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1-2022星島日報(美西版)

香港時事雜誌 2022年8月1日　星期一 A16 singtaousa.com 今 次受訪，林錦標有備而來，他指，自二○年十月 匯達交通從新創建收購城巴新巴業務起，一眾車 長都預期會有合併措施，只是時間問題。他承認，現 時城巴及新巴確有路線重疊問題，理解管理層要重新 調動資源。至今年年中，新巴約有六百五十輛巴士， 營運九十四條路線，城巴則約有七百一十輛巴士，營 運九十八條路線，但問題在於新巴及城巴於九十年代 冒起，先後瓜分步向衰敗的中巴的專營權，導致其後 兩巴各自在港島營運大部分重疊的巴士網絡，兩者雖 於一六年後隸屬同一集團，但因專營權不同，難以重 組路線。 新巴車長憂改行城巴制度 直至上月中，港府延續城巴、新巴及龍運巴士的 專營權至三三年，城巴及新巴的母公司匯達交通隨 即宣布，城巴的港島和過海路線專營權及新巴的專 營權，將於明年七月一日起，統一以城巴名義服務市 民，代價是九八年崛起，取代中巴的新巴正式結束。 先後任職中巴及新巴的林錦標，對經歷這兩家公 司結束不無感慨，他指現時新巴車長普遍憂慮未來的 上班制度，擔心無法適應。城巴及新巴現時合共約五 千名員工，當中三千多是城巴車長，一千多是新巴車 長，林指新巴車長都擔憂現時是新巴被城巴吞併，未 來車長上班制度會否在「少數服從多數」下，改行城巴 制度。他解釋，在編更上，新巴採用「字軌制」，即每 位車長有固定路線及上班時間，即使要替更亦在平日 上班時段，較人性化；城巴則採輪更制，「車長每星 期返一個時段，多數由頭班車起輪值，輪完整個行車 時間至少數月。」他指，輪更制看似公平，但車長每 星期工作時間不同，不少城巴車長朋友亦反映壓力很 大，亦試過返錯更，甚至擔心影響行車安全，但因城 巴沿用多年，大家不敢有異議。 雖然匯達交通近日釋出善意，承諾合併後兩年內 不會裁減巴士車長，但林錦標指管理層不尊重工會， 並未徵詢工會意見，近日陸續向新巴及城巴的車長進 行問卷調查，了解他們過檔城巴的意欲。他指，暫時 已收回七百多份問卷，其中八成車長不 會轉職城巴，當中大多數是新巴車長， 未來會收集更多車長意見，盼與管理層 商討。他續稱，未來兩年將是新巴車長 退休潮，估計至少一百名車長退休，加 上公司入職條件麻麻，如新車長沒有家 人乘車優惠，較難吸引新人入行，擔心 未來出現車長斷層，影響服務。 花名標哥的林錦標，八三年十二月 入職中巴。他憶述，首日上班遇上西灣河發生翻車意 外導致大封路，他被臨時抽調，由筲箕灣巴士站駕巴 士接載市民往返明華大廈及阿公岩道。當時二十六歲 的他，原任職業司機，因剛結婚想找份安定工作便報 考中巴，結果獲取錄入行，笑言「當時只抱騎牛搵馬 心態玩玩吓，但一做四十年」。 回顧在中巴及新巴歲月，他指，中巴的工資及福 利一般，但人情味濃，同事之間關係友好，已故中巴 創辦人顏成坤對同事十分寬大。他憶述，八十年代曾 發生中巴車長集體偷錢箱案件，夜更車長找來外人倒 出錢箱的車資瓜分，事後警方拉人破案。顏其後召見 涉事監守自盜員工時，僅輕輕訓話：「你都唔使咁急， 大家分啲嚟食吖。」未有特別怪責。 其實標哥入職時，中巴已步向衰敗，管理層的寬 大，往往被員工濫用，輕則偷懶脫班，重則爆出車長 集體貪污及偷錢箱等大案，更發生多次罷工，至九五 年中秋夜山頂巴士站有兩班中巴脫班，導致數百市民 等候，更被指是九八年港府將中巴路線交予新巴的原 因。雖然標哥透露，山頂站脫班事件其實與一名外籍 警官處理不當有關，但事件已為中巴帶來極端負面形 象。 今年底標哥將滿六十五歲，到達退休年齡，他 指過去，年屆退休的車長，可向新巴申請延長三年工 作，但不知明年合併後情況，若未來採用城巴的輪更 制，他會選擇直接退休。標哥加入工會二十二年，曾 出任新巴職工會理事長八年，多次為同業發聲，特別 是近年發生嚴重巴士意外引致車長身亡，他指多次向 運輸署反映希望在巴士車頭加設防撞欄保護，卻全無 音訊。工會即將換屆，他指將退下火線，努力培育接 班人。 退下火線培育工會接班人 近四十年車長生涯，他慶幸未遇大意外，平日行 車會預留三秒停車距離，另歸功於多年來在新巴一直 「返早更」，令他保持作息定時。他指，巴士載客街上 走，車長肩負數十名乘客性命，「即使是日日行駛的路 段，每日都有不同突發情況，有賴車長休息充足作出 反應。」標哥任職的中巴新巴，都是行走港島區。他 指港島區巴士服務難逃萎縮的宿命，因八十年代港鐵 通車後，搶去過海線巴士利潤，近年港鐵更直達香港 仔，加上預期二九年時港島區人口僅得一百一十三萬 人，較現時下跌十萬，預計未來合併後的城巴前路仍 然崎嶇。臨別贈言，他對匯達管理層有話說︰「作為 公共事業，要善待員工，要制定合乎人性的措施，才 能服眾。」 明 年 七 月 起，城巴及新巴 將 合 併 並 重 新 以城巴名義繼續服務市民，意味 至今運作二十四年的新巴將成歷 史。新巴職工會理事長林錦標， 約四十年前入行任職中巴，見證 老企業沒落衰敗，當年正值盛年 的他其後「過檔」取代中巴的新 巴，沒料如今再經歷新巴結束的 命運，慨歎港島區巴士公司有逃 不出的宿命。潮起潮落，他指合 併路線、精簡人手是大勢所趨， 今年底退休的他，預言不會過渡 新公司，並指新巴車長最憂慮合 併後採用城巴的上班輪更制，車 長每星期上班時間不同，擔心影 響行車安全。臨別贈言，他寄語 巴士公司：「作為公共事業，要 善待員工，要制定合乎人性的措 施，才能服眾」。 記者 關英傑 攝影 朱永倫 林錦標見證兩巴宿命 籲巴士公司善待員工 與小孫女視像通話 硬漢爺爺融化了 ■林錦標將於今年底退休，未能見證新巴被 城巴合併的歷史時刻。 ■標哥最懷念中巴創辦人顏成坤（左）對員工 寬容，但亦埋下中巴衰敗的原因。 ■林錦標指，新巴車長憂慮合併後 採用城巴的上班輪更制，擔心每星 期轉時間休息不足，影響行車安全。 林錦標性格耿直，談到車長不公平待遇 或被麻煩乘客無禮挑釁時，青筋暴現，但談 到可愛的兩歲小孫女，這名硬漢爺爺卻即時 融化了。 標哥的兒子早前移居英國，兩歲孫女 亦同行，寶貝孫女不在身旁，他直言十分 掛念，因此約定每天晚飯後，致電英國的兒 媳，為的是跟小孫女視像通話，看看這個小 寶貝有無長肥長高、每天是否過得開心，他 笑言，每天最期待亦最珍惜的，就是這個通 話時刻。 車長的工作，就是點對點、站對站，周 而復始接載乘客往返，難免刻板。標哥指過 去放假，會約其他車長及朋友到郊外行山或 踩單車，見山看水，但近日熱浪襲港，他說 不敢再和陽光玩遊戲，收工或放假亦會乖乖 留在家中陪伴妻子，還有等候每晚與小孫女 的通話約會。 九十年代出生的香港人，相信沒幾個在工廠做 過，但我有，真係有。時為一九七五年，當時還是個 中學生，經世叔伯介紹，進了一家在新蒲崗的收音機 廠當暑期工，我的工作是負責把不及格的收音機塑膠 外殼放入碎膠機內，把機殼打成膠粒，循環再用。 碎膠過程噪音很大，會放出很濃的「膠味」，廠房 又熱，要捱上一天的工作絕不容易。跟我同一個小組 的還有幾位中年大嬸，她們開工時都會塞住耳朵、頸 上搭著一條毛巾；她們知道我是暑期工，也不會呆得 很久，都不會跟我說甚麼，卻不時提醒我，小心別把 手放得太入，已有幾個工人曾經被碎膠機夾傷了手！ 到我走時，大嬸們請我吃蛋撻，還特別叮囑我： 讀好書啊，唔好諗住做工廠啦。我支吾以對，還有些 不解，一家工廠可以養活很多人，包括這幾位大嬸， 為何她們會勸我不要再做工廠？其實也不難明白，當 年的工廠工作環境並不好，太辛苦。 工廠北移港經濟急速轉型 到了七十年代，國家推行改革開放，大批香港工 廠北移內地，揭開了國家以後驚天動地發展的第一 頁，也為國家成為世界工廠踏出了第一步。而從那個 時候開始，香港人即使想進入工廠打工都不容易了， 因為香港已經愈來愈少工廠。 隨著工廠北移不斷發展，香港和華南地區形成了 「前店後廠」的模式——生產基地在內地，香港就圍繞 著生產活動周邊的發展提供服務，包括為內地企業融 資，提供一系列如保險、港口、通訊、專業顧問等服 務。 此外，香港經濟也急速轉型，到一九九八年，即 改革開放二十年之後，香港已成為地區金融中心；而 經濟結構轉型的結果，就是製造業萎縮，金融、貿易 及商業在本地經濟佔了絕對的支配地位。按政府統計 數字，二○一九年製造業佔本地GDP僅得百分之一點 一，看起來是「微不足道」！ 但實情是這樣嗎？工廠北移之後，因為生產線擴 張了，港商在內地僱用的工人其實更多，內地負責生 產，港商負責市場開拓、品牌管理、運輸物流等，這 種各自利用競爭優勢的地域分工，正是九十年代全球 化的「最高境界」。 工廠北移之後，香港從事製造業的人數逐年下 降，讓人感到香港工業逐漸「式微」；工廠沒有了，大 量中層製造業崗位也隨之流失，技術工人和半技術工 人的數目也大幅減少；雖然職場內管理及專業崗位的 數目有明顯增長，但增長數目最顯著的，都是基層的 非技術低薪職位，反映在勞工市場上，就出現了就業 結構兩極化和收入的兩極化；數字顯示，二○一九年 本地在職貧窮家庭人口達到四十七點九萬人。 政府近年大力推動科技創新，但由於香港沒有製 造業，結果限制了科創產業的發展。很多地方的發展 經驗告訴我們，「產學研」結構最能發揮科創的成效， 現在香港學術界很出色，也有不少研究成果，但就是 「產」的環節仍然空白。 學者的研究指出，要把科創產業化，需要建立一 個ecosystem，所以香港要「再工業化」。然而，工業界 一直指政府釐定產業發展方向時，往往有重科創、輕 製造的傾向，工業政策至今仍然沒有突破，只成為科 創政策的「配角」；很明顯，製造業是被邊緣化了！ 再工業化為國家發展譜新篇 很多人對工廠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六、七十年代 的回憶：廠房環境差、噪音大，但其實現代化工業已 經脫胎換骨，很多工廠現在都很整潔、安靜，工廠內 也有很多專業人士，甚至博士級的員工。事實上，學 者也指出，工業能夠製造向上流動的就業機會，工人 可以獲得穩定收入，也可學懂專業知識，可以靠自身 努力得到更佳待遇，從而改善生活。 《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提及「支持香港在優 勢領域探索再工業化」，以及「加強大灣區產業對接、 提高協作發展水平」；有了這個基礎，特區政府理應把 「再工業化」納入成為參與大灣區建設的政策範疇，並 全面檢討香港工業在未來區域經濟發展中的定位和角 色。 四十年前香港工廠北移，為國家改革開放作出了 重要貢獻，四十年後香港的「再工業化」，理應可以為 國家的發展再譜新篇。（註：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 香港人不要忘記工廠 陳景祥教授 香港浸會大學新聞系 黃應士傳媒倫理操守教授及專業應用教授 《香港參與國家改革開放志》主編 ■上世紀七十年代製衣廠內工人辛勤工作情 況。 香港地方志中心提供 ■近四十年車長生涯，標哥慶幸未遇大意外， 平日行車會預留三秒停車距離。 ■九八年，新巴首度於小西灣 巴士總站試車，顏色鮮明的新 巴與藍色的中巴成強烈對比。 ■林錦標珍藏九八年中巴最後 發出的員工證，他說還記得第 一張證是藍色底色。 作為公共事業，要善 待員工，要制定合乎人性 的措施，才能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