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 09.13.2023 星期三 中國社會 提前20年 自費體驗「社畜」人生 䈰⛻煝㳴鱂笷մ╚㸰㳴气ꅾ黉㝕䏴 ▍本報訊 ▍ 據「天下實驗室」報道，京東的北京總部有 一面長長的牆，上面寫著公司的發展歷 程，還有創始人劉強東的個人故事。當投資者 或政府官員來京東參觀調研時，他們會被帶到 這面牆面前，由講解員介紹情況。這個暑期， 站在這面牆前的，是50位學生。他們戴著紫色 帽子、穿著黃色馬甲，排著長隊在京東的展廳 裏認真聽著劉強東的創業史和生意經。據老牌 研學機構世紀明德的官方微博介紹，這是京東 首次開放獨家接待學生的研學活動。 一位北京互聯網大廠的員工說，她隔三岔 五就能在公司碰到研學團，學生們好奇地繞著 工位參觀一圈，然後到健身房圍觀摸魚的打工 人哼哧哼哧健身，最後還要在公司的招牌下合 影留念。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我就像是動物園 被圍觀的動物」，大廠員工說。這個夏天，她 已經在公司裏遇見了六次研學團，但他們只是 安靜地看一圈就走了。 一次，她周末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司加 班，發現公司大廳裏滾動播放著熱烈歡迎某縣 中研學團的電子橫幅，大廳裏有不少穿著統一 服裝的研學團學生，中間搭了一個架子，還有 孩子在練輪滑。加班的打工人和興奮的學生們 形成鮮明反差。 據北京某上市研學機構的工作人員介紹， 大部分互聯網企業願意給學生安排講解和參 觀，但不願意讓學生們湊到工位旁觀察。一方 面互聯網的工作門檻較高，很難解釋清楚；另 一方面，頻繁地參觀工位也會影響正常工作。 企業研學的價格屬於中等偏上，多面向6 到15歲的中小學生。以新東方的北京/上海/ 深圳名企研學為例，7天6晚的研學營需要9980 元，參訪的地點包括《人民日報》、《環球時 報》、科大訊飛等。一家杭州的研學機構推出 了阿里巴巴的一日研學團，報價880元。綜合 來看，企業研學一天就需千元左右，遠高於參 觀故宮、頤和園和知名博物館的費用。 除了工位研學外，學生們還可以體驗一些 技術難度不高的工作。京東的物流園裏，小學 生們在給一個個包裹貼上標籤，讓傳輸帶運 走。在航空公司裏，小學生們穿著定制的小空 乘服，拿著檢測儀體驗安檢；可口可樂的工廠 裏，成千上萬的可樂易開罐在流水線上整齊移 動，孩子們趴在旁邊的玻璃窗上目不轉睛地盯 著它們。 其實去工廠參觀並不是新鮮事。中國工業 旅遊誕生於20世紀90年代。例如內蒙古自治區 的蒙牛、山東省的青島啤酒、湖南省中車株洲 電力機車等，都長期接待大量遊客，入選2022 年文化和旅遊部確定的國家工業旅遊示範基 地。 據《工業旅遊高質量發展調研報告》，截 至2020年末，工業旅遊類A級旅遊景區共473 家，佔中國A級旅遊景區總量的4.04%，遊客 接待量為0.28億人次，佔全國A級旅遊景區遊 客接待總量的0.87%。 對於小學生團體工位研學的用意，一個北 京工位研學團的口號這樣寫道：「樹立學業理 想，先人一步，築夢未來。」然而，一位自稱 「互聯網打工奴」的大廠員工被小學生「參觀」後 在網上寫道：「這些研學意義何在？難道就是 為了讓中小學生充分了解當代互聯網人的打工 狀態，然後告誡他們：看到沒，以後不好好學 習，這就是下場。」 看來，家長、企業和研學團仲介想呈現給 學生們的，和打工人的真情實感，顯然存在著 不小的差距。 這個暑期，繼故宮和清華北大之 後，工位研學也火了，一批又一批中小 學生走進了互聯網大廠，目的地除了網 易、京東、聯想和科大訊飛等科技公 司，還包括可口可樂、汽車廠商等傳統 製造業的工廠。孩子們提前20年體驗到 了打工人的日常，還能在公司食堂吃頓 工作餐。 目前研學產業鏈 上的玩家包括研學企 業、夏令營機構、旅 行社、教培機構、基地營地企業等，大致分 為學校和校外機構兩大組織主體。前者或委 託校外機構開展研學活動（也有通過購買校 外機構相關服務來開展研學遊），後者根據 資源和研學熱力指向設計研學線路和內容。 據財聯社報道，調查發現，目前價格是 研學被吐槽的高頻詞。周鳴岐表示：「研學 遊裏面畢竟加了一些概念，肯定是比普通旅 遊利潤要高。」 一位青旅員工透露，其旗下每周一次的 7天6晚香港研學項目售價5380，包含在香港 的食宿、常規景點遊覽以及其中兩天的下午 會與本地學生一起學習STEM課程。但各大 旅遊網站發布的數據顯示，同樣時長的香港 純玩團價格普遍不超過4000元，其中還包含 機票、火車等大交通費用。 而組織前往名校的研學遊火爆且價更 高。廣東某旅社工作人員表示：「5000多的 那種暑期清北的研學項目已經售罄了，」如果 還想去清北研學，可以選擇另一北大研學 營。據了解，該項目五天吃住都在北大，會 有部分講解，一共9980元。對於定價為何 如此高，該人士表示稱，「我們只負責找學 生。」 目前名校代預約研學也成了一門新生 意。一位研學機構人士表示，他們擁有代預 約服務，每人每日660元，還會贈送學霸對 校園的講解。不過，這門「生意」或許難以持 續。北京大學此前發布通告，一支名為「北 大金秋暑期定制課」的校外研學團隊，由部 分校友通過預約同行人員的方式進入，北大 將關閉相關46名校友的校友預約系統使用權 限。 研學游質量層次不齊，也是爭議焦點之 一。有家長反映，其孩子參加的北京研學 游，和普通旅遊區別不大，只是多了學校遊 覽等走馬觀花的項目。 研學的亂象遠不止這些，將研學的場地 從學校搬進職場，也是令人大開眼界。某AI 企業管理人士透露，有時候這類企業研學也 是要收費的。其所在的公司與深圳某學校簽 署了協議，每人每次參觀費高達200元。 需要警惕的是，部分企業研學名額存在 一定風險。某中科院研學項目工作人員表 示，該專案成員將以分院子弟身分進入總部 參觀學習。對於這種行為是否存在（違反企 業或其他相關規定的）風險，該人士僅稱， 「不會的，沒有發生過。」 值得注意的是，2016年教育部等11部門 下發《關於推進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意見》要 求將研學旅行納入學校教育教學計劃。市場 開始出現明顯擴容，在天眼查檢索「研學」， 相關結果顯示為41684條，其中近五年成立 的相關企業佔比接近七成。 䕞㳴吿鱂⻔⚕噻 煝㳴◐骯⺘气 䌑⥾㎃婷「舕噻㻁婾」 嬡䧯䌑☭骐㶡 家長用意難奏效 孩子眼裏：真好玩 成都的小女孩朵朵今年四歲，曾「任職」 牙醫、消防員、空乘和快遞員。 今年初，朵朵媽接觸到企業研學，帶著 朵朵去了十幾個工廠。「公園去得差不多了， 旅遊景點也去差不多了，工廠旅遊還挺有意 思」，朵朵媽說。 朵朵媽是90後，她從5歲半開始上書法 課、鋼琴課、英語課和各種補習班。「但我並 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樣的，我充滿了迷茫 好奇，但沒有人給我答案」，朵朵媽說。如果 自己小時候能去企業看看就好了。 雖然學生是企業研學的主人公，但買單 的家長才是真正的需求方。和朵朵媽一樣， 許多家長自己也對參觀企業感興趣，因此聽 到企業研學就興致勃勃地帶著孩子去了。朵 朵媽建立了成都的企業研學家長群，目前已 有近兩千名家長加入。 在家長和研學機構面前，企業是更強勢 的一方。企業並不接待散客參觀，只接待幾 十人的旅遊團，因此朵朵媽自己也在社交媒 體上組織對企業研學感興趣的家長們，一起 去參觀。半年裏，她已經帶著上千個家庭去 工廠參觀過了。 朵朵媽帶著社群裏的孩子們去過十幾個 成都的企業研學，包括伊利的冷飲工廠、可 口可樂工廠、沃爾沃汽車工廠、西門子數字 化工廠。最近，朵朵媽在和成都一家傢具工 廠談判，希望對方可以開放研學參觀。工廠 希望研學團可以當場促進幾單成交，但這有 些困難。 「你帶那麼多小孩去看工廠，是想讓他們 成為普工嗎？」朵朵的爸爸質疑。 「我認為他這個觀念很荒唐。孩子未來不 一定要成為工人，但是我們要引領」，面對丈 夫的質疑，朵朵媽如此回應。她認為孩子們 參觀工廠是為了更加了解世界運作的邏輯， 埋下一顆好奇心的種子，甚至在未來改變該 行業。 「（組織企業研學）賺錢只是一方面，我 更多是想讓他們在小時候能去看看世界的運 作，用小小的眼睛看一下大大的世界」，朵 朵媽說。她補充道，參與企業研學的學生大 多在三年級以下，因為三年級以上就課業繁 重，沒有時間來研學。 很難說四歲的朵朵究竟在企業研學中學 到了多少，但朵朵媽發現朵朵的「十萬個為甚 麼」已經隨著去過的企業變多而越來越少，不 再問「牛奶和可樂」是從哪里來的。大人看到 工廠比小孩子還興奮。朵朵媽認為，孩子們 生下來就在高速發展的信息化時代，已對高 速發展的科技習以為常。 一些專業的辭彙偶爾會突然從朵朵嘴裏 冒出來，比如「閘門」。她現在想當一名飛行 員，不僅因為她父親在相關行業工作，更因 為她曾經親自去航空公司當了一天小飛行 員。雖然才四歲，但她已經有比成年人更豐 富的「職業履歷」了。 如果要讓小學生們在短短一周的北京研 學中領悟到一點人生真諦，故宮的歷史很難 在他們幼小的心靈留下深刻的烙印，南鑼鼓 巷也和家鄉的美食一條街沒有本質差異，唯 獨互聯網大廠是二三線城市稀缺的風景，且 和小學生們的生活與前途息息相關。 考研名師張雪峰是最早發現這個道理的 人之一。在一次講座中，他苦口婆心地對台 下的學生們說，去北京旅遊不要去頤和園這 些「亂七八糟的地方」，那不是真正的北京。 他說真正的北京是從北京的CBD（中央商務 區）開往燕郊的830巴士，「一輛巴士上有一千 人」、「雙腳離地不會倒」；真正的北京是亞洲 最大的社區天通苑，那裏生活著70萬北漂。 張雪峰在北京生活和工作多年，他希望 學生們能比自己早點認識到北京生活的不易。 體驗人間冷暖只是企業研學的副作用， 家長把孩子送到大廠參觀，更多是為了開拓 他們的視野，樹立目標，這也是很多研學團 的宣傳策略。對於這些把孩子送到大廠參觀 的二三線城市的家長來說，互聯網大廠並非 張雪峰眼中的「北漂聚集地」，而是閃閃發光 的知識密集型行業和城市中產生活的象徵。 但被參觀的互聯網大廠員工對企業研學 的教育意義表示懷疑。一位互聯網大廠員工 說：「大人把研學賦予了太多意義，但低齡的 小朋友可能想的是暑假能玩一玩，爸媽不在 身邊可以在酒店玩手機了。」 十幾歲的孩子們眼裏的北京，和家長們 眼中的北京不一樣，它既不艱苦，也不勵志。 「他們最感興趣的反而是劉強東的血 型」，帶著小學生去京東研學的世紀明德的輔 導員小程說。小程是兼職輔導員，最近三四 年帶過15個研學團，其中三分之一去過企業 研學，包括京東和三元的農場，每次研學大 約一個半小時。 一些從業者認為，短暫的企業研學並沒 有讓學生們看到真正的北京，反而營造了一 種職業和勞動的假像。 物品在某個貨架某排的第幾個，學生們 拿著單子去找，找到後每人再去取一個合適 大小的箱子，裝進去封起來，最後再寄出 去。這是學生們在京東的物流園裏體驗快遞 分揀工作。他們接著又去了油麥菜的菜地， 自己去播種和採摘。 體驗打工生活沒有讓學生們真的體會到 工作的不易。很多學生在摘完水果後興致勃 勃地說長大後也要當農民。體驗京東的物流 分揀後，也有學生笑說以後可以來當快遞員。 「夏天去農場雖然很熱，但他們只熱了五 分鐘，而且還打了傘。他們覺得摘水果其實 很輕鬆。」小程說，「帶他們去農場參觀是想讓 他們體驗勞動的辛苦，糧食一步一步走到他 們嘴裏多麼不易，但對於他們來說，這個東 西五分鐘就可以拿到，而且很好吃。」 小程說，農場已經努力讓學生們體驗種 植的全過程，但真正的農業周期需要大半 年，學生們只能在這裏待一個半小時，這是 沒辦法改變的。 從這個層面看，中小學生的企業研學 團，就像一個真空的泡泡，快樂而虛幻。 ■製造業工廠也是工位研學的目的地，圖為學生在倉儲庫房了解物流配送運作方式。 網上圖片 樹立學業理想，先人一步，築夢 未來。 某工位研學團口號 ■下地插秧對小學生來說是一次有趣的體 驗。 新華社 新聞觀察 研學旅行發展現狀 行業規模 全國中小學生研學實踐教育基地超 過1600個，中國研學旅行市場總體規模 超過千億元。 爆發原因 教育雙減：2021年出台的教育雙減， 明確提出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的作業 負擔和校外培訓輔導負擔，研學旅行獲 得廣闊的市場空間。 文旅提質升級：疫情使傳統旅遊市場受 到巨大影響，文旅融合下的高質量旅遊 出行成為各類文旅企業和從業者的共 識，加之文旅部「推動文化旅遊產業高 質量發展」的戰略助推，研學旅行這一 符合文旅高質量發展的趨勢，又貼合文 旅融合背景的項目，成為旅遊企業布局 的重點。 研學類別 研學旅行大體分為十大類：國防軍 事類、科普教育類、文化遺址類、科研 機構類、文博院館類、古村古鎮類、民 族藝術類、紅色旅遊類、綜合實踐類和 青少年活動中心。 ■學生在教員的引導下學習飛機維修相關知 識。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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