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F8 美利堅見聞 星期天周報 12.29.2024 星期日 作者 強頌今 圖片來自美聯社 和Ad ob e S t o c k 續上期...... 他以為我平常唯唯諾諾，低三下四，老婆被 他睡了也不敢吭聲，是個窩囊廢，可是，他錯 了。狗急了還會跳牆，兔急了還會咬人，我被他 這麼一吼，新仇舊恨把我整個人都燒著了，我把 所有的力量都聚到刀柄上，對準他伸過來的脖 子，橫的砍過去，就這麼一刀幾乎把他的脖頸砍 斷，直接送他去見了閻王。再後來才有我老婆女 兒的砍。她們在中國連殺隻雞都不敢，怎麼可能 敢在美國殺人？她們也是對這混蛋恨之入骨了， 恨不能把這混蛋剁成肉醬。是我砍的第一刀，而 且一刀致命。我砍了這混蛋，也是我打電話給警 察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沒有夢蘭和潔西卡的 事。 整個檔案只是記事，就像一個外殼，等我把 這外殼一打開，絕望的呻吟，痛苦的哀號，嚎啕 的大哭，撲面而來，瞬間，我的五臟六腑像抽了 筋，痛感撕咬我周身神經。我，一個極富同情心 極有正義感的聯邦政府文官，對於不同族裔受苦 受難的人，我都會伸出同情的手，能幫則幫，可 何況來自故國的他們。我也是炎黃子孫，只比他 們早來到美國三十年，成了美國三億三千三百萬 人口中的一分子，我體內仍然淌著炎黃的血，看 到自己的同胞在美國受到如此欺壓和蹂躪，我氣 憤填膺。 檔案顯示，法官最後採納了葉冠林的陳述， 判葉冠林是主犯，陳夢蘭和潔西卡是共犯。在判 刑前，葉冠林的公設律師提出，葉冠林殺死詹姆 斯是正當防衛，因為詹姆斯霸占葉冠林用中國帶 來的錢買的房子在先，詹姆斯霸占葉冠林的妻子 陳夢蘭在先。買房子有銀行金錢來往的記錄，很 容易查清，但是詹姆斯如何霸佔陳夢蘭的，這不 是幾句話就能說明白的，得有理有據有物證。 法官為此單獨開了一個閉門聽證會。在聽證 會上，陳夢蘭哭訴了詹姆斯在她身上犯下的種種 罪行。法警在聽證會前已去搜過那幢房子，他們 搜到各種殘害女性的性具和刑具。那是一大包 啊，律師一件件數過去，竟有九十六種。夢蘭告 訴法官，這些東西，詹姆斯都在她身上用過。夢 蘭還把衣袖捋起，把衣服的背後撩起，把身上一 條條疤痕給法官看，她向法官控訴，這些都是詹 姆斯用皮鞭抽的，用煙蒂燙的，用嘴巴咬的。還 有錄影帶，幾十盤又是一個大包。律師向法官證 實，詹姆斯玩的是SM，這些原始錄影帶錄下的 都是夢蘭怎麼被摧殘的實況，這些錄影帶都已被 賣給美國最大的色情網站。 這夢蘭還不知道，聽律師一說，她驚天動地 大哭起來，她哭嚎道，她以後怎麼做人，不如死 了算了。她橫是橫，揭露詹姆斯的惡行更多了， 說到後來，她自己想攔，也攔不住從她心的深處 湧出來的滔滔訴苦。等到說詹姆斯逼她為娼，一 個晚上最多接十五位客人時，她知道說漏了嘴。 聽證會從下午一點開到六點整整開了五個小時。 對這樣一位慘遭迫害的女性，法官也動容了。他 安慰陳夢蘭，並留下「法院會主持公道的」這句 話後，休了庭。 我氣呼呼地坐在電腦前，跟著信息流，去找 法官的判決，電腦螢幕換了一幕又幕，窸窸窣窣 走了十二道螢幕，法官的判決終於出現了。法官 秉公裁決，他認為葉冠林殺人屬正當防衛，理由 不充足，畢竟，當詹姆斯把頭放到葉冠林面前讓 他砍的時候，他沒有威脅到葉冠林的生命。而辯 護律師提出的那兩個霸占可以是理由，但不是直 接的即刻的理由，法官判葉冠林過失殺人，刑期 是過失殺人罪的最低檔——六年。從犯陳夢蘭在 詹姆斯臉上、胸口和下身砍了十五刀，其中一刀 真接把詹姆斯的陽具砍爛。法官認詹姆斯作惡在 先，陳夢蘭洩憤，經法庭調查，實屬事出有因， 而且她砍詹姆絲的時候，詹姆斯已經氣絕身亡。 故判陳夢蘭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潔西卡， 砍了詹姆斯九刀，其中一刀，真接把詹姆斯還勉 強連著頭顱和軀體的脖子砍斷。潔西卡洩憤，經 法庭調查，實屬事出有因，而且她砍人的時候， 詹姆斯已經氣絕身亡。故判傑西卡有期徒刑三 年，緩刑三年。法官在一個標號為Guan Lin Ye 的檔裡，留下一個備忘錄，法官是這樣寫的：刑 期過半，如在獄中表現良好，給予假釋，送回中 國。法官沒用「驅逐出境」這個司法慣用語，足 見他對葉冠林已是非常的同情。 有仁有義的法官早在三年前就給這可憐的一 家子安排了未來的路。別以為美國的法官只會拉 下臉來判決，別以為美國的警察只會黑著臉來抓 人，法律兼具謙卑性，法官心中也有善良這盞 燈。大道從善，大道至善，正因為此，溫暖人類 的太陽才會永遠燦爛，照拂人間的春風才會永遠 不老。 看著法官的判決，我淚水潸然，我的理智已 完全傾向到葉冠林這一家。這家子為了過美好的 生活，在美國安家。想不到在這生命的驛站，他 們險遭不測，差點家破人亡。美國允許他們來定 居，卻沒有保護好他們。哎，可憐的一家子，我 真想為他們做一些事，想讓他們知道人間還不至 於那麼黑暗，美國有陽光的地方還是好人多。他 們只是遇人不淑，純屬個案。我正了正已經筆挺 的警服，想代表美國，給他們一點精神上的撫 卹。我拿不出看得見的東西，但此時此刻我能講 出許多肺腑之言。 這時，三位移民官已經完成了必要的搜查， 他們的戰利品是，在一隻魚肝油瓶裡，搜到一張 兩百萬美元的花旗銀行現金支票。雷蒙興奮極 了，兩百萬美元是筆巨款，他把這張藍色的印有 花旗銀行水印、寫著Two Millions US Dollars字 樣、並有經辦人簽字的支票放到了我辦公桌上， 喜孜孜地問我是沒收，還是怎麼？因為出入境美 國凡是攜帶一萬美金的現款或支票都必須申報。 如果沒有申報，海關可以依法沒收。這筆巨款沒 收的話，雷蒙至少會立三等功，我身為他的長 官，也會被嘉獎。可是，我沒有半點高興，只覺 得頭痛得厲害，太陽穴在「卜卜」地跳。 他們一家都聽得懂英語，當我和雷蒙說到 「Seizure」時，他們都緊張了起來，葉冠林歪過 腦袋，扔來一句話：我們知道要申報，所以才這 麼早來。 雷蒙好像懂中文似的，嚴厲地回答：Too late, because we found the two million dollar cash check first.（太晚了，我們先發現這張兩百萬美元 的現金支票。） 女移民官艾薩麗補充說：Before I searched, I asked you whether you would declare something. You, all of you, shook your heads，said No. （我 在搜身前，曾問過你是否有東西要申報，你，你 們都搖頭說沒有。） 葉冠林坐過牢，被搜身的次數多了，顯然他 知道執法者問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他用英語結 結巴巴地說：My hearing -is not -good，I didn't -hear -you（我聽力不好，沒聽見你）他看向雷蒙 說：ask me this -question.（這麼問過。） 雷蒙武斷地回答：In one room, it is enough for only one officer to ask this question.（在一個屋 裡，只要有一個警官問這個問題就夠。） 我擺了擺手，沒讓他們再爭辯下去。我要雷 蒙到外邊找三張椅子，請這家人坐下來說話。我 看了看表，現在是十一點半，正是吃午餐的時 候，他們的航班是下午一點四十分開始登機，我 還有時間處理捏在我手裡很棘手的這個案子。 我開口了，但沒直接奔向這兩百萬美元，我 問他們，是不是餓了，想吃什麼？他們都搖搖 頭，我知道，他們現在緊張的是那兩百萬美元， 怎麼還會顧肚子餓不餓？雷蒙沉著臉拖進三把摺 椅，嘴裡還哼哼唧唧地，儘管我聽不清楚他在哼 什麼，但我猜都會猜到，他在質疑我今天怎麼會 對殺人犯這麼客氣。 我沒時間，也沒必要，告訴他為什麼要禮遇 這三個人。我擺擺手讓他出去。美國的移民官， 執法時佩槍，移民安全部是個準軍事機構，下級 絕對服從上級。我肩章上已經有朵銀色的花了， 他還只有一條槓，這當中差了幾個等級。 這一家三個人，葉冠林坐在當中，陳夢蘭和 潔西卡分坐兩側。說是坐，不如說是半蹲著。三 個人的坐姿都差不多，都把屁股擱一半在凳子 上，兩腿在前，雙手放在膝蓋上。錯愕、膽戰、 乞求全聚在他們掃向我的目光中。他們明顯沒有 進來的時候這麼輕鬆了，被搜了包搜了身，搜出 了兩百萬美元，把他們的精氣神都搜走了。尤 其是那個陳夢蘭，胸脯癟下去不少，傑西卡垂 著頭，也不再旁若無人似的東看西瞧，只有葉 冠林，進來的時候昂著頭，現在頭仍直挺挺地豎 著，還保持著一股倔強勁。 我為了緩和氣氛，開了一個善意的、然而有 點粗糙的玩笑，我說：美國真是塊造金的熱土， 你們來沒幾年就已成了百萬富翁。我拿起桌上藍 色的支票，對它吹了吹，像是在辨別載著兩百萬 美元現款的薄薄一張支票是真的，還是假的。 葉先生搔了搔幾乎荒蕪了的腦袋，藏在眼鏡 後邊的眼仁漾出一片不安，他說：哪裡是賺的， 是賣房子的錢。 我裝著胡塗，繼續問：你們帶來一百萬，拿 回去兩百萬，不是淨賺了一百萬美金嗎？ 葉太太可能因為緊張，端莊的臉已嚴重扭 曲，她沒等先生回答，插嘴道：我們拿來的不止 一百萬，是一百三十萬。真金白銀都是我們帶到 美國來的。你說美國待我們好，好個屁啊，我們 險些人財兩空。 葉先生使勁向他太太眨眼睛，使眼色，讓她 別說話，但是看來陳夢蘭肚裡的苦水太多了，不 倒不快，他只得拿出大家長的作風，拉下臉說： 你跟我閉嘴，誰讓你說話的？看來，葉先生即使 坐了三年美國大牢，但仍是「身上有棱角，心中 有白蓮」的一家之長。在家裡他仍有著威信，還 有重點大學教授的威嚴，他只用一句話，便說閉 了太太的嘴。 趁他們都不說話，我繼續剛才的話題說：就 算你們拿來了130萬，現在你們拿走的是200萬 呀。 （此短篇小說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未完，待續 作者簡介：強頌今，又名強頌錦，筆名厚 道人家。美國中文作家協會永久會員，美國華 文藝術界協會會員。2015年起在各大報刊和雜 誌，發表了數百篇小說、散文和隨筆等，2021 年出版六十三萬餘字的長篇小說《留美色戒》。 2022年出版長篇小說《紐帶》。2023年出版報告 文學集《國家記憶 美利堅見聞》。2024年出版长 篇小說《紐帶繫緊時》。2025年將出版長篇小說 《道釘傳奇》和電影劇本《道釘傳奇》(中英雙語)。 短篇 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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