汾與兒子丁立全 ■ 1904年丁惟淞（右）送兒子丁立同、弟弟丁 惟汾（中）到日本留學於青島留影。 ■ 東留余堂醬菜園舊 址現狀–丁惟汾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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