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9.30.2025 星期二 中國時事雜誌 儘管面臨諸多困難，但外賣 行業也為不少女性提供了實現自 我價值的舞台，改變了她們的人 生軌跡。 「只要能賺錢，再苦再累都 不怕。」成為騎手後，黃曉琴每天 早出晚歸，一天跑16小時，電動 車爆胎、雨天摔跤是常事。為節 省時間，她常備饅頭和礦泉水， 餓了就在路邊啃兩口。只用了一 年，她就還清了首筆1 0萬元債 務，還在2023年全國外賣配送行 業職業技能競賽中以誤差不超過2 分鐘的成績，成為賽事首位女性 冠軍。 如今的黃曉琴不僅是站點的 「明星騎手」，還成了聽障騎士的 「引路人」。她自學手語，帶教100 多名聽障騎手，幫他們掌握溝通 技巧和配送經驗。「我曾被生活壓 垮，但跑單讓我明白，只要不放 棄，就有翻盤的機會。」從負債纍 纍到行業標桿，她常說，「外賣箱 裏裝的不只是餐食，還有我們對 生活的希望。」 曾因「背著孩子送外賣」引發 全網關注的單親媽媽「小朦媽媽」 在2024年3月迎來人生轉折—— 她在社交平台曬出房產證，還開 了一家水煮店，從「騎手」轉型為 「店主」。「以前覺得自己這輩子就 這樣了，送外賣讓我知道，只要 肯拼，日子總會好起來。」她的故 事，激勵了無數身處困境的女性。 從到 車改 輪變 上人 謀生 生軌 活跡 ■女騎手領取婦女維權公益服務 知識手冊。 新華社資料圖片 「 這 不 是 普 通 的 畢 業 證，是給人生 的第二次機會。」9月19日，四川綿 陽「圓夢．啟新」畢業典禮上，36歲 的田丹撫摸著西南科技大學的專科 證書，聲音哽咽。作為餓了麼「藍基 金．求學圓夢」項目首批畢業生，這 位二胎媽媽騎手的故事，藏著千萬 新就業者的成長密碼。 中學畢業後，因家境貧寒，田 丹被迫輟學打工。結婚生子後，她 當了8年全職媽媽，「還能出去工作 嗎？」「我的價值在哪？」成了她深 夜自問的難題。2021年加入外賣行 業後，田丹逐漸找回自我：作為「應 急特需」項目唯一女騎士，她為全 城兒童送去2000余單緊急藥物和奶 粉；2023年斬獲「全國五一勞動獎 章」，更成為亞運會火炬傳遞中的外 賣騎士代表。 2023年「求學圓夢」計劃啟動， 田丹第一時間報名，卻遭遇家人質 疑：「初中基礎都沒有，別一時腦子 熱。」她暗下決心，選數字傳媒藝術 設計專業，把專業術語轉化為生活 場景記憶——用紅、綠、藍塑膠袋 理解「RGB顏色模式」，在送單等待 間隙背考點，淩晨孩子睡後刷題到 淩晨兩點。 為參加畢業典禮，田丹提前兩 個月減重20斤，染黑頭頂白髮，特 意買了新衣服。當女兒在電視上看 到她傳遞火炬的畫面，說「媽媽像超 人」時，田丹突然明白：「送外賣讓 我找到社會價值，上大學讓我實現 自我認同。」 據悉，「橙意計劃」秋季招生更 升級支持：穩定跑單騎士可獲全額 學費補貼，自考其他院校者能領 3000元至5000元助學金。 「不管起點多低，敢開始就有希 望。」田丹說，她已報名本科自考， 「想給孩子做榜樣，也活成自己想要 的樣子。」 暴雨如注，王晚的電動車在積 水裏翻倒時，第一反應是保護餐 盒。膝蓋磕出的血混著雨水流進鞋 裏，她扶車起身，手機彈出超時扣 款通知——這是她送外賣第三年， 也是記錄女騎手生活的第三年。如 今，她的《跑外賣：一個女騎手的世 界》已出版，但她依舊每天穿梭在城 市街巷，「寫書是記錄，送飯是生 活，記錄不能當飯吃。」 19歲輟學後，王晚做過奶茶店 店員、醫院外送員，手被蒸汽燙 傷、被醉漢辱罵是常態。2022年， 她成為一名騎手，只因「時間自由， 能兼顧寫作」。 然而現實遠比想像殘酷：生理 期貼暖寶寶套雨衣，悶出滿身疹子 仍要跑單；電梯壞了爬18樓，卻被 客戶閉門不見；暴雨天單價多賺2 元，卻要冒著摔車風險，「那不是獎 勵，是拿命換」。 最讓王晚無奈的是演算法的冰 冷。平台曾宣布取消超時扣款，但 群裏無人敢討論，「怕封號」成潛規 則。一次暴雨導致大面積超時，站 長的免責通知遲來如補丁，而系統 仍緊盯「低於0.3%異常率」的獎金標 準，「沒人問這0.3%是誰摔了跤」。 她把這些細節記在備忘錄，攢成十 萬字，被出版社收錄進「普通人生命 史」書系。 女性身分更讓王晚遭遇額外尷 尬：保安以「晚上不安全」攔她進 社區，卻無人回應「誰保障我的安 全」；她曾遇顧客開門只穿內褲，只 能強裝鎮定遞餐；家人覺得「沒面 子」，勸她轉行，卻不問「不幹這個 靠甚麼活」。長期戴頭盔讓發線後 移，雨淋多了關節疼痛，這些「女性 專屬代價」，她都寫進書中。 即便如此，溫暖也未缺席。暴 雨天有顧客留言「慢慢來」，曾收到 小女孩送的鐵皮小青蛙玩具，「按一 下就跳，暖了我好幾天」。有老人 遞來熱水，有客戶主動延長送餐時 間，這些碎片成了堅持的動力。 王晚如今仍每天跑單50餘單， 在送單間隙修改新書初稿。她的書 被讀者稱為「城市良心」，但她更在 意的是：「希望大家知道，那些冒 雨送餐的人，是在用尊嚴換你的便 利。」 等了20年 「終於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您的外賣到了，麻煩開 下門。」當這句提示音響起時， 門外出現的或許不再是男騎手 的身影——越來越多媽媽騎手 正戴著頭盔騎著電動車，穿梭 在大街小巷，成為外賣配送大 軍中不容忽視的力量。數據顯 示，女騎手數量近4年增長了5 倍，這背後既有就業市場的變 化，更藏著無數普通女性為生 活奮力打拚的故事。 ▍本報訊 ▍ 外賣、快遞、網約車等高頻次、 重體力的靈活就業領域曾長 期被男性「壟斷」，如今這一格局正 悄然被打破。以外賣行業舉例，美 團研究院數據顯示，2022年至2024 年，女騎手數量從51.7萬人暴增至 70.1萬人，增幅達35.6%，遠超同 期騎手總人數19.3%的增速。Quest Mobile的統計更直觀：1400萬外賣 從業者中，女性佔24.3%，約340萬 人，相當於每四名騎手就有一位女 性；而這一比例在2020年以前尚不 足5%。 背後艱辛難以想像 「選擇送外賣，主要是能兼顧孩 子，」是不少女騎手的共同答案。社 科院學者孫萍長期關注外賣騎手群 體，她的研究顯示，受訪女騎手中 85%為已婚狀態，其中96.6%已生 育，72.8%需撫養未成年子女。對 她們而言，外賣騎手這份工作最大 的吸引力並非薪資高低，而是「時間 靈活」——能在送單間隙接送孩子上 下學、照顧家人起居，成為名副其 實的「媽媽崗」。 只不過，這份「兼顧」背後藏著 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辛。《閃電新聞》 報道過一位特殊的女騎手：在40℃ 高溫天裏，她將患有惡性腫瘤的孩 子放進外賣箱，一邊跑單賺錢為孩 子治病，一邊隨身照料；孩子需要 抱，她送餐時總擔心超時；遇到沒 有電梯的老舊社區，就只能抱著孩 子、拎著餐箱一步步爬樓梯，汗水 常浸透衣衫。 有網友多次在街頭看到孕婦騎 著電動車送外賣，「每次遇到都想幫 一把，看著太辛酸了。」《南風窗》 報道，每逢周末，部分女騎手會帶 著學齡孩子一起跑單；若孩子尚在 繈褓，她們便從網上購買專用安全 背帶，將孩子綁在胸前或背後，一 邊騎行一邊留意孩子的動靜。 家庭的牽掛不可避免地影響著 工作效率與收入。《紅網》報道，女 騎手梅子每天要先送孩子上學，中 午趕回家給孩子做飯，傍晚再去學 校接孩子，只能在碎片時間裏兼 職跑單，一天最多跑20單，收入 幾十元到一百。孫萍團隊2021年 的調查數據揭示了性別收入差距： 女騎手中，接單單價5元以下的佔 44.38%，5至8元的佔22.45%，10元 以上僅佔20%；最終超六成女騎手 月收入低於5000元。反觀男騎手， 接單單價10元以上的佔30%，5元 至8元的佔33.07%，5元以下的僅 24.29%，七成男騎手月收入能超過 5000元。家庭責任的「拖累」，讓女 騎手在收入競爭中天然處於劣勢。 壓力大 受偏見困擾 收入不高、工作辛苦，為何仍 有越來越多女性選擇成為騎手？答 案藏在現實的困境裏。孫萍的調查 顯示，外賣騎手群體整體負債率高 達62.94%，其中近半數因買房、 買車負債，三成因創業失敗背上債 務。央行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 底，居民家庭銀行債務餘額達82.84 萬億元，佔GDP比重61.4%，高負 債壓力讓不少家庭亟需「能快速賺 錢」的工作。 外賣行業「日結薪資」的特點恰 好滿足了這一需求。前一天跑單的 收入，第二天就能提現到賬，這種 「即時回報」讓騎手們能靈活支配資 金，用於償還債務、支付醫藥費或 補貼家用。杭州「外賣一姐」黃曉琴 的經歷頗具代表性：此前她經營文 印店失敗，加上父親患病，一下子 欠下80萬元債務。走投無路時，她 選擇成為外賣騎手，「每天能看到錢 進賬，心裏才踏實」，最終憑藉努力 逐步還清欠款。 除了經濟壓力，傳統崗位的「被 動擠出」也將不少女性推向靈活就業 領域。據吳曉波頻道調研，女騎手 進入外賣行業前，50.8%從事服務 業，19.8%在製造業工作，9.2%就 職於農林畜牧業，其中45.5%曾在 小微企業或個人手下從事清潔工、 侍應、家政阿姨等工作。 近年來，傳統服務業面臨雙重 挑戰：一方面，餐飲、零售等行業 利潤下滑，企業縮減用工規模；另 一方面，數字化升級加速，掃碼點 餐、自助收銀等技術普及，崗位更 傾向於招聘熟悉數字設備的年輕從 業者。在年齡、體力、學歷、技能 上不佔優勢的中年女性，成為最先 被「淘汰」的群體，只能轉向門檻較 低的外賣、快遞行業。 更讓她們困擾的是外界的偏 見。「一個女人家，怎麼去送外賣」、 「找個輕鬆點的活兒不好嗎」等質疑 聲，讓不少女騎手剛入行時充滿自 卑，「在一群男騎手裏總覺得不自 在」，甚至不敢告訴家人。 《2024中國藍領群體就業研究報 告》顯示，2024年外賣員月均收入 達7496元，較上年增長10.02%，遠 超藍領行業平均薪資。對很多女性 而言，這份工作或許不是「理想職 業」，卻是當下最現實的「出路」。她 們騎著電動車穿梭在城市裏，車後 座載著的不僅是外賣餐盒，還有孩 子的醫藥費、家人的生活費，更裝 著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和不向命運低 頭的倔強。正如一位女騎手所說： 「我們不是天生強大，只是為了愛的 人，必須堅強。」 寫書記錄生活 不能當飯吃 ■迫於生計和照顧孩子，越來越多女性加入騎手大軍。 新華社/網上圖片 ■田丹展示大學的專科證書。 網上圖片 一手握車把 一手撐著家 送外賣兼顧生計和孩子 媽媽騎手4年增5倍 我們不是天生強大，只 是為了愛的人，必須堅強。 外賣女騎手 人物特寫 女性騎手佔比24.3%，這個數 字背後是千萬個「她」的汗水與堅 持，也呼喚著更多社會關懷。越來 越多的支持舉措正在落地，為女 騎手撐起「保護傘」：部分外賣平台 推出「女性騎手專屬保障計劃」，提 供免費體檢、意外保險；一些城市 還設立「騎手驛站」，為她們提供休 息、充電、熱飯的場所。 「累了能歇腳，難了能求 助。」在陝西榆林東環路社區美團 騎手驛站內，32歲的女騎手李娟 接過生理期護理包，感慨不已。 由陝西省婦聯支持的《全「新」的 women》計劃於今年9月啟動，美 團外賣站點設立「女騎手關愛專 區」，提供生理期護理包、應急藥 品，還開通0至3歲兒童免費早教 服務，為當地30餘名女騎手築牢 「全方位保障網」。 「以前生理期遇到暴雨天， 只能硬扛，現在站點有暖寶寶和 紅糖姜茶，特別貼心。」騎手劉芳 說。 平台層面，阿里巴巴推出「城 市騎士．橙意計劃」，為穩定跑 單的女騎手提供全額學費支持或 3000元到5000元助學金，針對大 學生兼職騎手的「青橙助學金」也 已落地。中國職工發展基金會代 表王文娟表示：「我們希望通過教 育賦能，幫女騎手打開更廣闊的 人生道路。」 此外，多地交警部門聯合站 點開展「安全騎行課堂」，講解交 通規則和防護技巧；部分站點還 設立「母嬰室」，方便帶娃跑單的 女騎手臨時照料孩子。這些細微 的關懷正讓女騎手群體感受到更 多溫暖。正如王晚所說：「我們 需要的不只是理解，還有實實在 在的支持，讓我們在風雨中跑單 時，能多一份安心。」 越來越多舉措落地 關懷撐起 「保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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