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6-2022星島日報(美西版)

中國時事雜誌 2022年7月6日　星期三 singtaousa.com A12 從 義烏機場出來後，乘車一小時就能到達位 於金華市東南向的橫店。《證券時報》報 道，「你們是去橫店旅遊的嗎？現在去橫店不堵 車，很快就到了，疫情不嚴重的時候，去橫店 的那條路通常堵得水泄不通。上海、北京那邊 疫情嚴重對橫店影響最大，因為劇組大部分來 自這兩個地方，劇組不開工，來的人少了，我 們生意也不好做了，但端午節後就好很多了。」 的士司機說。 其實，大多數像磊磊一樣的群演，乃至當 地的各行各業，都在等待，等待疫情好轉，等 待劇組開工，等待復蘇後的橫店，像往日一 樣，吃個宵夜也能排上3公里的長隊。 然而，今年4、5月份因上海、北京疫情嚴 重，帶來的最直接影響是，驅動橫店龐大影視 產業運轉的劇組開工數量大大減少。在影視行 業，橫店影視城的劇組數量，是行業的風向 標。今年以來，橫店影視城公布的劇組動態， 比去年同期下滑近50%。4月底至5月上旬，橫 店影視城公布的在拍劇組少則18個，多則21 個，而2021年同期公布的在拍劇組多在34至40 個之間。 「接了兩場戲 演了兩天」 目前並沒有一個官方的確切數據顯示橫店 今年以來的劇組開工數量。橫店影視城官方微 信號此前公布的一組數據稱，「有80多個劇組正 在橫店拍戲和籌備」，但並未區分這些劇組是否 實際開工。近期在橫店，多個業內人士透露， 最多的也只有30個劇組開工。 「往年一般都是六七十個劇組同時開工。隨 著疫情好轉，6月份劇組開工和籌備的數量明 顯多了。」橫店影視城演員公會的厲姓管理人員 說。 據《橫店集團2018~2020年社會責任報告》 （下稱「《社會責任報告》」）披露，在這3年間，橫 店年均接待349個劇組。橫店影視城的規模則能 容納上百個劇組同時開工。所以無論今年橫店 開工劇組的確切資料是多少，都可說是攔腰斬 斷。 因劇組開工減少，群演數量也少了近一 半。前述厲姓管理人員說，「演員公會累計註冊 的群演人數高達10萬，常年在橫店的群演大概 有8000人左右，今年只有四五千人在這邊。」 報道稱，橫店的群演統一由橫店影視城旗 下的演員公會管理，一個分群的群主表示，「可 能4000人都不到，目前群演公會群一共16個， 現在每個群也就是100至200人左右。去年我管 理的一個群最多人數達到400多人，今年100出 頭，有些群可能100人都不到。」 每個懷揣演員夢來到橫店的年輕人，都渴 望被幸運之神眷顧。 95後群演磊磊2018年就到橫店做了一名「橫 漂」，他說，「我們是這裏最廉價的勞動力，群 演一天10小時108元，如果超時了就會按照10元 /小時結算。4至5月份疫情嚴重的時候，我2個 月沒有跑戲，劇組少，不需要那麼多群演。6月 份有所好轉，接了2場戲，演了2天，收入216 元。」 和磊磊一樣，群演等等已經連續3個月沒有 進組。「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群演通告，都會 提前把自己名字寫好，只等群主發通告來『搶 戲』，名額有限，如果沒搶到，意味著今天又沒 有工作。」 當被問是否考慮轉型或者放棄時，他們都 很堅定地回答「沒有」。「放棄太容易了，還是想 堅持一下。你看現在不是都在好轉嗎？4至5月 份一場戲都沒接到，6月份就接了2場戲，會慢 慢好起來的。」磊磊說。 服化道等配套服務受影響 據悉，70%的古裝影視劇在橫店拍攝。一 個大劇組就需要成百上千人，到橫店一拍戲就 是幾個月，並由此引發粉絲應援經濟。受益的 不僅是影視基地，還有周邊提供服、化、道、 專業租賃、特技培訓等配套服務，以及旅遊、 餐飲、住宿、交通等產業鏈。 很多時候，甚至會讓人忘記橫店僅僅是一 個鎮。但這個鎮的規模和經濟實力甚至不亞於 一個地級市。東北菜、日式料理、韓式烤肉 店、北京烤鴨⋯⋯在這裏幾乎能吃到各地菜 系。還有包括星巴克在內的幾十家咖啡館，甚 至還有高端健身房和SPA會所，也像是為演員 們量身定制。還有，每隔兩三百米就有一家銀 行。 在橫店開民宿的王川（化名）說：「生意相比 去年跌了將近90%，我們民宿一共25間客房， 今年五一幾乎沒人，本來有客人預定了9間房 間，結果客人下了高速後全部被勸返。但是端 午節稍微好了一點，人慢慢多起來了，訂出去8 間客房。」 據王川介紹，橫店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蕭條 過，以往大多數時候都是滿房，有的演員在這 裏一租就是半年以上。 一家大眾點評排名靠前的烤肉店老闆稱， 今年已經裁掉了一半的侍應，因為來這裏消費 的主要是遊客以及劇組的人，但今年4至5月 份，幾乎沒怎麼營業。因為房子是自己的，所 以還能勉強維持。 不過，他說，「端午節後，人氣開始慢慢 上來了，每天還能開幾台桌，雖然跟以前沒法 比，但總算是有人了。」 報道稱，端午節後，橫店已經有了較為明 顯的好轉。據《東陽日報》報道，端午小長假首 日橫店客流量相比五一假期首日增長近100%， 為今年各節假日最高首日客流，一些酒店也接 近滿房。 受 疫 情 影 響 ， 橫店這一最大的影視 基地曾人跡寥寥，不過今年端午節 後，橫店已經有了較為明顯的好 轉。「這裏幾乎大大小小的產業都 在為影視業服務，但今年受疫情影 響，劇組開工少，再堅持一下，劇 組開工多了就有活幹了。」群演磊 磊說。 本報訊 轉型短視頻直播 業績逆勢增長 就在傳統影視業愁雲密布的 時候，在橫店有一個行業卻逆勢 增長，成為為數不多充滿生機和 活力的領域。 在橫店國防路上的一家相關公司內，老闆 蘭宇（化名）表示，「剛來橫店也是從群演做起， 但後來堅持不住，收入太低了。後來看到直播 行業是個風口，就轉行做了直播。這裏做直播 有天然的優勢，現在公司50多個主播，打算把 旁邊疫情前退租的電子煙店舖租下來，用於招 人呢。準備嘗試短視頻。」 「橫店很多美女帥哥過來當群演，本身條件 都特別好，又學過表演，在鏡頭面前不膽怯， 招人都特別方便。」蘭宇說。 而橫店鎮雅堂橫漂村此前還發出了《關於打 造淘寶直播橫店第一村的通知》。「致全體橫漂 藝人：為了打造橫店直播網紅村⋯⋯公開招聘 與淘寶直播相關的500多個崗位，希望橫漂藝人 們踴躍參加，積極發展除演戲外的第二職業。」 這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橫店這個以拍古裝 劇為主的影視城，在新的內容消費方式影響下 進行著更多元的探索。根據企查查資料顯示， 目前東陽市註冊的直播公司達到1029家。 事實上，從2020年開始，一大批群演就開 始嘗試直播或者短視頻。這些群演平時在橫店 只能飾演死屍或者丫鬟一類無關緊要的角色， 而現在，有些群演卻成為短視頻裏的「主角」。 蘭宇表示，目前橫店的一些小影視後期製 作公司，開始大量承接豎屏短劇工作，加上抖 音、快手、騰訊視頻號對於短劇的扶持力度有 增無減，「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我們就多招點 人，做一些微短劇，這也是培養紅人的一條出 路。」 包括導演李遙波在內的多個業內人士都觀 察到的一個明顯變化是，今年來橫店開工的劇 組中，投資額在數千萬或上億的大組越來越 少，小型網劇、網絡電影以及近兩年興起的中 短劇劇組佔了目前橫店劇組的多數。 「長視頻成本過高，而且過審嚴格，一部劇 的製作周期從立項、引資到拍攝、剪輯等通常 需要一兩年的時間，但拍攝後還不一定能播出 來。資本方的回款周期很長，但短劇和微短劇 體量輕，傳播迅速，一部微短劇從立項到上線 可能只需要2個月時間，快的可能一個星期， 製作成本僅僅需要幾十萬元，通過一些頭部短 視頻播放也能獲得可觀的流量。而橫店也有先 天的優勢，拍攝場地免費，你只需要帶著本子 來，拿著片子走。」蘭宇稱。 與此同時，橫店重大影視文旅專案的謀劃 與投資建設工作並沒有停滯。2021年，橫店集 團對外宣稱將投資380億元，打造「全球最強的 影視產業基地」。 具體來看，橫店將重點推進21個影視文化 產業項目。而在新建項目中，橫店加大了民國 時期、當代場景、高科技攝影棚的建設，這也 能看出橫店集團想降低對古裝拍攝場景的過度 依賴。 目前，橫店影視基地佔地總面積5萬多畝， 涵蓋超30個影視拍攝基地，擁有百餘座甲級（電 影級）、乙級（電視級）攝影棚，古裝、年代、現 當代影視拍攝場景數量超2000個。 ■不少在橫店的民眾演員因收入低，後來 轉行做了直播。 網上圖片 觀察 特別 王岩（化名）年後就一直待在橫店，辦公室和酒 店兩點一線地忙，「對於我們這種前期籌備階段的 美術還好，那種需要到處跑的，動不動去哪兒回來 可能就給隔離了。」 橫店的防控措施相當嚴格——劇組所有人都持 48小時核酸證明；新來的群演要在金華待滿14天才 能辦演員證，前景、特約暫時停考；從外地過來， 行程碼帶星要被隔離，也可能下了高速就被直接勸 返。 有的項目開不了機，也因為很多演員都是北 京、上海的，一來就耽誤進度，或者想進也進不 來。 聊起疫情，大家都一陣頭疼，說完自己還能舉 出身邊朋友的一堆例子，各個地方的劇組都受疫情 影響停工、延期的情況時有發生。 執行層受折騰，決策層也兩難，尤其是要協 調各種事宜的製片人，手頭有兩部劇在推進的張 琪（化名）深感無奈，「融資這種老大難問題就不說 了，疫情完全把項目節奏打亂了，各個環節都可能 出現突發狀況，之前有選角導演跟我哭訴，現在聯 繫小演員的重點都變了，上來先關心健康寶、行程 碼，有時候這兩樣甚至能打敗演技、角色適配度， 其實核心主創也是一樣，按說現在是要縮減預算 的，但隔離這些事情會導致項目周期不可控，相當 於拆東牆補西牆。」 但疫情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一切都是變數，就 算工作人員集體「安全」，決定命運的還有劇組所 在地的防控政策，「說不許聚集就不許，完全就看 命、看運氣，這段時間聽說不少項目都被迫換城市 拍攝了，只是前期籌備還好些，最慘的是已經建 組、搭景的。」 她有時候會覺得恍惚，「以前大家都說創作是 跟自己較勁，現在變成跟疫情較勁，但跟自己較勁 總歸是為了藝術、為了作品吧，跟疫情較勁是為了 啥呢，還較不過它。」比起所謂的降本增效，反復的 疫情才是更能動搖信心、折磨意志的存在。 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林夕在橫店做群演就滿 一年了。她原先學的是數字媒體，但從小就喜歡看 電視劇，一直對表演有興趣，所以知道有橫店這麼 個地方後，不顧家人和朋友的反對，「想來，然後 就來了」。 戲比之前少，或者說，之於她一直都不算多。 到橫店之後，她會在小紅書記錄當群演的日常，去 年6月29日，拿到演員證的第二天她就出工了—— 在《春閨夢裏人》的劇組裏走大街，看起來一切順 利，但下一次已經是一周以後的事。 林夕算了算，一年的時間裏，自己演過的戲有 40多部，平均下來每個月真正出工的時間並沒有多 少。每天晚上7時左右，群頭會在群裏發布招人資 訊，但大部分情況下只需要十幾個人，最多的時候 也就二三十個。她聽在這生活十多年的群演說，過 去基本上每周都是連軸轉的狀態，天天出工、在各 個劇組間來回跑。 這也意味著，儘管片酬的標準沒甚麼變化—— 群演10小時108、按角色算的特約演員最低500，但 整體收入都是越來越少。工會每半個月發一次薪 資，林夕最多一回拿了1200，最少只有300到400。 400剛好是她在橫店一個月的房租，再加上日常開 銷，林夕做群演賺的錢「只夠生活，存不下來」。 防控措施相當嚴格 能否拍戲看運氣 各大平台停止「燒錢」 資本退潮 風光不再 幾天出一次工 「養不活演員夢」 前四個月「一單生意都沒有」 疫情，一度讓這個小鎮踩下了剎車。劇組 開工和籌備的同比大幅下滑，受影響最直接的 自然是為劇組提供服化道景等周邊配套的公司 和商鋪。 冠隆影視是一家為劇組提供帳篷、插線 板、五金等各類耗材的公司，門店向東北方向 走不到500米是群演們每天集合坐大巴去劇組的 地方，往東南走200米就是拍攝《花千骨》、《仙 劍奇俠傳》、《小李飛刀》等電視劇的清明上河圖 景區。這一帶聚集了數十家演員經紀、影視製 作、攝影器材、武術特技等影視配套公司。 冠隆影視門店負責人唐敏（化名）說：「去年 半年時間我們就接了5個劇組的生意，今年就只 有2個組，在1至4月，店裏一單生意都沒有。在 給劇組送貨的廂貨車停車場裏，百八十輛都在 那兒停著，去年就沒有1輛車停。」 名典租車的門店開在冠隆旁邊，老闆房龍 （化名）是本地人，手上有20多輛車。他們的主 要客戶就是劇組，1輛別克GL8商務車按月起 租，租金1個月1萬元。 往年劇組多、需求大，店裏20多輛車只有 四五輛閒著，其他都租出去了。到了今年，5月 一整月只租出去了8輛，到6月上旬更是只有1輛 在租。 ■橫店劇組開工人氣直接影響提供服化道景 等周邊配套的公司和商鋪。 網上圖片 影視有寒冬，橫店永不眠，曾經風頭無兩的橫 店也不得不面對疫情加資本退潮。 2014年被稱為A股的影視年，15家橫店（東陽） 影視傳媒企業通過借殼、並購等手段集中上市，一 時間無比風光。 此後的影視行業一路高歌猛進。僅以電影票房 為例，2014年票房收入為296億元，到2019年達到 最高值的641億元，短短5年實現翻番。 以2018年影視圈查稅風暴為轉捩點，影視行 業開始下行。數據顯示，A股24家影視傳媒公司自 2018年開始淨利潤增速下滑的就已經達到19家，佔 比80%。 到了今年初，虧蝕多年、網劇網大背後最大的 資方愛優騰（愛奇藝、優酷、騰訊三大視頻平台）停 止燒錢模式，「降本增效」成了行業新的主題。 2022年一季度，華策影視營業成本較去年同期 減少75.3%，中國電影減少32.1%，文投控股減少 17.5%。具體到影視項目上的表現就是「保住頭部項 目，砍掉腰部項目」。 過去10年平台方燒錢擴張的模式很大程度上促 成了影視行業的繁榮景象，進而也帶動了橫店的 發展。如今擴張停止，行業跟著陣痛。「就現在開 始停拍，（目前已有的產量）我們覺得能播到大後 年。」導演李遙波說，「所以現在減量減得非常大。」 疫情的好轉對等待開機的劇組是好事，但這只 能解決存量問題，並不能帶來新的增量。已經在業 內小有名氣的李遙波，在接手目前的專案前，也已 經一年沒拍過戲，李遙波笑稱：「我是知名待業導 演，這部戲拍完以後下部戲在哪裏？大家普遍存在 的一個狀態就是焦慮。」 疫情漸好轉 客流量增加 群演接到戲 劇組正籌備拍戲 橫店人氣漸回升 劇組核心主演人員因疫情 無法到達橫店或者到了之 後需要隔離。 北京、上海是影視公司明 星演員的聚集地，疫情的 管控隔離令很多人沒辦法 如期到達橫店。 以2018年影視嚴查稅風暴 為轉折點，影視行業開始 下行。 影響橫店景氣 部分因素 數讀橫店 截至2020年底 橫店影視企業 1462 家 近3年營收 706 億元 上繳稅費 61 億元 上繳稅費 61 億元 橫店總共有 主題酒店、民宿 1500 多家 旅遊收入 200 億元 創造就業崗位數 12.3 萬個 床位 2.87 萬張 2020年橫店 影視業營收入 281 億元 2020年商戶出租收入 4.38 億元 截至2020年底 橫店影視城累計接待影視劇組 3200 個以上 近3年年均接待 349 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