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9-2022星島日報(美西版)

中國時事雜誌 2022年6月9日　星期四 A11 singtaousa.com 當 天5點15分，張桂梅打著手電筒，在一名 學生的攙扶下，一步一個台階，將5層教 學樓的樓道一一點亮。她舉起喇叭，喊學生們 起床、集結，上最後一次晨讀課。 兩個小時後，身穿紅色校服的學生們乘車 來到華坪縣第一中學考點。最後一個走下車 的，是張桂梅。她被一名學生攙扶著下來，腳 落地那一刻還有點踉蹌。身體虛弱，卻不妨礙 她聲音洪亮。「孩子們，加油！」喇叭聲裏傳出 的加油聲，是每個女高學生最大的動力。 報道稱，大概兩年前，在華坪縣見到張桂 梅時，她臉色枯黃，脖子貼著膏藥，額前有一 撇劉海。骨瘤、肺氣腫、小腦萎縮⋯⋯一身病 痛沒時間去治，她說，算了，「我的時間是要給 女高的」。 身體狀態每況愈下 到了2021年，幾次出現在鏡頭面前的張桂 梅，明顯看得出身體狀態每況愈下：2月中旬， 在感動中國頒獎典禮現場，她步履緩慢地走上 台，主持人白岩松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貼滿膏藥 的那雙手，感歎「大姐這是在拼命啊」；2月25 日，在全國脫貧攻堅總結表彰大會現場領獎的 張桂梅，已然坐上了輪椅，這一幕「擊中」了太 多網友。 一生經歷過四次高考的張桂梅，深知高考 對於改變學生，尤其是這些大山裏的女學生們 命運的重要性。 這些年，為了辦女高，為了讓大山裏的女 孩子們擺脫貧困，她幾乎搭上了半條命⋯⋯ 2020年前後，張桂梅的故事開始頻繁出現 在網上。就像一個女人領導著一支女子軍隊， 她把遠在雲南山溝裏默默無名的華坪女高帶到 了大家面前。 報道稱，在那個炎熱的夏天，見證了這個 把1645名農村女娃送出大山的「魔鬼」女校長的 日常。女高共9個班，3個班是高考生。高考備 考那陣子，張桂梅5點起床，逐一打開每層樓 道的燈，拿喇叭喊：「姑娘們，起來啦！」 159個高三女孩5點半起床，然後晨讀、打 掃、吃早餐、上課；午飯時間不超過10分鐘， 吃完繼續上課；晚自習上到深夜12點20分。高 一高二的女孩也是這個作息，唯一的不同是能 提早一個小時睡覺。 老太婆的「魔鬼訓練」 每周日，女孩們有3個小時的自由時間。 女高宿舍沒有風扇，在將近40攝氏度的盛夏， 學生流著汗睡覺、濕著發起床。她們一周上七 天課，洗澡方式就是用水衝衝頭，到了周五周 六，教室就會有一股汗臭味。熬到了周日，不 少女孩子就會回家或者外出找地方洗澡。 張桂梅脾氣大、說話沖。高考前，有個班 有11個學生請假回家。她對班主任大吼：「明早 6點不回來，就把她們鋪蓋收拾出來，讓她們 XX。」 她常念叨學生做事不利索，調皮的學生就 和她鬥嘴：「知道了，老太婆！」但學生知道「老 太婆」是搭著命在陪她們。 此前，張桂梅到醫院檢查，醫生給她列出 17種病：骨瘤、肺氣腫、小腦萎縮⋯⋯到了 春節，病歷上的疾病增加到了23種。她不想花 時間治病，就吞藥、貼膏藥，還打麻醉藥來止 疼，體重也從之前的130多斤掉到90斤。 學生懂事，明白報答她的方法就是考出好 成績。有一次，張桂梅心跳加速，站不穩， 把手搭在學校的柱子上大喘氣。一個女孩走過 來，既不打120，也不叫人來，只是拍了拍她的 肩，說：「別擔心，我給你考清華。」也怪了， 張桂梅一聽，馬上就恢復了。這名學生後來考 上了浙江大學，今年已讀大三。 在張桂梅的「魔鬼訓練」下，華坪女高佳績 頻出。從2011年起，華坪女高連續9年高考綜合 上線率100％，一本上線率從首屆的4.26%上升 到2019年的40.67%，排名全市第一。 曾經差點輟學的山區女娃，通過努力邁進 了廈門大學、武漢大學、浙江大學，見到了更 廣闊的世界，實現了更好的人生。 對 於 雲 南 麗 江 華坪縣女高的學生們 來說，6月7日高考這天的清晨，叫 醒她們的依然是張桂梅校長熟悉的 「起床號角」。環球人物雜誌報道 稱，從2011年至今，張桂梅始終堅 持送考、陪考，12年來從不缺席。 張桂梅在雲南深山從事教育事業40 年，創辦中國第一所全免費女子高 中，幫助1800多名貧困山區女孩 圓夢大學，有「大山校長」之稱， 曾代表全國「七一勳章」獲得者發 言。 本報訊 昔穿T恤引關注 今抵理想彼岸 20年前，河南鄭州 一位女生是這樣鼓勵 自己的——她身穿 寫著「仰天大笑出門 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T恤參加 高考，女孩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 容，滿是對未來的嚮往和憧憬，女 孩的照片登上了當地媒體《大河報》 的封面。20年過去了，這名女孩現 在怎麼樣了？紫牛新聞6日聯繫到 了這名當年的考生，如今她已是一 名高校教師，同時博士在讀。 她笑著說，其實當年自己考得 並不理想，上了一所大專院校，但 自己從沒停下學習的腳步，通過了 專升本考試讀了本科，又考上了研 究生⋯⋯她也想告訴即將參加高考 的考生們：「希望大家加油！同時 也要放平心態，人生的路還很長， 只要每一步都踏踏實實就一定有收 穫 。」 「20年過去，我已經和自己和 解了，畢竟當年我沒有考上理想的 學校，甚至沒有考上一個本科院 校。」聊起20年前的那場高考，郭 武軻仍記憶深刻。 2002年7月7日下午一點多，18 歲的郭武軻在鄭州七中考點門口等 待最後一門數學考試。當天她穿 了一件印有「今天我高考」的白色T 恤，「我記得那件T恤是一家企業 贊助的，考生穿上它坐的士會有一 些便利，當時很多考生都穿了。我 的同學們也自己畫了些圖案，寫了 一些激勵自己的話，類似『加油』這 樣的，唯獨我寫了一句詩。」郭武 軻說，她當時也是一時興起就寫下 了李白的名句「仰天大笑出門去， 我輩豈是蓬蒿人。」 這是李白《南陵別兒童入京》中 的最後一句，當時李白正在山中隱 居，獲唐玄宗下詔入京，李白在意 氣風發之下寫出了膾炙人口的名 句，詩裏盪漾著這位大詩人抱負得 以實現的自信與豪邁，郭武軻說： 「年輕的時候我也自詡是文藝青 年，所以就想到了這句詩，寫下它 是想給自己解壓，同時希望我能像 大詩人李白一樣願望得以實現！」 當年的郭武軻戴著眼鏡，紮著 低馬尾，笑起來陽光又自信。站在 高考考場門口穿著自製T恤的她被 拍下，第二天，她的照片上了當天 報紙的封面，「看到報紙我也特別 驚喜，很多朋友和我說，很喜歡那 張照片，覺得我的笑容很燦爛、很 自信，給一起參加高考的同學們帶 來了力量。」 郭武軻說，雖然照片上了報紙 這個小插曲讓她高興了好久，但是 當年高考，她還是沒有考上理想 的大學，「高中時我的成績屬於中 游，2002年高考考的是大綜合，我 偏科較嚴重，所以只上了一所大專 院校。」 儘管如此，郭武軻並沒有灰 心，她理性地分析了當時的情況， 填報志願時，郭武軻選擇了自己比 較喜歡的歷史學專業。 功夫不負有心人，2005年，郭 武軻順利地通過了專升本考試，被 鄭州大學歷史學專業錄取。 觀察 特別 「我是女高人，我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我欲於群峰之巔，俯視平庸的溝壑⋯⋯學姐，加 油！」回憶起3年前的高考，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大三 學生張慧（化名）始終難以忘記，出發前在張桂梅校 長的指導下，高一高二學妹們給自己和同學們加油 打氣的場景。更難忘，張桂梅和老師們一路送考、 陪考。 據極目新聞報道，2001年，張慧出生於雲南省 麗江市華坪縣的一個小山村，自幼跟著父親和爺 爺奶奶一起生活。2016年9月，張慧來到華坪女高 求學。她所就讀的那一屆，全校總共有120多名學 生。從進入華坪女高的第一天起，張慧一直在奮 鬥，想實現張桂梅校長跟她說的那句話：一定要考 出去！ 初入女高，張慧學習成績不是很樂觀。起跑比 身邊的同學落後了，張慧勤奮求學，每天和同學們 一起早上5時40分就起床，一整天都在認真學習。 課上認真聽，課下複習預習。每次誦讀政治、歷史 等相關學科知識點時，張慧都大聲誦讀，光政治 書，她就曾背誦過10多遍⋯⋯ 送考車從華坪女高駛出後，張桂梅和學校老師 們跟隨著送考車輛，把高三學生們送到考點華坪縣 一中。進考場前，張校長和學校老師們會再次提醒 大家留心高考注意事項，並給大家加油。「張校長 看著我們進入考場，給我們加油，老師們一起加 油。大家都很感動，都覺得很安心，也更加有信 心」張慧回憶。高考兩天都是如此，張桂梅和老師 一起把學生們送進考場，再在考場外，等待著她們 考試結束。2021年，華坪女高的高三學生們也是如 此被張校長送進考場。 考試結束，張慧回到校園收拾東西準備離校。 整個校園都沒了張校長的身影，「就像新聞報道過 的那樣，我們都知道張校長躲起來了，她捨不得大 家。女高三年，張校長甚麼時候都在，唯獨離別的 時候她『躲』起來了。」張慧說。 2010年，研究生畢業後的郭武軻通過考試成為 了河南農業大學的一名輔導員，「來到高校，我覺 得自己是幸運的，在這裏接觸的都是學生、課堂和 書籍，人會不知不覺地安靜下來，讓我有更多的時 間去沉下心來做一些事情。」因為從沒懈怠過，郭武 軻的基礎知識十分扎實，2016年，在學校當了6年 輔導員的她，抓住了學校轉崗的機會，順利通過了 面試，成為馬克思主義學院的一名思政老師，「從 輔導員到老師，我的工作內容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不斷授課的經歷，也讓我認識到了自己的短板。」 於是2021年，郭武軻決定考博，「當時我已經 結婚了，丈夫是現役軍人，我們還有一個在上小學 的孩子。所以我要一邊照顧家人，一邊上班，一邊 備考，感覺所有的時間都被佔滿了。好在經過一年 多的努力，我最終被北京師範大學錄取。」郭武軻 說：「我去讀博士第一年，丈夫在外地，我又忙著 上課，孩子就像是留守兒童一樣。現在我博士二年 級了，正在寫博士論文，上課、照顧家人、寫論 文，把我的生活分成了三份。」 郭武軻說，因為她的父親也是一名思政課老 師，所以她深受影響，在他那裏，學會了如何站穩 講台、豐富自己、熱愛學生、傾心授課。 出發前為考生加油打氣 考試結束她「躲起來」 讓畢業生不要掛念 學生卻想念「女高精神」 研究生畢業進高校 帶娃上班考上博士 深信「知識改變命運」 張桂梅把每個學生的高考都看作一次改變 命運的機會，不容許有半點差池。其實，她自 己也曾在高考中三次與大學失之交臂 （見表） ， 因此更深信「知識改變命運」。 1974年，17歲的張桂梅從東北來到雲南。 在迪慶州中甸林場（林業局）工作時，她發現來 自上海、廣東的知青們總是不分晝夜地拼命學 習。在交流的過程中，知青們向張桂梅透露了 秘密：國家有一天肯定會恢復高考。哪一個國 家會不要高等教育？沒有教育的民族也一定是 個落後捱打的民族。知青們的話喚醒了張桂梅 對知識的渴望。 經歷三次考試，張桂梅始終沒有放棄讀大 學的夢想。最後一次參加了高考，她的分數達 到了省內重點大學的分數線。為了繼續熱愛的 教育事業和學生，她選擇了離家近的麗江教育 學院，脫產讀書。 在麗江教育學院兩年的正規學習，是張桂 梅後半生獻身教育事業的台階。在雲南看到大 山裏的女學生們求學的困難，從2002年起，張 桂梅帶齊自己的所有證件，開始為辦學不停奔 走。經過6年的籌款、準備，2008年9月1日，由 張桂梅擔任校長的華坪女高開學了，首批就有 100名女學生入學。 「知識可以改變命運嗎？當然可以！」這是 張桂梅深信不疑的。十餘年來，她把2000餘名 大山裏的女孩送進大學。 ■1989年，張桂梅在麗江教育學院（現麗江 師範高等專科學校）讀書。 網上圖片 2019年暑假，張慧以626分的優異成績成功被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錄取。看著通知書，全家人都很 喜悅。「我是我們村第一個考上雙一流大學的學生， 感覺給他們爭光了。」張慧開心地分享。她說，如果 不是高考，自己也許會是不一樣的人生。 2019年9月，張慧來到武漢，就讀於中南財經 政法大學。「剛強、勤敏、寬厚、慈惠、知禮、質 樸」，張桂梅和華坪女高帶給張慧永恆的精神財 富。張慧記得校長清晨的聲聲催促——「跑起來！ 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在中南大這條嶄新的跑道 上，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跑起來」。 大學期間後，張慧報名加入了尼加提˙雪蓮 花志願服務隊，參加了造血幹細胞捐獻普及宣傳 採集活動、志願服務論壇、校園疫情防控等志願 服務⋯⋯「張慧非常熱心，樂於助人，積極幫助同 學。她十分陽光，積極樂觀向上，又充滿堅韌的力 量，這些都給同學們帶來很多感染。」該校輔導員甘 老師說。 「不要回頭看，不要掛念我，不要感激 我⋯⋯。」雖然張桂梅讓畢業生們不要掛念她。但 畢業後，張慧時常會想起張桂梅，「我們很尊敬張 校長，也很想念她。」張慧說，自己多次夢見張桂 梅校長，夢見張校長拿著喇叭叫大家起床，夢見張 校長貼滿膏藥的雙手，夢見張校長鼓勵自己努力讀 書⋯⋯ 夢醒後，張慧心中回報社會、報效國家的信念 更加堅定。今年大三的她正規劃著自己的未來，希 望增長本領，回報社會。「我也一直在向黨組織積 極靠近，以後工作也希望回到家鄉雲南，盡己之力 為國家、為社會多做一些貢獻。」張慧說。 深山從教40年 創辦免費女中 幫助女孩圓夢 「 大山校長 」 張桂梅 第十二次送高考生 ■武軻當年穿著寫有李白名句 的T恤為自己加油打氣（上圖）； 如今的郭武軻是一名高校老師 （下圖）。 網上圖片 1 1976年，備考第一年張桂梅便考過了大 學本科錄取線。但囊中羞澀的她，無父母 助學、無親友資助。出於自尊，她也不願 向任何人開口借錢。就這樣，她與久久嚮 往的大學失之交臂。 2 第二次高考，她又過了錄取線。可檔案 竟不知在哪個環節丟失了，錄取的大學有 她的名字和分數，卻因為沒有檔案，不能 予以錄取。 3 1980年代，張桂梅迎來了第三次高考。 此時，已經有了應屆高中生，張桂梅緊 張、自卑、恐懼、焦慮，坐在考場時，她 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這一次，因為沒有 良好的應考狀態，她落榜了。 4 第四次，已結婚的張桂梅在丈夫的支持 下，又一次參加了高考。這次，她的分數 達到了省內重點大學的分數線，她選擇了 離家近的麗江教育學院，脫產讀書。 四次參加高考 ■張桂梅明顯看得出身體狀態每況愈下， 但每天僅僅10分鐘的午飯時間內，張桂梅 會時不時拿起喇叭吼一聲，讓學生保持安 靜。 網上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