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7 國家記憶 星期天周報 04.13.2025 星期日 2023年秋，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全 面更新，我們團隊著手重新 策劃飛虎隊展區，希望通過更鮮明的策展邏輯， 呈現抗戰時期中美並肩作戰，特別是滇西緬北戰 場上的協同抗敵歷程。 然而，在梳理飛虎隊歷 史脈絡與文物展示內容時，我們遇到了極大的挑 戰。 儘管飛虎隊在中國抗戰史上的地位舉足輕 重，但系統完整的展覽資料卻難覓其蹤。 展期 臨近，壓力倍增。 就在資料極度匱乏之際，偶然的機會中，我 注意到自己早年加入的一個「飛虎隊歷史群」， 群主正是旅美知名收藏家、美國飛虎隊研究院院 長——陳燦培博士。 帶著一線希望，我通過郵 件聯繫了他。 令人感動的是，他非常熱情地回 應，表示願意毫無保留地提供其曾在洛杉磯展出 時所使用的全部展覽文案與圖像資料。 這份及 時而寶貴的支持，不僅令我們的展覽內容大為充 實，也由此開啟了與陳燦培博士的深度交流。 兩年後的2025年3月25日，由陳博士親自策 劃發起的「向飛虎將軍陳納德致敬論壇」在美國 華盛頓國會山莊Rayburn大樓隆重開幕，配套舉 行的「紀念抗戰勝利80周年暨中美共續飛虎隊精 神」系列活動，規模巨集大、影響深遠。 我也 再度有幸與陳博士會晤，見證他十餘年來守護中 美抗戰記憶、推動民間友好交流的感人實踐。 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 爭勝利80周年的國會大廈紀念活動現場，聚光燈 之下，陳燦培博士一身正裝、胸佩飛虎徽章，神 情沉穩，風采盡顯。 他的名字，在中美兩國的 飛虎記憶中早已不是陌生的符號，而是那段歷史 不斷被喚醒、被珍藏的推動者。 而誰能想到，這一切的起點，並非來自官方 機構或專業研究機構，而是南加州一間堆滿舊物 的私人倉庫。 那日陽光正好，陳博士在塵封木 箱間信步踱行，忽而一眼瞥見印有「鯊魚嘴」標 誌的老舊軍裝包角，那是P-40戰機獨有的塗裝圖 騰，也是飛虎隊最具象徵性的記憶符號。 灰塵 未落，心念已起。 那一瞬，他彷彿穿越時空， 站進了70多年前的昆明機場，飛虎戰機低空掠 過，士兵們正從飛機腹中跳下，投身戰火。 沒有人預料到，這個本為醫者的華人收藏 家，會在此後近二十年的時光中，將個人熱忱轉 化為文化使命。 從那一件軍裝開始，成千上萬 件珍貴文物被他一點一滴收集、辨別、整理，再 一一捐出，回到飛虎曾戰鬥過的土地。 他的工 作，從不只為收藏本身，而是為了在每一次展 覽、每一場講述中，讓歷史重新被看見、被理 解、被尊重。 如今，當人們走入國會大廈的展區，看見飛 虎隊員的徽章、日誌、勳章、合同和飛行地圖 時，他們很難想像，其中的許多物品，曾安靜躺 在那個倉庫的一隅，被一雙溫厚的手，喚醒歷 史，送入今日。 在陳燦培博士眾多無償捐贈中，飛虎隊 員羅伯特·"鯰魚"·雷恩斯（Robert "Catfish" Raines）的一整套戰時遺物格外引人注目。 這位 飛虎隊「地獄天使」第三中隊的飛行員，是1941 年美國志願援華航空隊（AVG）的首批成員之 一，在二戰期間累計擊落超過三架日機，戰後更 完成了443次「駝峰航線」飛行，是中美聯合抗 戰歷史的重要見證者。 這批雷恩斯遺物共計136件，由陳燦培博士 購得並無償捐贈予昆明紀念館。 藏品內容豐富 且歷史資訊密集，堪稱飛虎隊員完整軍旅生涯的 縮影，具體包括： ‧ 一件縫有「AVG」字樣和美國陸空軍飛 行翼標的綠色飛行官襯衫; ‧ 一枚帶有美國國旗和17國語言文字的絲 質「救助血符」，為駝峰飛行員執行任務時隨身 攜帶的重要生還標識; ‧ 中國航空公司繪製的1940年印度-中國航 線飛行地圖; ‧ 諸多戰時紙幣，包括中國、緬甸、印 度、美軍與英屬貨幣等; ‧ 四枚雷恩斯服役於戰前不同美軍單位時 的標識徽章; ‧ 美軍海軍金質飛行員徽章，以及戰後在 中央航空運輸公司（C.A.T.C.）與飛虎航運公司 （NSFC）任職時佩戴的金銀飛行徽章與帽徽; ‧ 罕見的戰時照片、負片、報刊剪報（包 括1942年7月《舊金山觀察家》關於陳納德戰術 的報導、1945年《洛杉磯時報》刊登飛虎航運公 司創立消息）; ‧ 雷恩斯在1942年擊落日軍戰機的完整作 戰記錄，包括4月25日、6月3日與6月22日的具體 空戰成績； ‧ 來自蘇公望將軍的親筆請柬、戰後飛虎 隊重聚照片、郵封、聖誕卡、印度孟買風景影集 等生活物品。 這些珍貴文物不僅還原了雷恩斯的英雄軌 跡，更以鮮活的細節勾勒出那個烽火年代裡中美 並肩作戰的深厚友誼。 對陳燦培博士來說，這 批文物不只是「收藏品」，而是承載飛虎精神的 見證者，代表著中美歷史交匯的一段閃光篇章。 談起它們，陳燦培博士語氣緩慢卻堅定，像 是在溫柔翻閱一段塵封的往事。 「為進一步傳承這段歷史，我特別整理並 收藏了美國志願援華航空隊飛行員羅伯特·' 鯰 魚'·雷恩斯（Robert 「Catfish」 Raines）的完 整遺物與相關資料。 雷恩斯是「地獄天使」飛 行中隊的中隊長，在1941年加入飛虎隊，是最 初一百位飛行員之一。 他曾擊落超過三架日本 戰機，在飛躍駝峰航線的任務中累計飛行達443 次。 戰後，他與其他9名戰友一同創辦了『飛虎 航運公司』。 「我收藏的這批文物共計136件，內容極其 豐富，包括他在二戰前後各個階段的個人檔、獎 章、徽章、軍服、地圖、報刊剪報、相片底片、 個人用品等。 更為珍貴的是，這些文物中不乏 陳納德將軍親筆簽署的表彰信件及榮譽退役證 書、雷恩斯本人在戰機前所拍穿著飛行裝備的簽 名照，以及標誌性的「血符」與飛虎飛行員專屬 皮革飛行帽。 「這些遺物不僅見證了雷恩斯個人的英勇事 蹟，也完整地記錄了飛虎隊與中國之間深厚的歷 史淵源。 如今，這批藏品已用於展覽，成為連 結歷史與公眾的重要橋樑，讓更多人有機會觸摸 那段跨越國界、凝聚友誼的共同記憶。」 在介紹這些藏品時，陳燦培博士曾動情地提 到：「有意思的是，他（雷恩斯）曾告訴人們， 這些東西並不全屬於他個人，其中一部分其實是 另一位AVG（The American Volunteer Group ） 成員留下的。其中有一份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份 個人服務合同，被估價為9,000美元。那可不是 普通的紙張，而是兩個國家並肩抗戰的見證。」 這份合同後經由拍賣釋出，儘管當時無人應 價，陳博士仍毫不猶豫地以高於估價的價格將其 收入囊中，只為守護這段不能遺忘的歷史。 「我當時就下了決心，不惜代價要拿到它， 因為我知道它代表的意義遠遠超過金錢。 競拍 成功後，我幾乎把整批物品都捐了出去。 有人 覺得我瘋了，花這麼多錢買一張紙，但我心裡明 白，這是歷史的一部分，是見證戰爭勝利關鍵時 刻的證據。 我從不後悔。」 這不是他唯一一次高價收藏、無償捐贈。 兩年前，他又以33,000美元購得一份同樣珍貴的 合同，並將其贈予陳納德將軍的孫女內爾·卡洛 韋（Nell Calloway）所管理的夏洛克博物館。 「內爾當時告訴我，館里缺乏AVG的實物藏 品。 我立刻決定，把這份合同和相關物品全部 捐給她，不圖任何回報。」 更令人驚喜的是，這份合同的原主人竟是查 克·奧爾德（Chuck Older）——飛虎隊英雄， 後來成為美國歷史上著名的「曼森案」主審法 官。 陳燦培博士還同步獲得了奧爾德從南加州 大學法學院畢業的證書，並一併納入捐贈之列。 一年後，陳燦培向陳納德將軍的孫女內爾 （Nell Calloway）詢問她與當地市長的曾有摩擦 的關係是否有所緩和。 得知兩人已恢復良好關 係後，他提出一個請求——希望內爾代為向市長 申請授予他「榮譽市民」身份。 內爾欣然應允 並成功溝通，陳燦培由此獲得了他在美國唯一 的一項「榮譽市民」稱號。 而相比之下，在中 國，已有九座城市授予他同樣的榮譽。 內爾之所以對他格 外親近，與一次關鍵的 籌款經歷密不可分。 那年她到洛杉磯參與活 動，陳燦培為她組織了 一場籌款晚宴，成功募 集五萬美元善款。 從 那以後，每當重逢，內 爾總會笑著提議「再辦 一場」。 （下期續） ■ 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 斯戰爭勝利80周年的國會大廈紀念活動現 場。 ■ 作者和陳燦培博士在國會大廈紀念活動 現場。 【本文由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 https://www.sfpacificwar.org提供】 ■ 陳博士在國會大廈紀念活動現場。 背負歷史使命的行者 文：趙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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