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5.28.2025 星期三 中國時事雜誌 去年8月中旬的一天，江蘇省 鎮江市鶴林派出所接到一則求助 警情，市民吳女士報警稱自己在 網上認的乾兒子闖進了她家，說 不給錢就要和她同歸於盡。警察 調查後發現，這個所謂的「乾兒 子」，實則是吳女士在交友APP上 認識的「妙齡」男友。 「他說我知道你不會跟我做男 女朋友，我可以認你做乾媽。我 聽到蠻感動的，就這樣認識了。」 受害者吳女士67歲，丈夫和兒子 過世得早，一直以來自己都是獨 居生活。去年2月份，她在某交友 APP上認識了「90後」小夥趙某， 兩人在微信上相談甚歡，互相關 心。 3月的某一天，趙某忽然表 示，要去鎮江看望吳女士，這次 看望讓兩人逐步發展成男女朋友 的關係。隨後，趙某以做手術、 打傷主治醫生等為由，以暴力威 脅的手段，先後兩次要求吳女士 給他籌錢。 「我說我真沒錢。他開始以暴 力手段，抱著我在我家要跳樓， 說要和我一起死。」在趙某的死亡 威脅下，吳女士有些害怕，於是 湊了99000元給趙某，並表示以後 不再相見。拿到錢的趙某滿口答 應，消失了一段時間。誰知7月份 又找到吳女士，威脅她轉賬。「他 就說『你要是報警的話，你就死定 了，你全家都會死』，我被他這麼 一嚇，只好又拿出10萬來。」 最終，吳女士不堪趙某的精 神折磨和語言威脅，趁著趙某睡 著，從家中跑出去報警。 識遭 人遇 不死 善亡 倒威 大脅 霉 像吳女士這樣淪為騙子獵物 的大有人在。2021年7月，古稀之 年的高女士進入男主播馬某的直 播間，對方先是講述自己的悲慘 身世，又說自己雖然困難，但仍 幫助兩名貧困女孩，直播是為了 幫女孩賣首飾。高女士被打動， 開始在直播間裏打賞、購買玉石 手串和養生保健品等商品。 在博取信任後，馬某乾脆認 起了乾媽，一來二去兩人關係越 來越熟絡，馬某的獠牙也露出 來，最初他以沒錢回老家為由 向高女士借錢，她心生同情轉了 2500。當得知高女士至今未婚、 無子女後，馬某對她更是噓寒問 暖，表示願意給她養老。在取得 信任後，馬某便以自己患胃癌、 吐血、腦子有血塊、患癌、被黑 社會追殺等理由向高女士借錢。 高女士平時靠退休金生活， 在多次將錢款「借」給馬某後，生 活拮据甚至為此負債。 後來，高女士發現自己可能 被騙，想要報警。2023年11月， 馬某為了顯示與高女士的錢款來 往是借款，於是歸還部分錢款， 並答應之後陸續還錢，但實際未 還。至案發，高阿姨已事負債纍 纍，每月退休金大部分用來還債。 直到2023年底，當馬某不再 像以前那樣關心她時，她才逐漸 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最終她 選擇報警。警方調查發現，自 2021年以來，馬某共騙取高女士 近55萬，最終法院依詐騙罪判處 馬某有期徒刑十年半，罰款10萬 並向高女士退賠。 錯信 「乾兒子」 55萬退休金沒了 儘管有一部分人通過認乾親找 到了倚靠，但並非所有故事都有美 好結局。在代際互助模式中，部分 渴望陪伴的老人不惜以房產或金錢 為代價換取情感慰藉，而一些動機 不純的年輕人則打著養老送終的旗 號，實則覬覦老人的財產。更有甚 者，有人專門利用老年人的情感需 求設下騙局，讓本就脆弱的信任關 係雪上加霜。 上海一家律所統計，最近幾年 與認乾親有關的糾紛在逐年增多， 多數涉及房產贈與或借款。「沒有法 律保障的關係就像沙上建塔。」律師 張鳴說，他見過老人在遺囑中留給 「幹女兒」房產，結果引發親生子女 訴訟；也遇到過年輕人照顧老人多 年，最後因財產分配反目成仇。 對於年輕人來說，「認乾親」也 有被情感剝削的隱蔽風險。有人表 示，他曾認過一位乾媽，對方要求 他每周必須陪足8個小時，否則扣減 承諾的贊助費。「感覺自己成了情感 勞工。」他最終選擇退出。 還有一位女生吐槽說，乾媽起 初對她噓寒問暖，後來卻逐漸要求 她幫忙還信用卡、購買保健品，「拒 絕後，她罵我白眼狼，還威脅要到 我公司鬧。」 雖然亂象不斷，但需求仍在增 長。某老年社交平台數據顯示， 2023年「認親」帖子數量同比翻倍， 甚至出現仲介服務，收費幫雙方匹 配條件、擬定協議。「這說明傳統 家庭功能正在瓦解。」張鳴分析， 「老人用物質換陪伴，年輕人用時間 換資源，從本質上來說，這種模擬 親情關係是一種精准的利益匹配。 我們正在見證親情關係的市場化重 構——只不過，這場交易的成本， 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張鳴指出，目前中國對「乾親關 係」並無明確界定，既非收養，也非 僱傭，一旦發生經濟糾紛或虐待事 件，維權難度極大。 在這場代際情感實驗中，有人 找到了慰藉，也有人付出了代價。 當親情變成可以量化的交易，當陪 伴被明碼標價，大家或許該思考： 在這個日益原子化的社會裏，真正 的溫暖究竟該如何安放？法律與倫 理的邊界又該怎樣劃定？這些問題 的答案，或許將決定這種新型關係 能走多遠。 如今，「資源置換型認親」正在 都市年輕人中形成新的生存策略， 並且得到相當一部分老年人的接納 和認可。心理諮詢師陳盛分析，這 種現象反映了當代年輕人的情感代 償需求：「城市化進程中，許多人脫 離原生家庭，獨自面對高壓生活。 當現實社交難以滿足情感需求時， 他們會嘗試構建替代性親密關係。」 契約式親情的興起，與老齡化 社會的形成密不可分。中國國家統 計局數據顯示，中國60歲及以上人 口已達2.97億，佔總人口比例突破 21%，相當於每5個人中就有一位花 甲老人。這意味著中國已跨過國際 通行標準線，正式邁入中度老齡化 社會。隨著銀髮時代的到來，一系 列衍生問題也浮出水面。 民政部最新數據顯示，中國空 巢老人佔比已突破50%，在北上廣 深等一線城市及部分農村地區，這 一比例甚至高達70%，這意味著超 過1億老年人正在獨自面對生活的種 種挑戰。調查顯示，超過一半的獨 居高齡老人常年患病，三分之一患 有心理問題甚至抑鬱症。 在此情況下，付費陪伴應運而 生。除了陪診、陪聊、伴遊等線下 服務，還有一些老年人付費購買AI 兒女和老伴，線上充值換取24小時 不間斷的陪伴。有專家指出，傳統 家庭養老功能弱化與公共服務供給 不足之間，形成了巨大的養老窪地。 在此背景下，契約式親情實際 上構成了對正式養老服務體系的重 要補充。相當一部分獨居老人更傾 向與年輕人建立「類親屬」關係，而 非選擇機構養老。 劉阿姨退休前是語文老師，獨 居一套兩居室。兒子定居在海外， 兩三年才回來一次。她朋友不多， 也不喜歡廣場舞，平時最大的愛好 就是去動物園喂梅花鹿。「家裏靜得 能聽到冰箱的電流聲。」她說。 劉阿姨也曾想過住養老院，並 且也親自嘗試過，但最後還是放棄 了。「早上6時統一起床，7時準時 吃早餐，這種軍事化管理讓我難以 適應。」她表示，相較於養老院規範 化的生活節奏，她更看重居家的自 由，「在自己家可以隨時煮碗面，半 夜也能起來看電視」。更深的困擾來 自心理層面，「養老院的氛圍時刻提 醒著你已步入晚年，那種活著就是 在等待死亡的感覺很不好。」 去年，一位獨居老姐妹在家中 突發疾病去世，直到數日後才被人 發現，這件事給劉阿姨帶來很大觸 動。經過深思熟慮，她決定將家中 閒置的臥室出租。按照市場行情， 月租金通常在1500元（人民幣，下 同）左右，但她只象徵性地收了500 元，並且包網費、水電費、燃氣費 和取暖費。「錢不是最重要的，」劉阿 姨說，「主要是想找個靠譜的年輕人 一起住，平時能有個照應。」她在租 房信息中特別注明：希望租客是工 作穩定的年輕女性，能偶爾陪她說 說話。與普通合租不同，像劉阿姨 這樣的房東往往更看重租客的人品 和相處融洽度，而非單純的租金收 益。 劉阿姨說，自從把房子租給一 位牙醫後，家裏多了人氣，兒子 不在身邊的孤獨感也減輕了不少。 至於認乾親，她暫時還沒有這個想 法，但假以時日，如果與合住的女 孩相處融洽，並且對方也不排斥的 話，她可能會考慮。如果女孩願意 負責她的養老問題，她也可以把房 子和財產分一部分給她。 銀髮時代來臨 空巢老人發愁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在各大社 交平台上出現了很多這樣的 帖子：「我是孤兒，找一個膝下無 子的老人，給你養老送終」、「從小 缺愛，想認乾爸乾媽和哥哥」、「認 乾媽，可以去你的城市生活」、「90 後，想認乾媽，可以陪您聊天、散 步，將來為您養老，希望我們能成 為家人」…… 發帖者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 人，他們「認乾親」的理由很明確： 有的本身就是孤兒，從未體會過父 愛、母愛；有的因原生家庭破碎， 父母離異或長期冷漠，渴望被關 心；還有的則是出於現實考量，想 找個有經濟能力的「乾爹乾媽」分擔 生活壓力，「不想承擔房租水電」。 幾乎所有這樣主題的帖子，都 能收到不少點贊和評論。有人詢問 細節，有人分享看法，還有人直接 貼上自己的「認親簡歷」：「55歲阿 姨，有房有退休金，想認個女兒， 周末一起做飯逛街」「獨居老人，身 體健康，希望認個靠譜的幹女兒， 平時能偶爾來看看我。」這些帖子通 常附帶詳細的條件：年輕人希望對 方「有房有退休金，性格好」，老年 人則要求對方「靠譜，願意長期相 處」。一些帖子下方甚至曬出了「協 定範本」，約定每周探望次數、節日 陪伴義務，以及財產分配意向。 王免不知演算法為何將這樣的 內容推送給她，不過，這樣的消息 倒也讓她認真地考慮起自己以後的 養老問題。她今年51歲，離異無子 女，去年已經辦理了退休手續，在 北京和天津各有一套房產，存款和 退休金還算可觀。 作為獨身女性，雖然弟弟和妹 妹多次承諾會讓外甥和侄女照顧她 的晚年，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 每次家庭聚會，看著弟弟妹妹其樂 融融的一家子，王免總會在熱鬧中 感到一絲若有所失。王免的個人 問題也是母親最擔心的，她經常念 叨：「英子，媽就擔心你老了沒人 陪。」她總是笑著安慰母親，說自己 有錢有房，養老院都挑最好的住。 可夜深人靜時，她也會對著空蕩蕩 的客廳發呆——錢能買來護理，但 買不來親情。 窗外，花開得熱鬧，王免手指 滑動熒幕，有個發帖的女孩寫道： 「父母不在了，一個人生活。喜歡到 各個城市旅行，喜歡跟不同的人聊 天，喜歡小貓小狗，想找個能一起 吃飯、一起玩的阿姨，有個新家。」 鬼使神差地，王免點開了女孩的對 話框。在這個孤獨的午後，她第一 次認真思考：除了等待被贍養，自 己是否也能成為別人的依靠？ 28歲的張清在上海工作五年， 父母早年離異，各自重組家庭後， 她成了多餘的人。去年春節，她在 社交平台發帖：「有沒有北京本地的 叔叔阿姨，願意過年一起吃頓飯？ 我可以幫忙做家務，陪聊天。」「沒 想到真的有人回覆。」張清說，「而 且還不止一個，好幾個人主動聯繫 我，說可以跟他們一起過年。」雖 然最後張清並沒有真的去陌生人家 裏，卻因此結識了好幾個長輩。「他 們的子女大多不在身邊，也有家裏 有兒子想要個女兒的，還有丁克家 庭。確實有人提出認我作乾女兒， 我也在考慮這件事。」 類似張清這樣的年輕人不在少 數。有人坦言，並非貪圖物質，而 是渴望被惦記的感覺——生病時有 人關心，生日時有人祝福，過節時 有地方可以去。當然，也有一些年 輕人很現實，直白地表示：「在一 線城市打拚太累了，房租佔去大半 薪資，要是有個本地有房的乾爸乾 媽，至少能有個落腳的地方，還能 吃上家常飯，不用每天叫外賣。」 互認乾親 雙方各取所需 年輕人尋找靠山 老年人渴求陪伴 最近，「認乾媽，為你養老 送終」之類的帖子在社交平台 頻繁刷屏。獨居老人精神孤獨 渴望陪伴，年輕人則因職場壓 力、異地漂泊等因素渴望情感 支持與資源互助，雙方各取所 需，在虛擬與現實之間，試探 著一種非血緣的擬親緣關係。 ▍本報訊 ▍ ■出於分擔生活壓力、尋求陪伴等因素，部分年輕人和老年人建立起了乾親關係，圖為認乾親儀式。 網上圖片 缺乏法律保障 溫情之下暗流湧動 ■契約式親情的興起與社會老齡化 密不可分。 新華社 ■馬某一口一個媽媽，用親情牌 騙取錢財。 網上圖片 錢能買來護理，但買 不來親情。 王免 經濟損失 部分人會利用老人的孤獨 感，前期甜言蜜語騙信任， 後期坑蒙拐騙撈錢財，達到 目的後人間蒸發，留下老人 獨自吞下人財兩空的苦果。 情感勒索 年輕人可能會淪為情感勞 工，被所謂的乾爹乾媽要求 每周陪伴多久，否則扣房 租，甚至有的老人會要求幫 忙還信用卡、購買保健品。 財產糾紛 認乾親既非《收養法》中界定 的親屬關係，亦不受《勞動 合同法》保護，即便所謂的 乾爹乾媽贈予房屋等財產， 也有可能被其親屬追回。相 反，老人如果遇到騙子，想 要追回也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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