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 10.19.2025 星期日 要聞 在身分焦慮中尋找精神歸屬 楊振寧身居海外多年，但始終牢記父親 楊武之「有生應感國恩宏」的囑托，家 國情懷濃厚。 1971年，世界正值冷戰時期，但中美關 係有解凍跡象。楊振寧隨即寫信給父親，表 達回國探親的意願，楊武之將消息報告國務 院後獲批准。7月，他回國訪問，成為中美 冷戰期間首位訪華科學家，掀起華裔學者訪 華熱潮，被譽為「架設中美學術交流橋樑第 一人」。他後又向中國領導層提議恢復和加 強基礎科學研究，先後幫助中山大學、南開 大學等設立理論物理等基礎科學研究機構， 組織成立全美華人協會並擔任會長，協助設 立「求是科學基金」和「何梁何利基金」。 為協助清華大學創建高等研究中心（後 更名為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楊振寧捐積 蓄賣房產，多方游說募捐。 楊振寧於1964年3月23日加入美國籍， 他過往曾表示父母不贊成他加入美籍，所以 直到赴美19年以後的1964年，他才下決心加 入美國籍。對於這件頗有爭議的事，楊振寧 在一次訪談中解釋說：換美國護照是因為學 術和工作的關係，要去各個地方旅行，而他 當時持有的護照出國極為困難。楊振寧曾形 容入籍美國是「一個很痛苦的決定」。他1983 年在一本書中憶述，他的父親在1973年離世 前一直在北京和上海當數學教授。他曾在芝 加哥大學獲得博士學位，遊歷甚廣，到臨終 時都沒原諒他放棄中國國籍。 楊振寧2017年受訪時坦承：「2015年4月 1日我放棄了美國國籍，這也不是一個簡單 的決定。美國是一個美麗的國家，是一個給 了我做科學研究非常好的機會的國家。我感 激美國。而且，我知道很多美國朋友不會贊 同我放棄美國國籍。」 2003年，楊振寧從紐約搬回北京，他 寫下一首題為《歸根》的詩，自白「學子淩雲 志，我當指路松」。其後他談到入籍中國， 提到摯友熊秉明曾說：「你的父親雖已過 去，你的身體裏還循環著他的血液。」楊振 寧指：「是的，我的身體裏循環著的是父親 的血液，是中華文化的血液。」楊振寧當時 談到，今天，我94歲了。很欣慰，多年來， 為了幫助建造中國與美國之間的友誼橋樑 曾做過一些努力。他曾說過：「沒有這座橋 樑，世界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與安定」。 他也曾表示，自己一生最重要的貢獻是 幫助改變了中國人自己覺得不如人的心理， 幫助中國人的自信心增加了。 雖然楊 振寧身居海 外多年，但 他始終心繫中國，早在1971年中美關 係有了解凍跡象，他便寫信給父親表 達回國探親的意願，同年受到國家領 導人的接見，之後更掀起大批華裔學 者訪華熱潮，被譽為架設「中美學術交 流橋樑第一人」。 ▍本報訊 ▍ 楊振寧先生與世長辭。這位20世紀物 理學巨匠的人生軌跡，恰如一部微縮的華 人知識份子海外奮鬥史，他1945年負笈遠 渡，1964年入籍美國，2015年在耄耋之年 毅然放棄美國國籍，葉落歸根。當下H-1B 簽證風波愈演愈烈、眾多華裔科技人才為 身分焦慮所困時，楊振寧的生命歷程仿佛 一面鏡子，映照出海外學子永恆的精神命 題。 楊振寧的學術黃金期恰逢冷戰鐵幕緩 緩降下的年代。1957年，他與李政道共獲 諾貝爾物理學獎，成為最早獲得此項殊榮 的華人科學家。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 歲月，他與愛因斯坦比鄰而思，與費米切 磋論道，其學術成就早已超越了族裔與國 界的藩籬。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有祖 國。楊振寧的學術輝煌證明了一個樸素的 真理：真正的才華如同黑暗中的光芒，無 論身處何方都難以被掩蓋。 然而，身分認同遠比科學研究複雜。 楊振寧在美期間始終保持著與中國學術界 的密切聯繫，改革開放後更是不遺餘力地 推動兩國科學交流。他從留美學生到美國 公民，再到放棄美國國籍，不是簡單的政 治選擇，而是一個知識份子在時代洪流中 不斷調適自我定位的漫長過程。這種流動 性，恰是全球化時代高端人才的共同特 徵。 當下，矽谷的華裔精英們正為H-1B 簽證政策的變幻莫測而憂心忡忡。另外每 年還有數萬名中國留學生試圖通過這條狹 窄的通道留在美國，其中IT相關專業的申 請者佔總數的近七成。簽證抽籤的低中簽 率、排期的漫長等待、以及近年來地緣政 治緊張帶來的不確定性，使得這個曾被寄 予厚望的群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楊振寧的人生啟示人們，環境的變遷 或許正是新機遇的開始。正如他晚年選擇 回到中國，在清華園培養物理學人才一 樣，如今的科技工作者也面臨著多元的路 徑選擇。 中國科技產業的蓬勃發展、科研投入 的持續增加、以及「人才強國」戰略的深入 實施，為海外學子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 遇。這幾年歸國留學生總數已突破百萬大 關，其中在人工智能、集成電路等前沿領 域的創業者與科研骨幹，許多都有海外深 造或工作的經歷。 楊振寧的人生是一部在流動中尋求歸 屬的精神史詩。他曾在訪談中坦言：「我 的一生，可以說是一個永遠在尋找歸宿的 旅程。」這種深刻的身分自覺，恰恰是當代 科技人需要培養的精神品質。在簽證政策 的波動之外，更重要的是建立起超越地理 邊界的內在定力——對專業價值的堅信、 對文化根源的認同、以及對人類共同知識 的貢獻。 楊振寧他的故事告訴人們，真正的歸 屬感不僅來自護照上的國籍標識，更源於 心靈與文化的深度契合。在這個充滿不確 定性的時代，華裔科技工作者們也可以像 楊振寧那樣在專業領域深耕不輟，在文化 認同上保持開放，在個人選擇上保持彈 性。畢竟，真正的家園，既在腳下，也在 心中；既是地理的，也是精神的。在這個 全球人才流動加速的時代，最堅實的身分 認同，源於對知識價值的堅守與對人類進 步的貢獻。 我的身體裏循環著的是父 親的血液，是中華文化的血液。 楊振寧 ■楊振寧生前活躍大學校園，圖為他2014年在浙江大學演講畫面。 新華社資料圖片 ■2002年楊振寧與出席清華大學舉辦的前 沿科學國際研討會的學者合影。 網上圖片 ■2002年楊振寧赴台，看友人為他寫的《楊 振寧傳》。 網上圖片 電郵：overseas@singtaonewscorp.com 楊振寧 1 9 2 2 - 2 0 2 5 「30歲後，我做人處世全靠孟子。」楊 振寧曾如是說道，他不僅科學造詣深厚， 同時亦熟諳中國傳統文化，在由他編著的 《曙光集》《晨曦集》等文集以及公開演講 中，楊振寧多次提到自己對中國傳統文化 的喜愛，不僅熟讀《孟子》，而且喜歡《紅樓 夢》，對中國詩詞也尤其愛好。 楊振寧曾坦言，小時候看不懂《紅樓 夢》，等到年紀大了以後，才懂得這是一部 傑作。他認為，《紅樓夢》細緻而巧妙地把 那麼多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與家庭糾紛安 排得無懈可擊，讓人物性格在字裏行間及 人與人交往中表露無遺、栩栩如生。 對楊振寧而言，他認為影響自己最深 的傳統經典著作是《孟子》。譬如，孟子說 「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這裏的背景使 他更了解中國的傳統觀念。2015年，在紀 念楊-米爾斯規範場理論60周年時，楊振寧 回顧了和費曼等人關於物理學發展前景的 爭論，他認為現在來看自己的判斷是正確 的，而之所以正確，也在於他受到「吾日三 省吾身」的儒家文化的影響。 楊振寧對科學之美有著深厚的興趣和 獨到的見解。他常說，好的公式是真的， 也是美的。詩人常能用詩性的語言來闡述 對宇宙結構的了解，傳達出一種大美。 英國詩人布萊克寫過一首有名的詩， 譯成中文是：「一粒沙裏有一個世界，一朵 花裏有一個天堂，把無窮無盡握於手掌， 永恆寧非是剎那時光。」在楊振寧看來， 中國西晉文學家陸機的《文賦》有這樣一句 話：「觀古今於須臾，撫四海於一瞬。」對 於科學之美的描述，表達的意思類似。楊 振寧還曾提及，科學裏的終極之美是客觀 的，沒有人類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可是沒 有人類就沒有藝術，也就沒有藝術中的美。 楊振寧生前活躍於中美兩地的大學， 並認為中國的學生先應該在當地扎好根 基，之後赴美發展才容易成功。 楊振寧曾在2017年5月受訪，期間被問 到中美教育之間的差距時表示，無論是家 長還是教育家，整個中國普遍都覺得美國 的中小學好，這是一個錯誤觀念，並指中 國國內好多小學、中學的學生都被送到美 國去，「家裏傾家蕩產把這個小孩送去，就 是因為他們沒懂，美國的教育絕對不是比 中國的中學、小學、大學的教育好。」他以 80分這種成績較好的學生為例，稱如果對 方能夠考進中國一個比較好的大學並取得 學士學位，再送到美國成為研究生深造， 就是一生最容易成功的路徑。而他自己就 是這樣，本科碩士都是在西南聯大，這些 經歷給他打了非常扎實的基礎。 對於美國的社會，楊振寧認為當地是 一個放縱的社會，好處是它容易促進一個 人個性的發展，可是走得太極端。一個中 學生到美國，不管他進哪一個中學，都會 有很多吸毒的同學。年輕人受了這些同學 的影響，可能墮落，而且這個墮落是一下 掉下去，就回不來的事情。 不過楊振寧覺得美國的放任社會仍有 好處，例如非常聰明的的小孩，因為他們 無需規規矩矩讀書都可以自動吸收知識， 所以最聰明的人在美國容易發展。 深諳古詩詞 科研受 《孟子》 影響 談教育：覺得美國中小學好是錯的 ■楊振寧2004年在清華大學指導本科生。 新華社資料圖片 「有生應感國恩宏」幫助建設多個科研機構 中美學術交流橋樑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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