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7 國家記憶 星期天周報 05.11.2025 星期日 【本文由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 https://www.sfpacificwar.org提供】 作者:趙湘君 他們也在星條旗下戰鬥— 1938年,李霞卿親歷了廣州遭受日軍轟炸的 慘劇,之後一年流亡到香港,過著難民生活。經 歷了戰火的無力與痛苦後,她決定返回美國,在 紐約市擔任行政職位。 1943年,美國陸軍航空隊成立了婦女飛行員 部隊(WASP),李霞卿終於找到了燃燒自己飛 行熱情的出口。隨著美國參戰規模擴大,軍方急 需更多國內飛行員,以釋放男性軍人投入戰場。 由著名女飛行家賈桂琳•柯克蘭(Jacqueline Cochran,後來成為首位打破音障的女性)領導 的WASP招募了像李霞卿這樣的女飛行員。李霞 卿是被錄取的僅兩位華裔美國女性之一。 雖然WASP在種族上沒有實行隔離,但女性 飛行員仍遭遇到來自男性軍官與同儕的歧視。 由於當時社會認為徵召女性服役「過於具爭議 性」,WASP成員被劃為平民身分,儘管她們穿 著制服、接受軍事訓練,並承擔與男性飛行員相 同的職責。 1 9 4 3 年 , 李 霞 卿 在 德 州 斯 威 特 沃 特 (Sweetwater)開始受訓。在一次意外中,她從 飛機上墜落,但冷靜機智地使用降落傘安全著 陸,並自己走回基地,毫髮無傷。 後來,在當時已升任少校的未婚夫路易•嚴 群來訪時,兩人決定結婚。 李霞卿完成WASP訓練後,轉往密西根州 羅穆盧斯(Romulus),在第3轉運大隊(3rd Ferrying Group)服役,負責將飛機及零件運送 至歐洲和太平洋戰場。她以冷靜、無畏著稱,即 便在堪薩斯州再次遇到緊急迫降,仍安然脫險。 然而,她也遭遇了戰時美國社會根深蒂固的 種族偏見。在1941年珍珠港事件後,對日裔美國 人的仇視情緒高漲,其他亞裔族群也時常受到波 及。 一次迫降後,一位當地農民誤以為李霞卿是 「日本飛行員」,竟持叉子衝向她,直到她表明 自己是華裔美國人,對方才停止攻擊。 1944年秋天,李霞卿回到德州,參加了戰鬥 機駕駛學校(Pursuit School)訓練,正式獲得駕 駛戰鬥機的資格。不幸的是,在這份榮耀尚未綻 放之時,悲劇發生了。 1944年11月23日,李霞卿駕駛P-63「王眼 蛇」(Kingcobra)戰鬥機,從紐約州尼加拉瀑 布飛往蒙大拿州大瀑布城(Great Falls)。在降 落過程中,由於塔台誤導,導致她的飛機與另一 架飛機相撞。李霞卿被救出殘骸,但兩天後因傷 重去世,年僅32歲。 李霞卿的犧牲,在當時並未得到應有的軍事 榮譽。 由於WASP成員被歸為平民,她無法享有軍 葬儀式。家人只能自費將遺體運回波特蘭安葬。 然而,墓地起初以族裔歧視為由拒絕了李家提出 的葬禮申請,但最終在法律訴訟中敗訴。李霞卿 是二戰期間38位殉職的WASP成員之一,當時無 一人獲得軍方正式承認。 直到1977年,美國國會通過第95-202號公共 法案(Public Law 95-202),WASP成員才被正 式承認為軍人身份。 2004年,俄勒岡州航空榮譽堂(Or egon Aviation Hall of Honor)正式表彰李霞卿,肯定 她對航空事業與國家作出的英勇貢獻。 菲律賓裔 巴丹死亡行軍 而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巴丹半島,成千上萬的 菲裔美國士兵在戰敗後,被迫踏上了巴丹死亡 行軍(Bataan Death March)。酷熱、飢餓、虐 待,伴隨著這場殘酷的行軍,無數士兵倒下,再 也沒有回到故鄉。這段痛苦的歷史中,也記錄了 菲裔美國人無聲而堅定的忠誠。 1942年4月9日,隨著巴丹半島戰役的結束, 約72,000至78,000名美國與菲律賓戰俘被迫踏上 了一段地獄般的旅程——巴丹死亡行軍。從馬里 維萊斯到聖費爾南多,再經卡帕斯火車站轉運至 奧唐奈營地,全程長達65英里(105公里),在 酷熱、飢餓、疾病與殘酷虐待中,那段旅程成為 無數戰俘生命的終點。 行軍途中,每一個跌倒的戰俘都可能遭到當 場槍殺。倖存者回憶,飢渴與絕望如影隨形,許 多人互相攙扶、分食僅剩的一點水與食物,支撐 著彼此前行。在這支疲憊而絕望的隊伍中,菲裔 美國人與美國士兵肩並肩承受著同樣的苦難。他 們共同抗爭,不僅對抗敵軍,更對抗著無情的人 性考驗。 據不同資料記載,在到達奧唐奈營地前,死 亡人數驚人: 約有5,000至18,000名菲律賓戰俘,以及500 至650名美國戰俘在行軍途中喪生。 死亡,來自於疲憊,也來自於敵人的冷酷無 情。 然而,戰後很長一段時間,這段血淚交織的 歷史,卻被美國主流社會選擇性地遺忘。為什 麼?這是一個關於政治、種族與記憶選擇的沉重 故事。 二戰結束後,美國迅速進入冷戰時代,為了 抗衡蘇聯與中國共產勢力,美國需要日本成為在 亞洲的同盟。在這樣的戰略需求下,過度強調日 本戰爭罪行——包括巴丹死亡行軍的暴行——被 視為政治上「不合時宜」。於是,這段歷史被刻 意淡化,甚至被慢慢遺忘,只剩倖存者與少數人 緘默守護著那段痛苦的記憶。 當時的美國社會仍存在根深蒂固的種族歧 視。菲律賓裔美國人——那些在巴丹行軍中流血 犧牲的人——在美國國內並未獲得平等的尊重與 聲音。即使在軍中,亞裔士兵也常常被排除在榮 譽敘事之外。他們的犧牲,既沉默又孤獨。 在美國的軍事文化裡,「被俘」長期帶有一 種隱性的羞辱色彩。即使是像巴丹這種無可抗拒 的集體投降,戰俘們回國後也很少被視為英雄, 而常常被輕描淡寫,甚至被有意無意地忽視。 二戰後,美國社會有太多需要銘記的事 件——諾曼第登陸、硫磺島戰役、歐洲戰場的勝 利、原子彈與猶太人大屠殺。在有限的公共記憶 空間裡,巴丹死亡行軍與菲裔美軍的故事,被邊 緣化了。 直到1990年代,巴丹死亡行軍的倖存者才開 始獲得國會與社會的正式承認。 •1992年,美國國會通過法案,承認巴丹戰 俘們為「戰俘英雄」。 •2009年,奧巴馬政府簽署法案,向尚在世 的菲律賓二戰老兵發放象徵性的賠償金。 但對於許多早已離世的老兵來說,這份遲來 的承認,無法撫平歷史冷漠所留下的傷痕。 致敬 被遺忘的英雄 今天,當我們站在自由的土地上,享受著和 平與尊嚴時,不能忘記,這一切曾經是多少默默 無名者用生命換來的。 他們,也許沒有高大的紀念碑,沒有響亮的 頭銜,但他們是自由道路上最堅實的磚石。 「真正的記憶,不是記住勝利者的光環,而 是記住那些無聲者的犧牲。」 這些亞裔英雄的故事,並不僅僅是為了紀 念。他們的經歷提醒我們:美國的自由並不是單 一族群的成就,而是來自無數不同背景、不同 血脈的人們共同的犧牲與奉獻。他們不僅為國而 戰,更為自己的尊嚴、家庭的未來、下一代的希 望而戰。 然而,戰後的歸來並不總是榮耀加身。許多 亞裔士兵仍然面對著歧視與冷遇。他們用鮮血寫 下的忠誠,卻無法立即打破深植社會的偏見。但 他們沒有停止前行。他們用一代又一代的努力, 鋪就了今天亞裔在美國社會中日益重要的位置。 今天,在回望這段歷史時,我們不僅要敬仰 那份勇氣,更應該以此為鑒:記住那些曾在戰場 上用生命詮釋「美國精神」的亞裔英雄,也記 住,在這片土地上,每一個族裔的故事,都是美 國故事的一部分,「多元、平等和包容」也無可 辯駁地是美國核心價值的一部分。 讓我們在這個亞太裔傳統月,用心,向這些 被遺忘的英雄致敬。 他們也曾,在星條旗下,無畏戰鬥。 References: ht tps ://goforbroke.org/hi story/uni t - history/442nd-regimental-combat-team/ • Burmeister, Heather. “Hazel Ying Lee (1912–1944).” The Oregon Encyclopedia. • Gandhi , Lakshmi . “Remembering Hazel Lee, the First Chinese-American Female Military Pilot.” NBC Asian America, • Hafner, Katie. “Overlooked No More: When Hazel Ying Lee and Maggie Gee Soared the Skies.” New York Times, • Kelly, Kate. “Hazel Ying Lee: First Female Chinese American Military Pilot.” America Comes Alive. • Lockwood, Martha. “Hazel Ying Lee: Showcased Asian-American Involvement in War Effort.” Air Force News Service, • Simmons, Lisa Bolt. The U.S. WASP: Trailblazing Women Pilots of World War II. North Mankato, MN: Capstone Press, 2018. • Unander, Lee Sig. “Sky’s the Limit.” 1859: Oregon’s Magazine • https://www.usatoday.com/picturegallery/news/2017/05/03/bataan-death-march75-years-ago/101245900/ ■ 巴丹死亡行軍。 美國國家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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