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叔的離開,令陳敏兒對生命有很多思考。「我開始諗,和身邊人相 處之外,我有沒有善待自己『副偈』呢?」 去年生日,她敝開心扉跟自己的身體自白:「原來你已經跟了我60 幾年,一直對我不離不棄。我知我對你不夠好,經常不睡覺,又不做運 動,但你仍然頂着,撐到現在。我很感激你,生日快樂!」 那天之後,她開始每星期都跟好友戚美珍去跑步。「我希望在進入人 生這最後階段,為自己畫一個很靚的句號。」 她的茶室一角,掛着書畫家量子墨客的畫作,內容正是一個句號。 「這個句號,不是用圓規畫,而是由一點一滴的水墨組成。這就像人 生,由我們一點一滴去完成,或者未夠圓滿,但生命就是如此。」 陳敏兒的人生,就像她握在杯中的六堡茶,味濃醇厚,甘中帶甜;期 間遇見的,有時是對生死的問號,有時是見證花開花落的感歎號,只要 句號尚未出場,省略號仍可以亮麗登場…… 31 2023.10.29 於死亡的幽谷幾度送別摯親,今天的陳敏兒,還會 害怕死亡嗎? 「死是必然發生之事,但當它殺到埋身,你又不要 以為不害怕。就算我是基督徒,知道死後會上天堂,但 走之前仍有很多人世間的關係要處理,仍有很多不捨, 很多夢未圓。所以趁現在仍身壯力健,我會努力去活好 每一日,為世界貢獻多一點,希望死時沒有遺憾。」 今年 月,陳敏兒確診新冠肺炎後一度抑鬱病發, 似曾相識的厭世感覺又再重現。她腦中經常浮現兩把聲 音,一把聲跟她說:「我想收工了,不想活下去。」另 一把聲則說:「你不要胡思亂想 呀,你現在幫緊好多 人,要振作呀!」 這種狀況維持了接近一個月,令兩個兒子文哲和文 信擔心不已。「每晚睡前我都同個仔講:『媽媽瞓喇, 不知會不會一睡不起,但我很想讓你們知道,媽媽很愛 你們。』」 她慶幸兒子近年變得懂事和溫柔,醒覺有愛要說出 口的她,從不吝 嗇去跟兒子講「 我愛你」和「對 不 起」,而身後事亦已跟他們交帶好了。 「無人會知道自己幾時死,所以在清理智叔遺物的 同時,我亦清掉自己的物品,無謂要兩個仔之後幫我執 手尾。我已經寫好遺囑,遺照亦 影了,喪禮用甚麼主 題,播甚麼歌,全部都向兒子交代好應該可以走得安 樂了。」 生前身後,她已作好預備,遺下的,就交給天父去 安排。 她一方面調節自己的情緒,另一方面又要開導智叔。 「對於突然被宣判死刑,智叔流了很多眼淚,表達很多遺 憾、不捨。他在病房流着淚跟我說:『敏兒呀,我原本是 想殿後的,現在要留低你,辛苦你了。』他 的責任心很 強,知我體弱多病,一直都計劃由他照顧我到最後。」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她還記得,當智叔知道有傳 媒來到醫院門口,其患病消息被傳開後,情緒非常波動。 「我安撫他,我們是公眾人物,陪着大家成長,大家 早已當我們是朋友。朋友有病大家想表達對你的關心, 為何不坦然去接受呢?不如就讓這份愛鋪天蓋地,像一張 棉被包冚你全身,好好去享受這份愛吧。」 經過妻子一番勸慰,智叔瞬間靜了下來, 似是釋懷 了。他捉着妻子的手,氣若游絲說:「多謝你。假如沒有 你,我諗我不知道應該點死。」這一句亦是陳敏兒記憶 中最深刻,智叔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說話。雖然明白無常, 但重提舊事,她的眼神仍帶哀傷。 本來是五口之家,隨着年細仔文 諾被骨癌帶走,及智叔前年不敵胃癌, 現在變成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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