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12.25.2025 星期四 中國時事雜誌 或嵌入APP內 或偽裝成快遞通知鏈接 老人手機成垃圾廣告 「培養皿」 劉惠琴的第一部智能手機是孫女 林淼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然 後，她學會用手機看短視頻。林淼 還給她下載短劇APP。林淼很高興 奶奶能有更多消遣的方式。據鳳凰 財經綜合報道，老人們不約而同地 用手機延續著年輕時的喜好。家住 蘇州的程程多年前把淘汰下來的智 能手機給了85歲的爺爺，爺爺年輕 時曾是後勤兵，喜歡看書報，關注 時政新聞。如今，程程教他用手機 看免費小說，用新聞APP看時事。 爺爺在陽台放了一把小凳子，閒暇 時，總是坐在那曬著太陽，帷幄之 間「點閱」天下大事。 但正是這些老人們最常用的軟 件，卻在悄悄背刺他們。他們的悠 閒時光，總是不斷地被手機廣告彈 窗打斷。短視頻、免費小說、新聞 APP、養生APP、小遊戲、天氣預 報……平時看起來安靜的圖標們， 不動聲色地控制著手機的後台，悄 悄吐出一個個彈窗。 林淼特意觀察過，究竟是哪些 APP鑽進奶奶手機——導航、搜尋 引擎、新聞軟件，甚麼都有，「像 高德、百度地圖這種，她根本不會 用，每次刪掉之後，下次回去又會 冒出來。」她通過網絡了解到，這些 廣告大都是APP廠商為推廣、提高 下載率搞的手段，老人看的那些免 費短劇、免費小說，全靠這些廣告 盈利。 程程對爺爺手機裏的廣告來自 哪裏，了解得更清晰一些。她曾工 作的公司正是爺爺使用的新聞軟件 的運營商之一。「像那種投屏廣告和 搖一搖廣告，大部分都是品牌商的 投放」，她說。她的老東家，承接的 大多是食品、傢具類的品牌廣告， 品牌方提供圖片、視頻素材，運營 商給出投放策略，安排投放時間段 和投放區域，投放後使用者點擊即 可跳轉到廣告頁面。程程說，進行 投放時不僅根據使用者填寫的信息 數據去判斷使用者年齡，還會根據 使用者使用習慣，精准選擇年齡段。 「說起來，有點像是我投放了廣 告給我爺爺」，程程笑說，但她又補 充道，「實際上，這家運營商承接的 品牌，更注重消費轉化，而不是以 點擊量和下載量為最終目標，所以 基本不會通過引導老年人誤觸去推 廣。」程程不知道的是，給爺爺投放 廣告的人，遠比她想像的複雜。 網絡安全專家王震表示，老年 人愛用的免費軟件之所以免費，就 是因為裏面嵌入廣告模組。每打開 一次，廣告就會彈出來，開發者就 能賺幾分錢，有些廣告甚至在關閉 軟件後還會通過通知欄繼續打擾。 另一個容易忽視的來源是手機 系統本身。他介紹，很多手機自帶 的新聞推送、天氣應用甚至日曆 裏，都可能藏著廠商設置的廣告 位。此外，各種偽裝成快遞通知、 銀行提醒的垃圾短信連結，點進去 就是廣告。王震稱，這些廣告之所 以能精准地找到老年人，背後有一 套極其高效的自動化系統在運作。 比如一位阿姨打開一款天氣預報應 用，就在這一瞬間，她手機裏的廣 告模組已經將她的設備訊息上報。 系統在不到0.1秒內，就能根據她的 手機型號、字體大小、使用習慣等 特徵，給她貼上各種標籤。然後， 一場隱形拍賣開始：賣保健品的、 賣理財的廣告主會根據畫像出價， 爭奪廣告展示機會。最終，出價最 高的就會出現在阿姨手機上。整個 過程只是眨眼時間。 長輩們的手機被垃圾廣告侵 襲，子孫輩則開啟一場漫長而疲備 的「攻防戰」。他們有的定期檢查老 人的手機，進行一番大清掃，有的 在各個平台查找攻略，試圖從根源 解決問題。 對林淼而言，每次回家幫奶奶 清理手機，已成一項心照不宣的固 定流程。刪除垃圾軟件本身並不複 雜，真正的消耗在於那種看不到盡 頭的重復。她需要更多的耐心，一 遍遍告訴奶奶如何識別關閉按鈕， 如何返回，如何對那些「送錢」、「中 獎」的彈窗視而不見。她最怕老人被 騙，總要搜羅最新的詐騙案例，從 AI變聲到換臉，掰開揉碎地講解。 她也查找了各種各樣的方法：關閉 「個性化廣告推薦」、關閉應用的通 知許可權、關閉手機廠商的廣告系 統、給老人手機開啟長輩模式，限 制APP安裝許可權，卸載各種清理 大師、WiFi萬能鑰匙、免費小說等 高危應用……但最終效果有限，隔 不久，那些雜草又長得鬱鬱蔥蔥了。 節凡幫母親手機「問診」：先把 APP下載許可權全關掉，接著把所 有已自動下載APP卸載，然後開始 排查「病灶」，在後台的運行資料中 尋找耗電與流量的異常線索，順藤 摸瓜，把異常軟件一個個卸掉。 這個過程花了足足兩三個小 時，終於鎖定源頭——母親常玩的 一款手機小遊戲。遊戲失敗後，一 次「看廣告復活」的誘惑，讓她誤觸 下載鏈接。那些惡意軟件的名字極 具偽裝性，「軟件商店」、「應用中 心」，讓人以為是系統自帶的，給排 查增添難度。 年輕人成了老年人使用手機遇 困時的救命稻草，常常走在路上， 就有陌生的中老年人忽然叫住他 們，希望幫忙查看一下手機。 而生活在一棟老家屬樓裏的吳 可，更是成了樓上樓下老人的專屬 「手機顧問」，爺爺奶奶們遇到手機 問題，總愛來找她幫忙。 11月初，樓上老爺爺敲門求 助，手機已被廣告「連環砲」淹沒， 關掉一個，下一個瞬間彈起。她費 了好大勁才清理掉七八層廣告。檢 索一番後，她發現一個商城軟件有 最大嫌疑，正想把它卸掉，但爺爺 連忙阻止：「這個能刷視頻攢積分， 以後用積分去商城換東西。」吳可 點開一看，立即明白：所謂視頻根 本載入不出，老人每天看的全是廣 告。那些不斷累積的金幣數字，永 遠無法兌換任何商品，整個軟件根 本沒有做後端，只是一個精心設計 的空殼子。 ■圖為杭州志願者教老人使用智能手機。 新華社資料圖片 自從劉惠琴有了智能手機， 林淼感到有些東西悄然改變了。 在2021年之前，奶奶用的是 一台老人機，只有必要的時候， 給親人打打電話。她本就不是情 感外露之人，從不會因為一句 想念而撥通電話。使用智能手機 之後，劉惠琴線上、線下簡直判 若兩人。林淼發現，線下的奶奶 含蓄克制，面對任何關心，總擺 手說「不用」。可到了微信裏，她 卻成了一個情感細膩的「話癆」。 林淼只是隨口一句「最近暖氣太 熱」，奶奶就會發一長段語音，提 醒她「多喝水」、「晚上睡覺記得放 一盆水啊！」 劉惠琴住的地方，是以前工 作單位附近的社區，夾在兩個縣 城中間。這些年，鄰居們陸續搬 走，這裏漸漸只剩下老年人了， 成了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林淼發現，奶奶有意無意地 在給自己找事情做。她一開始特 別嫌棄姑姑養的小狗，總說「人都 養不好，還養狗」，可後來那條狗 卻漸漸成了她的。她每天給狗餵 糧，蒸紅薯、煮雞蛋，也不忘勻 出一小份，給小狗吃。 也是因為見證了這一切變 化，林淼愈發覺得，手機是奶奶 尋求連接與意義的載體。奶奶借 此融入子孫輩的世界，借此強調 自身的存在，借此維持對時間的 掌控和應對陌生感的體面。直到 那些低質、虛假的訊息湧來，用 一瞬的不可控將這些努力磨損。 與劉惠琴相比，程程的爺爺 擁有更多親人的陪伴。但他不免 也要面對物是人非的凋零。他喜 歡在公園裏下棋聊天，但近來， 那些過去的老棋友，有些已經離 世，剩下的也因為年紀太大，不 怎麼下樓了。 爺爺很抗拒接受新事物，智 能手機開始盛行時，程程勸爺爺 換成觸屏手機，但是爺爺總是嘟 囔，「沒有按鍵的方便」。當手 機被垃圾廣告侵佔，他唯一能做 的，也只是一遍遍感慨：「老了， 老了……」 「衰老是一個沒有辦法去抗 衡和解決的問題，所有人都只能 去接受，我覺得社會沒有給老人 一些心理上的引導」，程程說， 「就像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做小孩 一樣，其實所有人也都是第一次 衰老。」垃圾廣告只是廣告，它是 一種經濟或者科技現象。但到了 爺爺這裏，它是一個生命命題。 程程的爺爺已經80多歲，可是他 也沒有真的明白，怎麼去接受衰 老這件事。幾個月前，他患重度 肺炎住進ICU，一直處於昏迷狀 態。他的手機也很久沒有亮起了。 而最近，林淼開始琢磨用獎 學金給奶奶換一部新手機。她希 望新機字體大一點、再大一點。 她還希望手機能夠與手電筒相結 合。不是單純的「手電筒模式」， 而是有個實體按鍵，滑動就能開 關手電筒。社區的住戶越來越 少，物業為節約，每晚關燈很 早。冬天夜晚格外漫長，劉惠琴 腿腳本就不利索，還喜歡走社區 花園小路，路上有些鵝卵石特別 濕滑，林淼擔心奶奶看不清路會 摔倒。她給奶奶買過手電筒，但 奶奶常忘記帶。 當然最重要的是，杜絕一切 彈窗廣告，還老人清淨的使用體 驗……林淼把需求列得十分精 細，但市面上卻找不到一款滿足 這些需求的老年人手機。 「而那些所謂的『老人機』、 『老年模式』，大多只是把智能手 機的功能簡化，加幾個快捷按鈕 罷了」，她說。 想換 「清淨」 市面上卻找 手不 機到 線上線下判若兩人 發現 「話癆」 特質 劉惠琴手機上出現的彈窗， 常顯示「手機內存已滿，請立即清 理」，她真的會信，哪怕手機內存佔 用還不到一半，她也會點進去，莫 名下載一堆軟件。她還曾玩過一款 消滅星星的休閒小遊戲，可慢慢就 不怎麼玩了。原來是因為遊戲裏的 廣告太多，關不掉。「消滅星星」變 成永遠也贏不了的「消滅廣告」，這 個遊戲可並不好玩。 有一次，劉惠琴指著手機上的 彈窗對林淼說：「你看，它說給我送 100元錢，讓我速領。」林淼趕緊提 醒這些都是騙局。為了防止被騙， 程程特意給爺爺開了老年模式，桌 面只留幾個常用的APP。但內嵌的 廣告仍如陷阱，爺爺總是不慎點 入，很快，連續幾屏刷過去，全部 淪陷於自動下載的垃圾軟件。當程 程發現時，爺爺只是訕訕地笑，重 復著：「我不懂，我不知道……」爺 爺分不清楚哪些是廣告，哪些是有 用的訊息。程程沒了法子，只能像 除雜草一樣，每周一兩次為爺爺的 手機進行清理。 對遠在馬來西亞的節凡而言， 這個問題更為尖銳。廣告彈窗已經 嚴重影響到他七旬母親的正常通 話。通話途中，廣告突然彈出並播 放聲音，完全蓋過對方話音，讓母 親不知所措。 今年8月，這位母親對兒子說， 手機好像中了病毒，沒法用，想去 線下店維修。節凡一看，無論是通 話還是日常使用，每隔幾分鐘就會 強制跳出無法關閉的視頻廣告，隨 後直接跳轉下載不明應用。母親 說，近一個月來，手機裏已莫名多 了幾十個APP，廣告時長30秒到1分 鐘，周而復始，其中還夾雜著紅包 誘惑點擊。 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尷尬時 刻，不少人在社交平台分享這樣的 經歷：老人們獨自去銀行、醫院或 乘公交、地鐵時，正在排隊掃碼， 手機卻突然「抽風」。他們在人群注 視下，從手足無措到面紅耳赤，怎 麼也無法馴服這頭不聽話的電子怪 獸。 彈窗突然啟動 他們手足無措 截至2025年中旬，中國60 歲及以上網民達1.61億，他們 當中有不少人每天在經受著癌 細胞擴散般的廣告侵襲。老人 們的手機簡直就成為垃圾廣告 的「培養皿」。 定期幫長輩大清掃 效果有限 ▍本報訊 ▍ ��������������������������� ■警方宣傳反詐知識，提高老人防 詐意識。 新華社資料圖片 短視頻、免費小說、 新聞APP、養生APP、小 遊戲、天氣預報……平時 看起來安靜的圖標們，不 動聲色地控制著手機的後 台，悄悄吐出一個個彈窗。 ■甘肅一家「智能食堂」的服務人員 幫助老人在手機上綁定信息。 中新社資料圖片 0 10 20 30 40 50 60 騷擾廣告/ 惡意鏈接過多 騷擾電話 過多 操作步驟 複雜 容易出現 誤觸 手機系統 卡頓 不明白操作 界面圖標 軟件更新 次數頻繁 51% 43% 38% 36% 31% 29% 32% 45% 41% 41% 36% 34% 38% 54% 總體 65歲以上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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