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事雜誌2023年5月9日 星期二 廣告。爆料。查詢 212-699-3800 B4 據《北京青年報》報道,「康鷺速度」一度在去 年10月按下了暫停鍵,海珠作為廣州疫情 最嚴重的區域,感染者大多分布在人口、房屋 高度密集的康鷺片區。去年12月1日康鷺片區解 封,但城中村治理問題在疫情期被進一步放大。 今年2月一紙拆違通知公布,有人一夜之間從老 闆重新做回了零工,焦慮和不安在小老闆們之間 傳遞,「現在只拆頂層,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都拆 了」。 「鐵皮房」首先被拆除 對於康鷺片區城中村的改造,近些年他們聽 到的傳聞不斷,而這次拆違或許是他們經歷的第 一次「退潮」。「自3月1日起,康鷺片區集體物業 所有頂樓非混凝土結構的臨建不再出租並立即 拆除,請租戶做好隨時搬遷的準備。」今年2月12 日,接到拆違通知那天,製衣廠老闆王芳正和廠 裏的工人們一起給雪紡襯衣釘上釦子。 康樂村和鷺江村合稱為「康鷺片區」,是廣州 最大的製衣村。康鷺臨近中大布匹市場,在這 一平方公里的區域裏,像王芳開辦的這種小型製 衣廠、印花廠、輔料廠等服裝紡織業相關企業有 5200餘家。它們和工人宿舍一起,分布在狹窄街 道兩側簡陋的「握手樓」裏。 那時正值年後復工,是康鷺片區製衣廠最忙 的時候,王芳的廠子新接了一批夏裝訂單。怕影 響廠裏的工人,王芳趕緊從社區的人手裏把通知 接過來,收進抽屜。這間150平米的廠房,是王 芳和丈夫在2016年末買下的。製衣廠老闆口中的 「買廠」,實際是承租廠房並支付轉讓費,「給上 一個老闆幾十萬,接手他的廠和機器,之後每個 月還要給房東付房租」,王芳說。 這個廠房在鷺江49號四樓,是一個三層樓頂 上加蓋的鐵皮房。「鐵皮房」曾是康鷺片區製衣業 日益紅火的標誌。1993年,第一批服裝加工廠入 駐鷺江村,租下本地居民民宅作廠房,此後製衣 廠在鷺江、康樂遍地開花。隨著製衣廠的增多, 當地村民開始加建樓層以獲取更多租金。 加建的樓層多採用鐵皮為頂,相較於原有樓 層,頂層的「鐵皮房」格局開闊,能擺下更多機 器,房租和轉讓費也更便宜。為節約成本,越來 越多的老闆們租下這樣的鐵皮房開廠。在這次的 治理計劃中,「鐵皮房」是首要整改對象。「如果 都拆的話,至少要拆這裏五分之一的廠,這裏幾 乎每一棟的樓頂都是後加蓋的,都有廠。」王芳 說。為了不耽誤加工進度,王芳立刻開始找新的 廠房。在康樂村一家專門張貼賣廠資訊的列印店 裏,她看上一個康樂一社的廠房,距離她現在的 廠不遠,搬起來不算困難。 更重要的是,它沒有建在樓頂,看起來很 「安全」。幾乎沒再對比其他賣廠資訊,王芳就匆 忙定下這間廠房。 康鷺片區的製衣業以「小單快返」的模式聞 名,每天下午3點前後,來自各服裝批發市場的 客戶在中大布匹市場選面料、打版,然後將布料 送至片區內的製衣廠加工。裁剪縫合、熨燙鎖 邊、剪線打包,次日凌晨,打包好的成衣從小製 衣廠運出,發往廣州十三行、白馬、萬佳等服裝 批發檔口。康鷺製衣以「速度快」著稱,客戶們從 購買原料到拿到成衣,一般不會超過兩天。 去年10月,突然爆發的新冠疫情曾讓這樣的 「康鷺速度」按下暫停鍵。那時海珠區疫情嚴重, 新增感染者大多數分布在人口、房屋高度密集的 康鷺片區,工人和老闆們陸續被隔離、轉運,整 個片區被封控39天,生產交易陷入停滯。去年12 月1日,康鷺片區解封。王芳本以為恢復生產就 在眼前,卻從老鄉口裏聽到「鐵皮房」要被拆除的 消息。 劉利的製衣廠位於康樂一社的一棟四層小樓 的頂層,不到200平米的廠房裏共20多台製衣機 器。3月,年前積壓的訂單做完後,劉利的製衣 廠訂單量銳減。工位沒坐滿,只有6個工人,負 責把布料縫合成衣。劉利和丈夫也參與到製衣工 序裏,熨燙、鎖邊、剪線頭、打包裝,和工人們 組成一條完整的製衣流水線。這些天劉利聽到有 製衣廠老闆找社區哭訴:去年貸款買廠,還沒開 工便遇到年底疫情,「花幾十萬就在廠裏睡了兩 個月」,剛準備復工就收到要拆遷的消息。 像賣白菜一樣甩賣機器 目前劉利還未搬走,「現在還沒拆到我這 裏,可以再拖一下。」陳敏的情況與劉利相似, 她的工廠位於鷺江51號工業區的一個頂層,是一 個200平米的鐵皮廠。從3月1日改到4月1日,最 後落實到5月1日,社區給陳敏下了三次搬遷的書 面通知。 三個月前,黃仁的廠子已經被拆了,那時他 還在湖北老家,沒接到通知。2月初他從老家返 回時,工廠的機器已落在一片廢墟裏。他是第一 批被拆廠的租戶,2019年黃仁全家一起湊了60萬 從熟人手中接來了這個300平米的鐵皮製衣廠。 生意好時廠裏有10個固定工人,偶爾還需再招一 些散工。製衣廠是全家的心血,他將湖北天門的 父母妻兒接到廣州,一起打理生意。 「剛開始零零散散拆了幾家,我以為只是走 一個形式,沒想到這次都要拆。」他連夜賣掉廠 裏50台製衣機器,當初花了近20萬購置的機器, 只賣了不到5萬,「像賣白菜一樣」。廠子沒了, 他打電話告訴妻子不用過來了,他先留在康樂附 近的大塘村做散工,順便觀望一下行情。他不知 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做回老闆。3月5日凌晨12點他 收到了那一天的薪水340元,他在微信上繼續問 老闆,第二天是否還有活兒。 廣州康鷺製衣村 約有一平方公里,片 區內聚集了超十萬人口,其中有八 成以上來自湖北。「小單快返」的 加工方式讓那裏一度成為廣州製衣 業的神話,有人曾年入百萬,不到 5年便在廣州買了房。對於很多湖 北同鄉而言,那裏是理想的「淘金 地」:從製衣工起步,任何人都可 能成為老闆。但日前一紙拆違通知 將許多小製衣廠老闆從「淘金夢」 中拉回現實,而這次拆違或許是這 些在廣州服裝紡織行業浪潮中沉浮 的人經歷的第一次「退潮」。 本報訊 早上8點,鷺江南約大街上擠滿人群和電 動車。工人們側身在人群中穿行,交警站在街 的盡頭,用喇叭督促著街口的車和人,提醒人 群不要逗留。那裏是康鷺片區的招工大街,每 天早上,製衣廠的老闆在那招工,散工們聚集 於此尋找生計。 訂單多、缺人手時,王芳也會去街上招散 工。和大多數小老闆一樣,她也是從製衣工開 始,一步步開起了廠。老家在湖北天門,家裏 一畝五分薄地難以維持生計。2004年,16歲的 王芳去武漢一個製衣廠當學徒,希望學個手 藝。2005年在親戚的帶領下,王芳和幾個同齡 姐妹到廣州康樂村,在堂嫂廠裏當製衣工。那 時康樂村的房子只有一兩層,村裏很多地方還 是農田。 2005年,廣州紡織業因外貿出口權的放開 獲得巨大發展空間。同年10月,隨著廣州國際 輕紡城建成,中大布匹市場逐漸成為中國數一 數二的紡織品交易市場,成衣加工、倉庫存儲 等下游產業也隨之跟進,其範圍延伸到康樂 村、鷺江村,逐漸形成了完整的服裝產業鏈。 如今電動車是康鷺片區最常見的運輸工具,一 輛輛電動車載著輔料、配件、布匹,穿梭於製 衣廠與中大布匹市場之間。而在陳敏的記憶 裏,十幾年前的鷺江村遍地都是腳踏三輪車。 那時她隨親戚到鷺江村做流水工,相比老家荊 州,她覺得這裏經濟活,只要努力就能掙到 錢。 「靈活變通」是康鷺製衣業的生意邏輯。靠 著緊密的鄉緣關係,湖北老鄉一個帶一個,來 到製衣村打工、賺錢、開廠。在康鷺,檔口客 戶與製衣廠、老闆與工人之間通常沒有正式合 同,客戶收貨後再付款,若無法及時結清貨 款,製衣廠老闆也會寬限幾天,但工人的薪資 要按時發放。這種「信任」維繫著康鷺製衣業上 下游的合作關係,製衣廠也在這片土壤上野蠻 生長。 從當製衣工開始 一步步開起了廠 路窄消防車難進 或成為治理原因 黃仁2013年從老家天門到康樂村時,在表 哥的廠裏當製衣工。那時表哥剛開廠,趕上 製衣村生意紅火時期,「每次客戶下訂單能下 幾萬件,四五十人的製衣廠一年能賺兩三百 萬」,黃仁說。2017年開廠第四年,他表哥在 廣州珠江新城買了房。 同鄉親友開廠後的巨大利潤激勵著製衣 工。「每個工人都想早點買廠,多賺點錢」,王 芳回想最初打工的日子:噪音、灰塵、刺眼的 白熾燈、從早到晚的高強度做工、枯燥的流水 作業⋯⋯偶爾讓她感到興奮的時刻,是下班後 和丈夫回到那個不足10平米的出租房裏,兩人 頭挨著頭,在本子上記下還差多少錢才能買 廠,盤算著買廠時可以向哪個親戚借一點錢。 2016年末,兩人拼拼湊湊了24萬,從別人 手中盤下了一間150平米的廠房。外鄉人的湧 入也重塑著康鷺片區的形貌與生態。 在康樂東約南大街上,不到300米的距 離,就有至少四五家熱乾麵、監利美食等湖北 地方餐館。生活設施的完善讓那裏的湖北人幾 乎「足不出村」。 到廣州18年,王芳聽不懂粵語,除了房 東,她幾乎不認識當地人。但她熟悉康鷺的每 一條街道,知道哪家檔口的家鄉小炒好吃,清 楚同村老鄉在哪條街、哪棟樓裏開廠。平日休 息時,幾個老鄉約著在廠裏打麻將、在路邊吃 宵夜。 18年來她的生活以製衣廠為圓心,很少延 伸至康鷺以外的廣州市區。 陳敏曾短暫離開過康鷺,轉行做糕點。 「在別的地方打工,走在街上,全是陌生的面 孔」,最終她再次回到了「湖北村」的製衣行 業。如今搬遷在即,她捨不得康鷺,「儘管環 境不好,但我們都把這當第二故鄉。」 王芳談起拆遷時表示,3月6日下午4點, 在買菜的路上,她看見鷺江西街緩慢開進一輛 消防車,街邊的治安人員拉起警戒線,驅散人 群。「有時這裏發生火災,消防車比較難開進 來,這應該也是治理原因」,王芳猜測道。 拆違改造 小老闆們 重做零工 廣州製衣村轉型 淘金者發財夢碎 ■康鷺片區的握手樓(大圖);左下圖為未拆除前頂樓鐵皮房內的小製衣廠,右下圖為被拆除的 樓頂鐵皮房。 網上圖片
RkJQdWJsaXNoZXIy MTIyMjc2O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