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8 03.01.2025 星期六 中國時事雜誌 去年底，李菲和伴侶的關係陷入了僵局。 她的伴侶是一位對工作很是專注的女 性，一旦忙碌起來，就容易疏忽了和李菲聯 繫，兩人由此便生了心結，甚至開始冷戰。 僵持不下之時，李菲向AI傾訴了煩惱， 他提到自己的性格類型「INFP（性格內向）」， 想知道AI能否結合這點給她一些分析和建 議。「當INFP感到被冒犯或背叛時，可能會以 非常個性化和內向化的方式來回應，表現出 一種『以情傷情』的傾向。」AI指出，INFP性格 的人這樣做，並非有意傷害，而是希望對方 感同身受，但他們的表達方式較為情緒化和 內向化，很容易給別人帶來無形的心理壓力。 AI的分析，幫李菲認識到自己的行為模 式，也讓她跳脫出來看待自己對戀人造成的 影響。聽了AI的勸，李菲嘗試著放下委屈， 去反思自己在矛盾爆發後採取的舉措，是否 能有效幫助兩人的關係往好的方向發展：對 方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傷害了我，我這樣對 待她，會讓她感到困惑。 事後，李菲的伴侶也總結了這次的經 歷。他相信在這次修復情感的過程中，AI扮 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同樣的理論，如果是 我說她可能就不會接受，但換成AI就可以。」 因為人們相信AI沒有立場，它的裁決顯得更 加客觀和可信。 李菲坦言，當頭腦混亂時，求助的對象 的態度和立場，左右著她會如何走下一步。 AI足夠理智、純粹，因而可靠，甚至可以取 代網上很多情感專家的作用。 另一用戶周思使用AI兩年多，今年，AI 成功充當戀愛軍師，解決了周思和男友的矛 盾。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AI真的可以用來解 決情感問題。 一次外出就餐，周思遇到一位外籍男子 熱情地跟她打招呼，還主動幫她取來餐具盒 紙巾。周思沒多在意，就餐期間，男友來 了，她和男友聊天，一切如常。外籍男子吃 完飯準備離開，周思出於禮貌和感謝和他道 別。沒想到，她的男友陡然轉變神色，而後 一直一言不發地板著臉。 周思對男友的表現感到憤怒，一番爭執 後，她趕走了男友，對男友倍感失望。她認 為男友是一名留過學的博士，接受過高等教 育，卻因這樣的事對她動怒，十分不可理 喻。無人可以傾訴之下，她向AI尋求幫助。 AI在知道事發經過後，屏幕上開始顯現 它的回應。第一層，它認可了周思的情緒， 列舉了導致她憤怒的原因。而後，AI話鋒 一轉，提醒周思：男友的行為雖然不合理， 但可能有她沒有注意到的原因，比如，他可 能在這段感情中，未擁有足夠的安全感。最 後，AI提醒周思處置這場矛盾的方法：「這種 情況下沒有人真正錯，但溝通和理解對方的 感受是非常重要的。」 這句話讓周思暫時從情緒中抽離。她意 識到，雖然發生矛盾時，人們習慣去爭論對 錯，但在戀愛問題中，爭論對錯不一定是解 決問題的方法，「雖然它的回答有和稀泥的嫌 疑，但對當時非常生氣的我來說，這樣的回 答安撫了我的情緒，也給了我切實的解決方 案。」 在廣東，黃瑩瑩讓AI幫忙寫一封表白短 信，她把請求輸入對話方塊，AI開始生成回 答：「【對方名字】，展信佳。」黃瑩瑩覺得太過 正式。AI回覆，承諾重新創作活潑的版本。 「寶，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和你坦白一件 事，我喜歡你！」這讓黃瑩瑩噗嗤一下笑了 出來。但她也認為其中有許多值得藉鑒的部 分。比如，在每一段表白的背後，AI都會溫 柔而堅定地提示對方：不用著急給我回應， 我只是想把內心的喜歡說給你聽。既堅定表 達了心意，又不給對方壓力。 AI大模型DeepSeek正以「24小時戀愛顧 問」的身分悄然走紅，據第三方數據平台統 計，2024年第二季度，DeepSeek情感諮詢 類問答日均調用量超800萬次，其「理性+共 情」的交互模式，正在重塑當代年輕人的親 密關係圖景。 對於為甚麼選擇A「I 軍師」?一名27歲的 女性用戶說，「不敢告訴父母相親對像是離 異人士，但AI不會評價『掉價』。」調查亦顯 示，89%的用戶認為AI諮詢避免了向熟人暴 露隱私的尷尬，且無「催婚」「說教」等傳統 壓力。 另外， A I 數據驅動的決策支援， DeepSeek可調用超2000萬條婚戀案例庫，例 如：統計顯示，送花、寫小作文等「浪漫補 償」後複合的情侶，3個月內再次分手率高達 67%；男方主動承擔60%-70%家務的家庭， 婚姻滿意度比平均高42%。而這類結論讓感 性決策轉向「用數據談戀愛」。 另外，「凌晨3點時，只有AI秒回『我在 聽』。」一名22歲的大學生用戶如是說，與需 要預約的諮詢師相比，AI的即時性精准擊中 年輕人「情緒閃崩」的痛點。 使用者可以和AI坦誠相待。在現實生 活，人們則無法全然做到這一點。 周思小時候感到不高興時，可以對著父 母大喊大叫，發洩不滿。但隨著年齡增長， 宣洩情緒的渠道變得越來越少。父母、伴 侶、朋友，她發現自己無法毫無負擔地向 任何人傳遞負面情緒，包括諮詢師，「因為 諮詢師很貴，你必須抓緊每一秒去解決問 題。」 每次見心理諮詢師前，周思要求自己必 須先理清思路，再把事情經過和自己的想法 整理成文檔，「就像寫論文一樣」，整理好後 發給諮詢師。 她從不和朋友抱怨負面情緒，擔心在人 前展現脆弱或暴躁的一面，會讓自己顯得愚 蠢、不夠聰明，從而降低他人對自己的評 價。 AI的出現，讓她終於擁有了及時排遣情 緒的視窗。每當與伴侶發生摩擦時，比如伴 侶出遊時為天氣不好、食物不合胃口等小事 黑臉，讓她的心情也隨之糟糕，她就會立刻 和AI傾訴。 在AI面前，使用者永遠不用擔心犯錯。 「就算你告訴它一個天大的錯誤，它都會首 先告訴你這是一個很正常的事情，千萬不要 太責怪自己，然後幫助你把注意力從責備自 己轉移到解決問題上。」周思說。 西南交大物理系大四學生向勁宇做了一 場「AI實驗」，來測試人們對AI進入情感領 域的敏感度。他創建了一個情感博主帳號， 給了它「90後上海工作的女性」這樣一個人 設，在社交媒體上積極回答人們的情感問 題。短短一個月，AI回答了109條問題，得 到了3萬多閱讀量。 提出問題的人們背景各不相同，有大二 學生、有新婚少婦也有中年男女，但共同點 是，他們都沒有發現這個帳號內容是AI生成 的。 人們在AI博主這裏得到了自己在日常生 活中得不到的答案，於是心滿意足地點贊， 甚至留下關注。關停帳號後，向勁宇總結 道：「不一定是AI回答有甚麼特別，它本身 沒有多少真材實料，但一定會給滿情緒。」 「AI只是刺激了人們的前額葉。」北京 外國語大學的心理諮詢師李恕萱認為﹐「AI 只是在語言上和人們相處，並不具有『具身 性』，而且人們主體性的建立需要和另一個 獨立個體進行互動，而AI對人們情緒的迎合 只會讓人們變得無法耐受現實中的交際，因 為真實的人是很複雜的、有陰暗面的。」 李恕萱尤其擔心的是AI戀愛對未成年 人的影響：「未成年人尚未建立主體性，AI 的出現就好像是對他們的『溺愛』，只說好聽 的，他們在上癮之後就有可能無法在現實中 和其他人進行有效的交流。」而一些人對AI 上癮的原因是感受到了「無條件的愛」，但實 際上這種「無條件的愛」背後，是演算法對用 戶心理的深度捕捉，「有可能不是AI餵養人 類，而是人類餵養AI。」 21小時在線 「傾聽」 即時解決情感需求 大喊大叫發洩不滿 不 擔心犯錯被責怪 大學生設情感帳號 一個月閱讀量逾萬 ■遇到喜歡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AI會 給出方案。 網上圖片 有分析認為，過度依賴AI智能化篩選伴 侶，極易淪為新的「門當戶對」。 年輕人把自己的戀愛困惑和苦惱一股腦 兒輸出給DeepSeek之類的AI聊天程序，而這 個聊天機械人的回答，不僅帶點詩意，還意 外地溫柔。於是，評論區紛紛表示稱：「是可 以落淚的程度」、「情緒價值拉滿」、「沒有想 到最懂我的竟然是AI」。 A「I 戀愛軍師」的優勢不容否認。簡而言 之，AI可以處理大量的數據，包括用戶的興 趣、愛好、性格特徵以及歷史交往記錄等， 從而為用戶提供精准的匹配建議，並根據用 戶的即時回饋不斷調整推薦策略。 此外，通過演算法和大數據，AI可以規 避人類主觀偏見，提供理性建議，以及幫助 用戶設計差異化社交標籤等。如DeepSeek就 能夠結合心理學、神經生物學等學科，深入 分析用戶需求並給出策略建議。 不過，技術賦能並非毫無邊界，A「I 戀愛 軍師」的局限性同樣不可忽略。AI的分析高度 依賴輸入數據，可能導致對個體的簡化歸類。 比如，有人就發現AI在對自己進行評價 和認知時容易陷入「IT男刻板印象」，從而 忽視了個體的特殊性。而且，AI無法捕捉現 實互動中的細節，如非語言交流、突發情境 等，可能過濾掉「冒險的浪漫」。 因此，過度依賴AI的「刻意設計」，就可 能導致用戶忽視現實中的情感磨合，錯失非 理性但真實的浪漫體驗。如果用戶為了獲得 更理想的匹配結果而提供虛假資訊，更可能 會導致不真實的匹配和一些後續問題。 最為重要的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 郎」。愛情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既不 是體內的多巴胺和荷爾蒙所決定的，更不是 身高收入等量化因素所能主宰。 更何況，相戀通常是一個從認識到逐漸 加深了解相知相守的過程。而A「I 戀愛軍師」 則是反過來，先知道一個人的各種情況，進 行技術性適配，這顯然不利於逐漸培養感 情。婚姻固然需要權衡掂量，但絕不能處處 算計。 事實上，無論AI多先進，都無法模擬真 實的人際交往體驗，特別是在親密關係中的 情感互動和身體接觸。AI作為「戀愛軍師」 在提供策略建議、優化社交展示等方面具有 實用價值，但其本質仍是工具，用其尋找伴 侶，也並非最佳，可以將其作為輔助工具， 而不宜過度依賴。 生成式AI的設計和編程，要求其運行時 遵循尊重用戶、正面互動、避免衝突、情緒 支持等原則，因此用戶與生成式AI進行交 流時，不會出現批判用戶弱點或矛盾點等現 象。對此，有人覺得客觀理性，有人卻覺得 難以領會複雜的情感。 周思有過多年心理諮詢經歷，有時也會 在網上幫人分析情感問題。有一次她收到問 題：出國留學後，可否在海外找到高富帥？ 當時，她強烈反感這個提問。寫答覆時，她 努力克制不滿，用客觀的語言表達，但她仍 然能感到自己對提問者和其戀愛目的的排斥 自覺地流露在字裏行間。這讓她意識到：只 要是人，思維總會受到自身經歷限制，諮詢 結果也難免帶有個人偏見或喜好。因為諮詢 師和諮詢者關係不對等，一旦諮詢師給出了 偏頗的回答，可能會對求助者產生負面影響。 對另一些人來說，AI永遠客觀、理性的 語言，則讓人感到煩躁和生氣。周思的關注 者中，就有不少人和她抱怨過這一點。 李菲說，雖然AI作為「戀愛軍師」最終打 開了她和伴侶之間的心結。但她也意識到， 人類有一些AI無法替代的時刻。 聖誕節的那個下午，李菲和伴侶到了上 海的好友家中，兩人坐在朋友家的沙發上， 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講述著這段時間以來發 生的矛盾。壓抑的情緒沖淡了節日的氛圍， 見此情形，朋友用手輕輕拍打著李菲菲的後 背，似乎也將溫暖和力量重新注入李菲菲的 體內。她回味著那個被好友的輕拍安撫的時 刻，感慨道：「AI就做不到這樣，它必須要我 跟它詳細講述我的經歷和想法。」 Selina對AI，也有感到不適的時候。她的 AI戀愛軍師從來不會給出立場明確的回答。 比如，AI永遠不會說出「他是個人渣，你現在 最好不要聯繫他」這樣的話。它總是會說「也 許你可以試著和對方坦誠溝通」這樣模棱兩可 的答案。這是因為AI不會給出偏頗的回答， 有時，為了「不偏頗」，它的回答犧牲了明確 表達立場和「站隊」。 此外，AI可以模仿人類之間的對話，卻 難以領會和模仿複雜的情感體驗。這就像科 技可以在物理意義上製造一滴眼淚，但那永 遠不會是真正的眼淚。 通過大數據篩選伴侶 入戲別太深 回答如何表白與熱戀期爭執等問題 隨著AI技術迅速發展，滲透普通人 生活的方方面面，近來，不少人逐漸挖 掘出AI在情感和社交領域的作用，AI正 在成為越來越多年輕人的「戀愛軍師」。 ▍本報訊 ▍ AI充當 「戀愛軍師」 有人讚回答理性 有人歎難領會複雜情感 ■隨著AI技術發展，越來越多年輕人正 在用AI充當「戀愛軍師」，像這樣的大規 模的現場相親比較少。 新華社資料圖片 ■一名用戶正在尋問DeepSeek各種問題。 資料圖片 600 500 400 300 200 100 0 200% 160% 120% 80% 40% 0 2024 2025 2026 2027 2028 AI足夠理智、純粹，因而可靠， 甚至可以取代網上很多情感專家的 作用。 AI程序用戶 李菲 AI情感陪伴行業市場規模（億元人民幣） 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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