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6-2025星島日報(美西版)

F8 國家記憶 星期天周報 10.26.2025 星期日 華裔飛虎隊老兵黎玉榮先生的抗戰親歷 【本文由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 https://www.sfpacificwar.org提供】 續上期 對於那些即將遠赴東方的年輕人來說,這一 杯酒,是與未知世界的第一次連接。 當時的報刊與攝影雜誌裡,確實有過類似的 圖像,幾名身著皮夾克的志願飛行員,在舊金山 的酒廊中舉杯合影,標題寫著: “They lift their glasses to China.” (他們舉杯,敬向中國。) 這句簡短的文字,濃縮了那場跨越太平洋的 盟友情誼。從那一刻起,「東方」 不再只是地圖 上的遙遠地名,而成為他們心中的坐標。 80年後的今天,我們再次站在 Top of the Mark 的窗前,看著金門外的晚霞,我幾乎能想 像他們當時的樣子,年輕、勇敢、帶著笑聲與不 安,在這片城市的最高處,舉起酒杯,向中國, 向命運,輕輕致意。 「Top of the Mark」機鼻藝術照,約1944 年。 這架飛機曾以舊金山馬克·霍普金斯酒店 頂層酒吧命名。機身上繪有飛行員時代常見的 「nose art」(機鼻畫)——一位躺臥在高腳杯 裡的女性與「TOP OF THE MARK」字樣,象 徵「高處的告別」。 那是無數出征者心中的地 標——從這裡舉杯、從金門起航。 如今,這幅圖 像被陳列在Top of the Mark 酒吧內,成為戰爭記 憶與城市傳說的交匯點。 在玻璃的倒影中,時間也仿佛折返,一代人 的告別,映照在另一代人的凝望裡。 Jim是從飛虎隊後裔Nancy Overend 那裡第一 次聽到Top of the Mark的故事。Nancy的父親, 少校Edmund F. Overend,是飛虎隊的一員。那 一年,他從舊金山出發,穿越太平洋,奔赴遠東 的天空。 我雖然沒能在現 場聽到Nancy講述, 但當站在那扇名為 Weeper’s Corner的 窗前時,我幾乎能想 像那個畫面,年輕的 飛行員穿著皮夾克, 手中握著帽子, 妻子 和孩子站在窗邊,霧 氣從金門方向緩緩飄 來。他們的目光交彙 在玻璃的倒影中,那 是離別前最後的光。 1941年底,美國海軍陸戰隊飛行員埃德蒙· 弗朗西斯·歐文德(Edmund F. Overend) 志願 加入中國戰區的飛虎隊。那時,他離開美國,從 舊金山出發,穿越太平洋,抵達昆明,開始了他 傳奇的飛行生涯。 在中國的天空中,他駕駛P-40戰鬥機,與日 軍作戰,擊落5架敵機,成為太平洋戰爭中最早 的美國王牌飛行員之一。他所參與的AVG第三中 隊,被稱為「地獄天使」(Hell’s Angels),在 滇緬上空屢立奇功。 1 9 4 2 年 6 月,《俄勒岡 人報》(T h e O r e g o n i a n) 刊登了一張題 為 《Six Flying Tigers in China Lair》(六名在 中國作戰的飛 虎隊員) 的報 道, 照片中他身穿軍裝,與戰友一同站立在中國 的營地前,象徵著那段跨越國界的盟友情誼。 回到美國後,歐文德繼續服役,擔任VMF321海軍陸戰隊戰鬥機中隊 指揮官,駕駛F4U-1A 「Corsair(海盜)」 戰鬥機,在所羅門群島上空 再擊落3.5架敵機,使他的總戰績達到8.5 架。他 是少數在中美兩地皆獲「王牌飛行員」稱號的美 國軍官之一。 歐文德因英勇表現獲得傑出飛行十字勛章 (Distinguished Flying Cross),他的名字被銘刻 在美國海軍陸戰隊航空兵的榮譽名單中。他的一 生橫跨兩個戰場,從中國滇西的群山到太平洋的 島嶼,從飛虎隊的志願精神到美國空軍的戰鬥 傳統,歐文德代表著那一代飛行員的共同信念: 「無論飛向哪裡,勇氣與友誼不分國界。」如 今,他的女兒Nancy Overend 將父親的故事講述 給後人。正是通過她,Jim才第一次聽到Top of the Mark 的傳說—— 八十年後,我們重新站在那扇窗前,看見的 不僅是舊金山的光,更是歷史仍在發光的痕跡。 Jim曾說,當 Nancy 提到父親時,她眼中閃爍的 光,就像那扇窗外的落日。也許,八十多年前的 某個傍晚,Edmund Overend就是在這座酒吧裡, 與家人舉起那杯「出征前的最後一杯酒」。 如今,我們重新站在同一個地方,那光依 舊,只是杯中倒映的不再是離別,而是——記得 他們的人。 「中隊瓶」的傳承 在Top of the Mark的入口,有一面低調卻令 人屏息的櫥櫃。玻璃櫃中陳列著數十個老式酒 瓶,旁邊還擺放著密密麻麻的軍徽、紀念章與手 寫的紙條——那是不同年代的軍人留下的敬意與 思念。 我靠近時,首先看到幾瓶蘇格蘭威士忌和波 本酒,上面貼著手寫的便簽: “In honor of your daddy and your GG and Pop…” “To all who served in Vietnam and other conflicts…” “In memory of Lt. Felix Velasco, the Korean War hero who loved this place.” 有的字跡蒼勁,如軍令;有的筆觸顫抖,像 在壓抑著淚水。瓶身的年份從1940年代到2020年 代,跨越了近一個世紀。每一個標簽,都是一段 生命的回聲。 在最上層的木架上,擺放著厚重的海軍獎 章、飛行徽章和「總統挑戰幣」(Presidential Challenge Coins)。 我看見「Fleet Week」、 「USMC」、「Air Rescue」、「Fighter Squadron 33」等不同部隊的標誌, 中間還有一個印著金門 大橋與英國米字旗的徽章,象徵著跨越太平洋的 盟友關係。 Connie指著那排酒瓶說,這裡就是「The Squadron Bottle Cabinet」(中隊瓶櫃)。 她輕聲念出其中一張便簽的開頭:「I t is indeed an honor that the Top of the Mark is including this bottle in the Squadron Cabinet…」 (能讓我的酒瓶被陳列在中隊瓶櫃中,是我的 榮幸……)那封信的署名是 Commander Steve Lieberman, USN (Ret.)—— 一位9˙11事件的幸存者,他的兒子也繼承軍 職,紙上寫道:「願這瓶酒提醒後來人記住那些 走在前面的人;我請求酒吧保留這一杯,為那些 不再回來的戰友。」 我久久站在那面櫃子前。一層層的酒瓶、勛 章與照片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柔的光,琥珀色的酒 液仿佛時間的體溫。 每一張手寫的紙條,都是一 封無聲的信寫給戰友、寫給家人,也寫給那段延 續至今的精神。 這些瓶子不只是紀念,更是一種傳承。 它讓 Top of the Mark不再只是一個酒吧,而是一座懸 在城市高處的「記憶聖殿」, 讓每一個舉杯的 人,都在向歷史致敬。 未完待續 — 加利福尼亞街999號·Top of the Mark 酒吧 文:趙湘君 ■ 馬克·霍普金斯酒店 Top of the Mark的入口, 攝於2023年。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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