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1-2022星島日報(美西版 )

高 錕夫婦為喚起社會對腦退化症的關注,十二年前,選擇在九 月二十一日的世界認知障礙日,共同成立「高錕慈善基金」。 基金會多年來,透過宣傳教育,讓市民對腦退化症有更多認識, 目前仍有不少工作在籌備中,高太說:「馬會捐贈的流動服務車, 已經用了九年,開始有點舊,今年希望做一點改善,需要籌款, 基金亦在構思一些新的服務,但未成事,要先賣一個關子。」 近年高太不時與公眾分享自己作為照顧者的經驗,希望照顧 者有充足準備,因為她深深體會到,當初對這個病認識不足而出 現的困難,「那時候沒有人可幫忙,行一步學一步,不熟手的時 候,兩個人一齊忟憎,不行的,現在想來有點後悔,他患病初期 沒有及早察覺,有些研究顯示,患者記性開始差的時候,照顧好 一點,改進生活模式,有機會令退化停下來的。」 高錕早於二○○四年證實患上腦退化症,高太形容:「早期他 知道自己有問題,但不知道是甚麼問題,覺得個腦好像塞了,會 嬲自己,發脾氣,他忘記了詞彙,只說簡單的『Yes』、『No』,後來 找不到想講的字,索性不講話,就好像小朋友。」 漸漸生活細節也出現問題,高太憶述:「他吃了飯說沒吃飯, 以為他是故意的,就會嬲、激死我,那時不明白,過了兩、三年 才察覺他有問題。」 看到他笑 自己也笑 儘管高錕記憶力不斷衰退,黃美芸深信丈夫從沒有一刻忘記 自己,至死不渝,高太說:「每個人腦退化情況不同,你知道人的 腦袋很複雜,高教授是說不了話,你看到他的眼睛,望住我笑, 就知道他是認得我的。」 高太提醒照顧者,要保持笑容,「見到你面黑,他會以為自己 做錯事,所以假笑也要笑,他見你開心,會以笑容回應,你看到 他開心,假笑也變成真笑,到後期他很合作的,所以現在我也常 常笑。」 丈夫由患病到離開人世,接近二十年時間,長時間照顧一位 腦退化患者,一點也不容易,高太坦言要懂得釋放壓力,所以當 找到可信賴的看護,她會出走放自己幾天假,「好緊要的,如果每 天二十四小時,一個星期七天,沒有休息,自己都會沒精神、會 抑鬱。」 照顧丈夫的動力,源自前半生的美好回憶,兩人相處了超過 一個甲子,他們的愛情故事發生在英國倫敦。黃美芸是英國華 僑,在當地出生,四兄姐弟中排第三,年輕時甜美可人,認識高 錕前不乏追求者,黃美芸笑說:「曾有一個男仔追,不過他抽煙 的,不行。」 大學畢業後,黃美芸進入了國際電話電報公司旗下的標準電 話與電報公司工作,一九五七年,高錕來到同一間公司上班。黃 美芸稱,當時華人學生不時搞活動,或許未畢業已跟高錕見過 面,只是不太肯定,但肯定的是高錕先對她展開追求,「那時我在 公司四樓上班,他在三樓,工作上其實沒有需要上來的,但他找 藉口上來,見到我,打個招呼就走。」 第一次約會,高錕用的橋段有點老土,黃美芸仍清楚記得, 「他說有一個車展,有三張門票,邀請我一齊去,又說還有一個男 同學一起去的,去到車展,行行下另外一個就不見了,現在想來 覺得很好笑。」 不久,高錕再約黃美芸看電影,散場後送她回家,提議走路 回去,那一晚天氣很冷,黃美芸手腳都凍僵了,高錕突然就牽著 她的手,那一刻她恍如觸電,就是這股電流接通了兩人。在《潮平 岸闊:高錕自傳》中,高錕這樣形容:「兩手相牽的剎那,彷彿有 一股電流由我們的雙手流遍全身。」 在黃美芸眼中,高錕英俊、浪漫、幽默,她在大學唸的是物 理及數學,與高錕有共同興趣,兩人有說不完的話。由相識、相 愛不到兩年,高錕向她求婚,只是黃媽媽堅持要待長子結婚後, 才讓女兒出嫁。高錕上門提親時,碰了一鼻子灰,黃美芸不顧一 切,把門匙拋到媽媽腳邊,說從此離家,不再回頭。 婚後是高錕想辦法破冰,黃美芸憶述:「過了一段時間,他買 了一籃生果拉我回去,但門鎖了,母親在屋內叫我走;下個星期 高錕買了餅乾又拉我去,也不記得去了多少次,然後有一天,大 門開了,我們走了入屋,就是這樣。」 婚後黃美芸仍有工作,直至孩子出世,才全職相夫教子,也 協助丈夫工作。因為她在英國長大,英語文法較好,高錕要去演 講時,她會幫手把講詞「執靚」,待孩子長大了,她會陪高錕出國 參加會議等,當中也有趣事:「他常要去開會,酒店轉酒店,他 開會時我就自己一個四處逛,晚上開完會,我建議去一間餐廳吃 飯,他說『好,叫的士吧』,其實餐廳就在酒店後面,叫甚麼的 士,笑死我。」 計劃移居 美國享天倫 高錕長年埋首研究,也曾令太太有怨言,他往往回應說, 自己的研究將震驚世界,高太則反唇相譏「那你就可得諾貝爾獎 了」。終於在二○○九年,高錕獲頒諾貝爾物理學獎,可惜當時他 已患上腦退化症,要由高太代表他上台發表演說,難怪高太曾慨 嘆「這座諾貝爾獎來得遲了一點」。 高錕離世後,高太於二○一九年初,曾到美國探望子女,他 們都想母親過去,跟他們一起生活。同年高太回港,原本準備處 理完一些俗務便去美國,豈料一場疫情打亂了計劃,「近日疫情 又有反彈,還是有少少擔心,因為美國那邊,民眾上街都不戴口 罩,如果去那邊,都要好小心。」 走不走?何時走?高太還是沒拿定主意,思念子女的時候, 就跟他們視像通話。高錕發明的光纖,打破時間與地域界限,只 要沒有忘掉對方,就能聯繫互通,歷史不會忘了高錕。 高錕慈善基金成立十二年,黃美 芸透露有多項計劃在籌備中。 已故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有「光纖之父」之稱的高 錕,離世近四年,遺孀高黃美芸這幾年專注「高錕慈善基 金」的工作,協助腦退化症患者、家屬和照顧者,也透過不 同途徑讓公眾認識這個疾病。高錕的身影一直沒有離開過 她,「他走了,當然是不開心,沒有人傾談,會感到孤單, 但過了四年,也要接受,只是有時仍會想,如果有高教授陪 我,可以周圍去,一齊做很多事情。」 高錕晚年患上腦退化症,忘了光纖也沒有忘記愛妻,而 令高太能一直撐下去,長年照顧老伴,靠的是回憶,「最緊 要記得他以前很疼愛你,要回想那種感覺。」 老伴離開後,慈善基金的工作,成為高太的精神寄託, 她透露正構思新的服務,至於對丈夫的思念,就慢慢轉移到 一對子女,他們都在美國生活,因為疫情已經分隔三年,高 太不諱言有考慮移居,「年紀大了,都想親近子女,讓他們 服侍我,自己也記掛他們,想見見孫兒。」 F 0 7 港人 港事 2 0 2 2 年 9 月 1 1 日 ▲高錕(左一)和太太黃美芸(右三),五十多 年前從英國帶同一對子女(左二和右一)回 港,探望高錕的親人。 「韓流」魅力無法擋,年近九旬的高黃美芸也愛「煲韓 劇」,「香港的劇集較淺白,韓劇較有深度,多數故事都很好,講 政治、貪污,女主角的衣服首飾好特別、好靚,男仔都好靚仔,個個眼 細細的,哈哈哈⋯⋯」 年紀大,身體難免有小毛病,高太說自己有血壓高,但有時又太低,血 糖指數就時好時差。雖然如此,白髮如雪的高太,步履沉穩,走路不用枴 杖,一個星期至少三日打網球(小圖),還偶爾去行山。 談到養生之道,高太自言食量不多,少肉 多菜多水果,最重要是保持心境開朗,「開心 好緊要,一個人不開心,很容易抑鬱,會有很 多病,還有不論年紀多大,都應該不斷學習, 學甚麼也好,學習是一輩子的,學不完,雖然 記性不好,好像我想學意大利文,今日學的生 字,明天已忘記了。」 愛煲 韓劇打網球 假笑也要笑,他見你開心, 會以笑容回應,你看到他開心, 假笑也變成真笑,到後期他很合作的, 所以現在我也常常笑。 ▲黃美芸笑言,養生之道其中 一項要素,是保持心境開朗。 ▲高錕離世一周年時,高錕慈善基金曾在港舉辦展覽,回顧 他的一生,圖為黃美芸(中)當日出席展覽開幕禮。 ▲ 「光纖之父」高錕,〇九年獲頒諾貝爾物 理學獎,當時他已患上腦退化症,太太黃美 芸陪伴他領獎後,兩人合照。 高 黃 美 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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