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4.19.2025 星期六 中國時事雜誌 在不到一平方米的廁所隔間裏， 拖把、掃把等清潔工具橫七豎 八地靠著牆。牆上掛著不同顏色的 抹布、橡膠手套以及衣物。一隻大 號的黑色塑膠貨籃倒扣在地上，裏 面塞滿雜物，上方鋪著紙板，放著 水杯、飯盒等物品。灰色的桶、簸 箕、消毒液瓶子，散落在地上。這 是一位商場保潔人員放工具和休息 的地方。除了廁所隔間，它們還可 以是樓梯拐角、污洗間、配電室。 而這些空間往往被保潔人員用 來短暫休憩、用餐、洗漱，甚至席 地而眠⋯⋯當下，很多保潔員的工 作環境確實存在一些短板。他們在 寫字樓、商場、學校、醫院等場所 辛勤工作，休息時往往只能在走 廊、樓梯間或廁所的小角落裏，讓 人看了十分心疼。 保潔員的任務瑣碎而繁重。從 早上5時半一直持續到晚上8時，工 作時長超過12個小時。在高強度的 體力勞動下，很少被允許像保安或 者其他客服禮賓人員一樣擁有專門 的休息區。於是「給保潔員設立休息 室」的話題在社交平台被廣泛討論， 「為甚麼有保安室，但沒有保潔休息 室？」的呼聲如排山倒海而來。 大部分為老年女性 「為甚麼有保安室，但沒有保潔 休息室？」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許 多保潔人員屬於外包公司僱員，處 於勞動關係邊緣，企業為了降低成 本，常常忽視休息空間的配置，將 勞動者的權益讓位於工作效率。 這與保潔員大多是勞務派遣或 外包的身分有一定關係。江蘇億誠 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律師徐旭東表 示，如果保潔員以勞務派遣進入商 場工作，雖然根據《勞動合同法》， 作為用工單位的商場，應當為勞動 者提供相應的勞動條件和勞動保 護，但是派遣協議中如果沒有針對 「休息空間」進行約定，也難以要求 用工單位必須提供休息區。 紀實作品《我的母親做保潔》一 書的作者張小滿，也提到：「保潔的 運轉體系很複雜，大部分都是層層 外包，大部分員工是老年女性，沒 有勞動合同及社會福利保障。」 徐旭東指出，更為關鍵的是， 「休息空間」在法律上本來也難以認 定為勞動條件和勞動保護的組成部 分，因為不同行業、工種、崗位對 休息的要求往往不同，難以從法律 上進行統一規定，需要視工作強 度、性質等而定。因此，用人單位 沒有法定義務為勞動者提供就餐、 儲物和休息空間。 此外，即使保潔員因無專屬休 息間，長時間站立、彎腰導致腰椎 間盤突出，在衛生間就餐感染疾 病，也很難認定為工傷，徐旭東解 釋道，疾病的形成機制繁複，因果 關係難以證明，所以要求單位承擔 責任很困難。 但徐旭東也表示，即使法律上 難以剛性限制用人單位行為，隨著 發聲的人越來越多，形成社會合力 後，可能促使行業規則變化。 張小滿提到，她的母親春香在 深圳的四個地方幹過保潔，從商 場、政府大樓到寫字樓，都沒有專 門的休息室。「你會發現，我母親會 利用自己的能動性，找到空間『休 息』。她對專門建立一個『休息室』不 抱希望。」 這是大部分保潔人員的現狀和 心態。被問到設立休息室是否可能 時，保潔員王潤嬌歎了一聲，隨後 淡淡地說：「喝水的地方都沒有。」 喝水和吃飯的地方都在其他樓層， 除了午餐和晚餐，她都沒時間去別 的地方，她也不打算跟上級爭取， 「我跟哪兒說去呀，大家都是一樣 的。幹一天是一天了，我去得罪人 幹嘛呢？」 在網絡上，人們對於「一間有尊 嚴的保潔休息室」的設想是：配備24 小時熱水和帶鎖儲物櫃、帶軟墊的 折疊床、醫藥箱和充電插座、能加 熱飯盒的微波爐。張小滿把大家的 提議發給母親春香看時，母親的回 覆是：「做夢吧，女兒」。 由此觀之，有沒有休息的空 間，也許只是保潔人員所面臨的系 統性困境中最表面的一個問題。他 們更需要的是諸如正常休息時間、 一份更體現工作價值的薪資等本該 擁有的合法權益得到保障。 有些地方不僅不會給保潔員 配備休息室，甚至不允許保潔員 休息，可能是因為地總會臟，但 是這也不是把人當機械來用的藉 口，有許多人看見了這樣「沒人 性」的行徑，紛紛選擇為保潔員們 發聲。 不久前，小烊在逛長沙某商 場時，留意到保潔員疲憊地倚站 在衛生間洗手池邊，而衛生間內 有三張空置的沙發，她詢問才得 知，保潔員坐下休息會被罰款。 聽到保潔員的回覆，她回去便將 該經歷分享到社交平台，得到了 數萬點讚和數千條評論。這讓她 意識到，或許可以通過大家的合 力去改變些甚麼。 次日，小烊致電商場相關負 責人詢問保潔員是否可以休息， 得到的回覆是：「除了中餐和晚 餐的高峰時段必須在崗，其他時 間，在完成工作後，經報備主 管，可以輪流在指定休息區休 息。」當她追問休息區的具體位置 時，該負責人沒有再回覆，也拒 接了後續電話。 後來，在民眾源源不斷的留 言和致電下，商場後勤主管終於 聯繫了小烊，還帶小烊實地走訪 了前述休息室，她看到裏面確有 兩張躺椅及桌凳。 在與該商場協商的半個多月 裏，小烊還走訪了長沙市另外10 家商場，據她觀察，9家都未設置 專屬保潔休息室。 保潔工作繁重，薪酬微薄， 企業為了降低成本並不會想著多 招幾個人，大多數都只是想著怎 麼在原有的基礎上吃乾抹淨。人 類不是機械，即使是機械也會有 出現Bu（g 程序錯誤）的時候，與機 械不一樣的就是保潔員一旦出了 錯，面臨的是打壓（罰款）而不是 提升（完善程序）。 劉紅今年43歲，是一所大學 女生宿舍的保潔員，被宿管和學 生們公認為幹活麻利。她每周休 一天，工作日從早上6時開始一天 工作10小時，為了下班前完工， 她最多在午飯時多坐個十來分鐘 休息。 被湯汁油水打濕的垃圾，椅 子上散落的瓜子殼，開水房角落 的垃圾袋，都需要劉紅一一處 理。水池被堵塞後，她要趕在第 一時間掏出其中的瓶蓋、泡面、 茶葉等異物，將水池疏通好，不 然可能面臨投訴。一次警告之後 如果再接到投訴，負責相關區域 的保潔員會被扣200元。劉紅說 她一個月的薪資是3400元，她自 己還沒有接到過學生投訴，不過 另一棟宿舍的保潔員曾因投訴被 批評，覺得委屈辭職了。在這種 苛刻的環境下工作，薪資還如此 微薄，被問及為何還堅持下去的 時候，劉紅說：「因為我沒有辦 法。」劉紅說著，眼淚掉下來，手 上拆分廢紙盒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黃蓓也是在大學做保潔員， 學校的保潔要求也讓黃蓓感到苦 不堪言。主管對地板的要求是「一 天都是亮亮的，頭髮少的。」黃蓓 指著工具間的藍色大拖說：「就那 個大拖把，我一天拖4回，頭髮滿 滿的，沒完沒了。」 主管見不得 「閑著」 坐一下都扣錢 清兩 潔次 標投 準訴 太就 苛罰 刻款 從農耕文明到蒸汽動力，從電 氣時代到互聯網信息化，每一次科 技的進步都能帶來生產力的變革。 由人工智能機械人引領的第四次科 技革命大幕已徐徐展開，作為智能 連接物理世界的載體，機械人也在 服務行業裏掀起了巨浪。除了酒店 導引、餐飲配送以外，擁有大量人 力補充需求的清潔行業，也成為了 機械人入局的切入點。 在只能清潔領域，必須同時滿 足多方的訴求，才能完成真正意義 上的商業閉環，實現放量。在閉環 裏，物業方和清潔公司的訴求很簡 單，即降本增效。 對於保潔人員來說，他們的訴 求就是適當降低勞動強度並增加相 應的勞動收入。作為廠家，最直接 的目的就是進行產品銷售並適當維 持毛利。 在杭州臨平區算力小鎮一棟寫 字樓內，一個機械人正靈活地在公 共辦公空間內穿梭。它撿起地上的 廢紙投入垃圾箱，隨後按照設定的 路線前往衛生間進行清潔。過程 中，不僅能自動避障，還能精准識 別髒污，完成吸擦、高溫噴霧清潔 和消毒等作業，看起來很是靠譜。 杭州星物種機械人有限公司聯 合創始人洲湧介紹道：「它不僅可 以清潔地面，還可以清潔馬桶、蹲 廁、垃圾桶、洗手台等，跟當下常 見的二維平面掃地機完全不是一個 概念。」 要在複雜多變的公共辦公環境 中保持高效、安全的作業並非易 事。它不僅能在人流密集處自如穿 梭，還需具備精准的導航能力，確 保在清潔過程中不會碰撞到玻璃、 辦公桌椅等障礙物。杭州星物種機 械人有限公司創始人劉明介紹，機 械人配備了具備高承載力的移動底 盤，無論面對何種複雜地形，都能 穩健運行；高精度激光雷達感測器 系統，為機械人提供精准的環境感 知能力；高靈敏度的機械臂，使其 能夠執行精細的操作任務；此外， 多種高效清潔工具可以滿足不同場 景下的清潔需求。 劉明覺得具身智能機械人的出 現，可以解決眼下清潔工用工荒、 流失快的痛點問題，為公共場所的 清潔作業提供全新解決方案：「清潔 作業不再受限於人的體力與工作時 長，能夠實現持續高效作業，同時 清潔成本也可以大幅降低。」 「並非要替代清潔工，而是希望 通過人機協作，將機械人變成從業 者的得力工具，重復性的、比較髒 累的工作交給機器完成，保潔員可 以更多從事管理性的工作，讓保潔 員和機械人成為很好的共贏夥伴。」 洲湧表示，在這一轉變中，清潔作 業將實現高效化、智能化和環保 化，激發銀髮勞動力的同時，未來 有可能吸引更多年輕人。劉明說： 「我們想讓每一個普通人都可以利用 我們的機械人創造更高的收入，實 現自我價值，過上更美好的生活。」 沒有休息空間，可能都不是保 潔員們最為在意的問題。因為就算 有獨立休息室，她們也很少能在裏 面坐上一會兒。 衛生間一角，保潔員許萍正捧 著飯盒吃午餐，面朝大垃圾桶，左 側是拖把池，右側挨著廁所隔門， 身邊的對講機可能隨時會傳來指 令，哪裏髒了要去處理一下。她要 儘快吃完。 由於商場和寫字樓的地面空間 大多被分區出租，有的保潔休息室 則被安排在地下車庫。寫字樓保潔 員李麗表示，她們的休息室在負二 層，走步梯去那裏要花上8至10分 鐘，而且通往車庫的電梯只有一 部，等電梯也要耗費時間。 即使休息室裏配備了桌椅、充 電插頭等，她們也只有就餐時間才 會去。但有時候，保潔員李麗怕來 不及幹活，就躲在廁所旁邊的工具 間吃。 方運在一家三甲醫院實習時， 第一次撞見保潔員許萍在衛生間吃 飯。這讓方運覺得很不好意思，懊 悔為甚麼沒有往垃圾桶後多看一 眼，「早知道不尿了，得給阿姨噁心 壞了」。後來，上廁所前她會刻意往 衛生間最裏面瞟一眼，有時看到許 萍在吃盒飯或啃玉米，她會繞道去 另一個廁所。有時方運上完廁所才 注意到，「阿姨一邊看我，嘴裏也沒 停」。她推測許萍已經習慣了。 59歲的肖蘭在一線城市的地鐵 站做保潔快兩年了，她大部分時間 在距離負一層衛生間最近的工具間 歇腳，即使休息室就在負二層月 台。「隨時隨地都是髒的，隨時隨地 都要去做。」這是讓肖蘭難以下樓休 息的主要原因。她負責的區域是負 一層站廳衛生間，以及一個進出站 口的外側地面、樓梯、扶梯、通道 及公告欄。這是一個人流量很大的 地鐵站，早晚高峰進出衛生間的乘 客絡繹不絕。為了避免投訴，在處 理完髒污後，她會每隔10分鐘左右 就巡視一下，確保每個隔間都是乾 淨的，一聽到有人喊哪裏髒了，就 「趕緊跑（過去）」。從早上6時半到晚 上7時，12個半小時裏，她與源源不 斷的髒污鬥爭，不休不止。即使是 午後，人流量少些時，她也難以安 心在休息室午睡，「你還沒睡著，就 要做事情了」。 繁重的工作讓她們不得不與時 間賽跑，捨棄休息。 人機協作 實現 「一加一大於二」 保潔員在廁所、樓梯間、 工具間等處吃飯和休息的處 境，近期引發關注。一些人在 社交平台上分享了「衛生間最後 一個隔間」的照片，拖把、垃圾 桶與保潔員的私人衣物混放在 一起，那是他們的「休息室」。 ▍本報訊 ▍ 怕來不及幹活 在廁所裏吃午飯 ■大部分保洁員的基本權利難以保證。圖為保洁員在清潔母嬰室。 新華社 ■圖為機械人在噴灑消毒劑。 新社資料圖片 無處可休 保潔員困境待解 沒有勞動合同 基本權利沒保障 保潔工作的關鍵問題是 過勞和控制，是讓工作完全 變成苦役，完全沒有休息時 間。 專業人士分析 久站職業病 趾變形 頸、背痛 下肢浮腫 靜脈曲張 坐骨神經痛 膝關節發炎 1 2 3 4 5 6 ■圖為保洁員躺在廁所地上休息。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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