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8 美利堅見聞 星期天周報 01.19.2025 星期日 作者簡介：鄭良根，原杭州大學（現浙江大學） 中文系本科和碩士畢業，曾任杭州師範學院中 文系講師。在美國創辦中文學校，任全美中文 學校協會會長多年。近年來熱心於美國華人歷 史和美國華文教育發展史，在多種報刊雜誌發 表相關文章。 ■作者近照 ■Heinlenville 公園 18英尺高的不銹鋼 金屬雕塑《庇護之 翼》，和旁邊的歷史 牆。 作者提供 ▼ Heinlenville 公園華人街「一 步一個腳印」的 發展路徑。 作者提供 百年過後，聖荷西發生了幾件事，又把華人街的歷史重新拉回到 人們的視線中來。 進入1980年代中期，聖荷西建造了最大的旅館Fairmont Hotel，就在 市場街當年的華埠位置。開工不久，當挖土機掘開地表，立即披露出一 層層殘存瓦礫和灰土裹挾的居家器皿，尤其是大量華人家庭陶瓷瓦罐大 大小小的碎片，以萬數計。這讓人回想起曾經的華人街，曾經的大火。 史丹福大學考古專家根據瓦罐經歷大火高溫後所呈現的不同特徵，得出 結論，當年的大火是人為的縱火。 旅館落成之際，人們在大廈南牆立起這塊銅牌，紀念被大火燒毀的 華人街遺址。時1987年5月4日，正好一百周年。站出來重新認識這樣一 段歷史，含有對華人歷史地位的肯定，和對當時縱火事件的譴責，也是 一件極有意義的事。銅牌沒有落款，沒有記述其由來。為此筆者專門作 了一番調查。一個說法是由聖克拉拉縣的一個華人組織推動設立的。聖 荷西愉園社張寧（Michelle Zhang）則跟我說，她男友的父親曾是當時 市長Tom McEnery的下屬，還記得是市長促成了此事。這兩種說法都是 正確的，同一件事的內外兩個方面：是民間有要求有呼聲，政府聽到後 欣然採納，事情就辦成了。最近採訪本地著名華人歷史學家，也是聖荷 西華人街的後代虞容儀芳（Connie Young Yu）, 她證實這個紀念牌的 由來，有好幾個華人組織參與促成，包括現在還管理五聖宮的華人組織 中華文化歷史協會(CHCP)。她也肯定了當任市長McEnery的支持態度。 「這樣的事情，當然肯定要有政府支持才能辦好的，」她說。 在此之前，聖荷西第五代市政廳於1958年在Mission 和 First St 建 成，市場街第四代市政廳隨後拆除，只留下一塊遺址石碑，正對著旅館 大樓。Fairmont旅館於2021年5月份破產停業，轉讓給希爾頓。外牆上旅 館招牌已經更換，但這塊銅牌不受影響，永久留存。同一個位置人行道 旁還有一塊告示牌，也記述了這起縱火事件。想必是掌管路牌的市政部 門做的事，表明官方也承認這段歷史。二者互為呼應，默默地訴說著這 樁歷史慘案。 4 2007年，開發商在緊鄰Heinlenville華人街的日本城一帶施工，又挖 到中國城的遺物了。市政府十分重視，立即請來了歷史專家細心研究， 包括史丹福大學Barbara Voss教授和Sonoma州立大學Adrain Praetzellis 教授，和他們帶來的考古學團隊。市議會還找來了好多原華人居民、日 本城的老居民，和華裔日裔社團老組織的領導人。經深挖細研，他們一 起勾畫出從五街、六街到七街當年整個Heinlenville華人街和鄰近日本城 （Nihongmachi）的面貌，挖掘出許多文物和人文歷史故事。2008年在 遺址舉辦了一場考古發現展覽會（Open House），補寫了這段幾近被埋 沒的歷史，重新展現到世人面前。Heinlenville 這個名稱也從此叫響。它 源於當年向華人伸出援手的John Heinlen先生，延伸為建立在這裡的華 人街區。 5 時間來到2020年代。 經過最近幾十年的高速發展，聖荷西市如 今是加州第三大、全美國第十大的著名城市， 更是整個矽谷的典型代表和政治經濟文化中 心，舉世聞名的科技開發先鋒，「領導時代新潮流」。這裡人均GDP產 出排全世界前三。 這裡也是近一百萬人口的家園。作為美國種族文化最多元的城市之 一，市政府對於構建文化包容和諧共處的生態環境十分重視。市政府甚 至有個專門的種族平等辦公室。經歷過兩處華人街考古挖掘，華人的生 存歷史和華人對本縣本市發展的歷史貢獻得到市政府的認可和重視。政 治生態環境較之於1880年代已經巨幅改善。 傳統意義上的中國城在聖荷西不復存在了。現如今大約有七、八萬 華人在這裡與「各族人民」一道安居樂業，遠遠高出當年1400 人的幾 十倍。有資料說，在矽谷的清華北大畢業生就以萬計。在蘋果、谷歌、 Zoom……都有大量華人第一代和第二代的科技精英在「挑大樑」。 聽業 內朋友說，好多部門和工作項目的團隊成員中，常常見到華人占一小半 甚至一大半。華人已經成為矽谷高科技領域的重要力量，在社區建設中 發揮著重要作用，也傳承和弘揚著華人文化和歷史。 2015年，基於當地住宅區的發展，北聖荷西地區要新建一座公園。 按慣例，居民有權提出公園命名的建議，由市政府審核決定。當時有華 裔市議員朱感生先生了解這個機會，張盈盈博士（已故著名華裔歷史作 家張純如的母親）得知後，便領頭向市府提議以張純如命名這座公園， 還直接到市議會上陳述理由。果然得到市議會的一致讚同。因此，市政 府購得一片三英畝土地，又撥款數百萬元，建成一座以張純如事跡和成 就為主題的紀念公園Iris Chang Park， 2019年建成開放。此舉既表明市政 府對張純如成就的高度認可，實際上也起到了包容多元文化，提升華人 形象的作用。 6 2021年5月，附近不遠的Antioch通過市政府決議，為歷史上曾經 虧待華人驅趕華人的錯誤行為道歉。消息傳來引起聖荷西市政府的關 注。市議員佩拉雷茲（Raul Peralez）對本地多族裔包括亞裔華裔的發展 的歷史非常熟悉，認為1887年要關閉Market Street的中國城是市政府所 做的種族主義的決定，導致了後來的縱火慘案。他認為今天的政府應該 為當時的錯誤行為作正式道歉，便領頭把道歉提案送到市議會討論，結 果在9月28日市議政會上獲全票通過，成為市政府RESOLUTION 80283 號決議。 9月29日，聖荷西市政府舉行儀式，為一百多年前的排華決議這個 Wrong Doing 向受害的華人和他們的後人正式道歉Apologize。在會上， 市長，市議員，華人後裔代表，州市多級政府代表，都有講話。總體意 思是，記住這樣一段黑暗的歷史，珍惜和共創平等自由的生活。市長李 卡多（Sam Liccardo）花了足足10多分鐘宣讀了這份道歉決議。決議長 達5頁，主要篇幅是回顧當年反華排華的歷史背景，和市政府在此縱火 事件前後對待華人的一系列不公平對待。總結歷史，承擔責任，通過道 歉以求多元文化共存。最後是決議道歉的四條要點。 儀式在市場街環路廣場原市政廳遺址舉行，即當年華人街被焚燒時 白人群體悠閑觀望的位置。當年火光沖天，濃煙蔽日，華人聲嘶力竭的 哀嚎……當天陽光燦爛，秋高氣爽，各種膚色的人們聚在一起，井然有 序。從1887年5月4日，到2021年9月29日，時光逝去134年又4個月。 這算是黑暗終於過去，接著都是明媚陽光嗎？ 7 當年依附 Heinlenville 中國城發展起來的日本城(Nihonmachi)現今 仍然有眾多商家，是個活躍的社區。中國城遺址前些年已經改造成大型 住宅區。大樓之間，市政府專門留出一塊珍貴的地皮，建造一個公園。 市政籌備委員會投票決定，命名為Heinlenville Park。這既是紀念當年聖 荷西最後一處中國城的名稱，也是肯定和紀念當年勇敢救援和庇護中國 人的 Heinlen先生的歷史功績。 2022年5月19日，星期四，中午12點。市議員佩拉雷茲在現場主持 召開了公園建設開工典禮。多位華人後裔和日本城的代表也到現場分享 了中國城當年的故事，和建造公園的感想。其意義在於，雖然這個中國 城已經成為過去，但是華人先僑在聖荷西的歷史足跡卻會因公園永遠銘 記下來，他們曾經遭受的不公平經歷也會因此時時提醒人們不可忘懷。 有一兩百名市民自願來到現場，有華裔和更多的非華裔。從時時發出的 掌聲，可見人們對於建造公園的讚許。 這座公園已經於2023年10月份建成開放。不久前的一天，我專程去 參觀感受一下。公園不大，估摸不到一英畝，但是很整潔和雅致。除了 作為公園該有的多處矮牆、石凳和座椅供人休憩外，有四個特別的設 計。一是有座18英尺的不銹鋼金屬雕塑高高矗立在醒目之處，其形如 翼，名為Sheltering Wing，可譯為庇護之翼。這是銘謝John Heinlen 先 生當年援助華人保護華人之恩德，十分切合公園主題。整個作品交織著 中國、日本等東亞文化傳統中有特別意義的物體，竹子、桃子、錦鯉、 折紙鶴、蝴蝶和菊花等，表明這裡曾經是個亞裔大家園；二是有一面長 長的「歷史牆」，鑲嵌著一篇歷史回顧長文，從1849年華人湧向舊金山 淘金說起，從1860年代到聖荷西落腳從事農業開發說起，歷數五處華人 街包括Heinlenville的興起和落幕，是一部聖荷西華人的完整歷史，圖文 並茂；三是在多處石凳上，選登了一些當年華人街的歷史概要。還有， 是一排特制的地磚，各各鐫刻著聖荷西經歷過的每一處華人街和重要歷 史變遷，領頭的一塊稱「一步一個腳印」。它們排成一條華人街的發展 路徑，竟然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感覺，如同訴說著聖荷西華人的悠遠歷 史，曲折歷程，值得我們常常去回望。應該說，這設計師真是有心了。 8 ▲2008年 Heinlenville中 國城和日本城 遺址挖掘成果 展覽會（Open House）宣傳單 張。 Connie Yu提供 ■聖荷西前後5處中國城和有 關地址示意圖。 作者提供 ■2021年9月29日，聖荷西巿府舉行儀式，正式 向華裔道歉。 本報資料圖片 ■2021年9月29日，聖荷西巿長李卡多（左）和提出道歉議案的巿議員佩 拉雷茲（右），頒發道歉決議文給中華歷史文化協會共同創辦人黃瓊香 （中）。 本報資料圖片 聖荷西百年華人街 的前世今生（3之2） 作者 鄭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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