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1-2022星島日報(美西版)

「你 可以叫我阿丰,除了中一被迫用過英文 名,在英國這麼多年,朋友都叫我Fung, 明明是華人面孔,你叫Peter或者John,外國人反 而覺得奇怪。」甫見面,林丰這樣自我介紹。林丰 不是林峯,曾任香港管弦樂團藝術策劃總監,永 恒的身份是作曲家,「丰」是繁體字,甲金文象植 樹於土上,以林木為界之形,有植物茂盛之意。 爸爸林超英出名熱愛大自然,為兒子改這樣的名 字也是順理成章,或者意料之外的是,林家無人 從事有關音樂的工作,乖仔卻走上音樂之路,起 點還要在英國。 「中學時在演藝學院學習大提琴,那時無想 過大學讀音樂,而是讀建築。」在傳統名校華仁書 院畢業,然後到英國升學,他直言是異國的音樂 氛圍,喚醒他的夢想,讓他走上不一樣的路。「其 實最初轉讀音樂也不是純音樂,一半時間修讀音 樂工程學,後來索性選讀純音樂,主修作曲。」科 學家爸爸有沒有異議?「印象中除了會考後選科 時坐低認真傾過一次,平時都是閒話家常。」就算 由讀建築轉讀音樂,他亦是遙距通知,山高皇帝 遠,他笑說:「感覺不到爸爸的異議。」 「在英國讀書,很多人會選一些香港人不知 將來會做甚麼的科目,這種氛圍就是大家為興趣 而讀書。」二○○二年碩士畢業,他輾轉在當地 一間音樂出版社做藝術行政工作,但他並無忘記 自己喜歡創作,公餘時繼續作曲,並尋找讓作品 發表的機會,包括寄原創樂曲到不同樂團,爭取 機會合作,又參加選拔活動,努力讓自己的創作 「被看見」。 「這份工一做便三年,期間一邊創作,一邊 工作,後來覺得是時候給自己的音樂一個機會, 所以決定裸辭,全職創作音樂。」時年二十七歲, 破釜沉舟後一個月,一個他意想不到的機會「從 天而降」,就是獲BBC委約創作一段十八分鐘的 管弦樂曲,是當時第一個香港人,也是最年輕的 華人得到這樣的機會。 撒種子兩年後發芽 「那時我都有問為何會找我,後來才知緣起 兩年前我參加了一個年輕作曲家的選拔活動,評 判因為喜歡我的作品,所以找我合作。」大抵天 道酬勤還是對的,兩年前撒下的種子,兩年後發 芽,原本寂寂無聞的林丰,開始受到當地古典音 樂界的注意,他不諱言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 方面令他歡喜若狂,另方面亦壓力沉重。 「我是一個會給自己好大壓力的人。」創作的 過程,林丰認為是認識自己的最好機會,「年輕 時好想告訴別人自己識好多,作品包羅萬有,但 這樣是不是最好?華人作曲家有時又會糾結是 不是應該放亞洲元素入自己的作品?」有很多反 思,沒絕對的對與錯,但他後來想通了,因應不 同企劃創作音樂就好,不用太多計算。結果他交 出一段二十三分鐘的交響樂曲,是他滿意的作 品。 隻身在外,練就獨立性格,年紀輕輕已很清 醒,他直言別人沒義務支持你做藝術家,準時交 出體面的作品,才是證明自己的最佳方法。二○ 一二年,他就以作品的水準,迎來與BBC第二次 合作,同年他亦博士畢業,「我最記得首演那天 正是我的博士畢業禮,人生就這樣巧合。」結果他 缺席畢業禮,選擇自己喜歡的舞台,並決定翌年 回港,結束十七年的英國生活,回到出生地。 「這裏是我的故鄉,父母都在這裏,遲早都 會回來,博士畢業,又完成演出,我覺得是適當 時候開展人生新一頁。」離家千里,回港時已是薄 有名氣的作曲家,其實早在英國時,他與香港管 弦樂團亦有不同合作,回港後順理成章成為樂團 的駐團作曲家,到二○一七年,更出任藝術策劃 總監。而在港期間,他亦應邀到中大和港大為音 樂系的學生演講,分享經驗。 「條路是自己跌跌撞撞行出來,第一份委約 前其實都是做義工,除了贏得經驗,亦是讓別人 認識我作品的好機會。」條條大路通羅馬,其後離 開樂團獨立發展,他亦沒有停下來。「屋企無人 可以讓我參考,但爸爸會提醒我,要對自己的決 定負責,畢竟音樂創作和其他專業不同,不是去 到某個位通過考試,就可以攞到某種資格。」 儘管再難都好,林丰的音樂路也走了二十 年,很多人說創作需要靈感,林丰沒否定,但他 認為更重要的是勤力撒種子珍惜機會。二○○五 年當他還在音樂出版社工作時,就每每利用公餘 時間作曲,「返工放lunch有四十五分鐘,有時食 住三文治在琴房創作,好多作品都是在這樣嚴 苛的環境下誕生。」他說:「我在英國的公寓對着 街,每到清晨五時,就會有鮮奶車經過,我就知 好快天光。」 夜靜下譜憂鬱樂曲 通宵創作,等待黎明,成為他的習慣。「整 個城市靜下來,感覺好奇妙。」對夜晚的情意結, 讓他在十幾年後的今日,創作出十首夜曲,他說 希望以音符記錄當下香港,為這個城市打氣。「在 一個電影節活動上認識夏永康,都是say個hi。之 後發了一個訊息給對方,近乎是cold call,看大家 有沒有合作機會,還附了一段我創作的音樂。」 「踏出第一步好重要,我不知他其實有沒有 興趣,只知他是一個好尊重音樂的創作人。」那想 到一拍即合,林丰先創作十段音樂,再交回由夏 永康根據音樂創作短片,林丰說既是他與夏在藝 術上的對話,亦是他倆與香港這個城市的對話, 也成為一封給香港的無字情書,「我的音樂帶 melancholic,中文譯做憂鬱,但我會形容是飄渺 的感覺。」 他再形容,這不是開心激昂的節奏,也不是 悲傷的感覺,而是像他喜歡的夜色。 「疫情期間,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好少,我大 部分的創作,都是在夜闌人靜時寫出來。」萬籟俱 寂,與自己與城市的對話,「每個觀眾可能都會 有不同的感受,但我希望這些音樂,展現香港寧 靜美,可以為香港人帶來一些安慰。」在風雨下矢 志成為留下的人,林丰如是說。 F 0 7 港人 港事 2 0 2 2 年 8 月 2 1 日 當代音樂作曲家 林丰 他有一個香港人很熟悉的天文台長爸爸,夏天禁他開冷氣;他自小 愛往山上跑,小時候也喜歡科學,但長大後,卻沒學爸爸當科學家, 選擇了同樣難行的音樂路,經常沒日沒夜困在斗室,埋首創作, 以華人面孔在西方世界努力打出一條血路。 他是港產作曲家林丰,在英國生活了十七年,成為首位 獲BBC委約創作交響樂曲的香港作曲家。當很多人嚷着要 移民英國,他偏偏回流香港,並且在追星風氣日盛下, 堅持創作比較冷門的古典音樂。 「因為疫情,人與人的連結變得好少。」習慣 逆流而上的林丰希望留守香港,藉音樂安慰香港 人。他更以《夜曲》為題,與攝影師夏永康合 作首個結合舞台影像的音樂會,以十段原創 音樂和唯美影像,寫下給香港的無字 情書。 ▲林丰有個天文台長爸爸,自小喜歡科學,但長大 後不但當上了音樂家,還在西方世界打出血路。 ▲與家人關係親密,二〇〇七年,林丰(右 一)與爸爸林超英(右二)及家人到不丹旅行。 天文台長爸爸 我的 受熱浪影響,本港各區氣溫普遍達攝氏 三十三度以上,自言用了足足十年證明,不開 冷氣仍可生存的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一直身 體力行,頻頻在社交媒體分享抗熱心得,成為 熱話。 有個崇尚自然又不怕熱的爸爸,林丰直言 「細個唔興開冷氣」,現在長大成人,返老家仍 然冷氣免問。不過他透露,近年這條家規屢被 打破,只因兩歲孫女大駕光臨。 「就算好熱,爸爸都堅持不會開冷氣,唯 一會開是BB返去食飯。」林丰說。有個天文台 長爸爸,林丰的童年,注定有點不一樣,「細 個好多綠色活動,會去米埔睇雀仔和行山。」 除了親親大自然,林丰說爸爸對他最大的影響 是節儉簡樸的性格。「他們生活簡單,物件都 用上好多年,自小就教我和哥哥購物前要想清 楚,有需要先買。」 ▲林丰二〇一四年與英國一間畫廊合作,在倫 敦的藝術博覽會發表了一個現場演出聯乘裝置 藝術的作品。 ▲林丰近年經常與不同藝術家跨界合作,到世 界各地巡迴演出。 ▲在英國生活了十七年,林丰選擇回流香港創作音樂,並以《夜曲》為題,譜寫無字情書,希望 為香港人帶來一點慰藉。 ▲二〇一七年林丰參與創作的《禾日水巷》 (Hong Kong Episodes)在南京巡演。 ▲林丰曾為香港管弦樂團駐團作曲家, 為慶祝樂團成立四十周年而創作了《蘊》 (Quintessence),並於二〇一四年在香港首 演。 要對自己的決定負 責,畢竟音樂創作 和其他專業不同, 不是去到某個位通 過考試,就可以攞 到某種資格。

RkJQdWJsaXNoZXIy ODc1MT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