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7 ㏔㵶阿䤿 星期天周報 03.03.2024 星期日 最近沉浸在齊邦媛筆下的經典之作《巨流河》中,其中第 四章讓我倍感心動。在這個章節裏,淺藍色的航空信函 成了連接齊邦媛與張大飛深厚情感的紐帶。 張大飛是烈士遺孤,他的父親在滿洲國成立之初是沈陽縣 警察局長,因接濟且放走了不少地下抗日同志,被日本人在廣 場上澆油漆燒死。 張大飛上了齊邦媛父親創辦的中學,又隨學校遷到南京, 每個周末去齊家如同家人。齊邦媛初識張大飛,在1936年,那 一年齊邦媛12歲,張大飛18歲。 在書中齊邦媛寫到:那一年間,我內心生活的重心集中在 與南開同學的通信上,從不同的學校寫來不同的活法。共同之 點當然是懷念沙坪壩。 在我踏進女生宿舍,向門房老姚報到的時候,他看了我的 名字,從左邊一個櫃格取出一封信給我,說,“人還沒來,信 就先到。”然後看了我兩眼,好似作了特殊登記。信封上的 字跡是張大飛的,寄信地址是雲南蒙自一個軍郵的號碼。同 樣淺藍的航空信簍,多了一種新的,濃密又壓抑的牽掛,不言 相思,卻盡是精思。他掂念我的長江航程,掂念我離家後的生 活,“你做了大學生是什麼樣子呢?寄上我移防後的新通訊 處,等你到了樂山來信,每天升空、落地,等你的信。”據我 多年的了解,他所說的“落地”,就是作戰平安歸來的意思。 他的信幾乎全是在備戰室裏寫的,在褥熱潮濕的雲南邊睡之 處,面對著搶工修覆的飛虎隊跑道,一個身經百戰的二十五歲 青年,用一貫寫家書的心情,安慰著一個十九歲的想家女孩, 不要哭哭啼啼的,在今日烽火連天的中國,能讀大學,是光明 前途的開始。 每個星期一下午由文廟回來,老姚都笑吟吟地給我一封寄 自雲南的信,淺藍的紙上除了想念,更多是鼓勵。也寄來一些 照片,全副武裝和漆著鯊魚嘴的戰鬥機的合照:三個精神奕奕 充滿自信的漂亮人物,起飛前在機艙裏的照片。很難令人聯想 “生命是死亡唇邊的笑”。飛虎隊在那些年是傳奇性的英雄, 陳納德說,“昆明的中國人,怎麼會從P-40飛機頭上的鯊魚徽 得出飛虎這個名字的,我永遠也鬧不清。”美國參戰後,飛虎 正式改編為中美空軍混合大隊。 他收到我那些蒼白貧乏的信,大約也無話可說,和我一樣 共同懷念起南開中學的詩詞課了。每次升空作戰,風從耳邊吹 過,雲在四圍翻騰,全神凝聚,處處是敵機的聲息,心中別無 他想。但是,一切拚過,落地回來,一切的牽掛也立刻回來。 營地有三天前的舊報,戰爭陷入苦戰階段,川西離戰場遠,什 麼消息都沒有。他說,“我無法飛到大佛腳下三江交匯的山城 看你,但是,我多麼愛你,多麼想你!” 連續兩周末接航信。白天擁擠的小小方庭,月亮照進來的 夜晚,可供憂思徘徊,困在山水邊城,與世界隔絕,只剩下退 思噩夢。終於收到他由昆明來信,說受了點傷,快好了,下周 就回隊上去。從此我寫信再也不寫自己太平歲月的煩惱。也不 敢寫自己擔憂,盡量找些有趣的事說,如邏輯課的白馬非馬 之辯。如經濟學各派理論的衝突,樂山土話把一場單位皆用 “塊”一塊星期,一塊房子,一塊筆記本⋯,男生第八宿舍是 兩年前大轟炸後罹患昏睡癥死亡的學生公墓等等。最大的浪漫 是告訴他。我去找了叮咚街水滴落地發出叮咚聲音的樹洞。無 知如我,終於開始陳然警覺,正因為我已成年,不論他鐘情多 深,他那血淋淋的現實,是我所他回到隊上,信上郵戳又是蒙 自、個舊、雲南驛、騰沖⋯⋯。我在地圖上追蹤,從戰報上看 到,飛虎隊正全力協助滇緬公路的保衛戰,保持盟軍對日戰爭 補給的生命線。 傷愈之後,他對死亡似乎有了更近距離的認識。他的信中 亦不再說感情的話。 只說你已經二十歲了,所有學習到的新事物都是有用的, 可以教你作成熟的判斷。 剛進大學的我,自己的角色都扮演不好,除了想家念舊, 私對偏遠隔絕的抱怨,一切都沒有想清楚的時候,一年就要過 盡了。 張大飛,在戰場上英勇無畏,每次駕駛戰機升空,多次與 死神擦肩而過。而每當夜深人靜,星光稀疏的時候,他的心中 便會湧起對齊邦媛的深深思念。他在信中寫道:“在這片被戰 火撕裂的天空下,我每次飛翔都帶著你的愛與勇氣。雖然我們 相隔千山萬水,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支持與祝福,這是我勇敢面 對一切挑戰的力量來源。” 齊邦媛,每當收到張大飛的信,都如 同獲得了一份寶貴的心靈慰藉。在她 的回信中,充滿了對張大飛安全歸來 的祈禱和對未來平靜生活的憧憬: “每一次從遠方傳來你的消息, 我的心便充滿了希望與溫暖。 我在這裏,用我的筆記錄下我 們這個時代的故事,期待著 有一天,你能從天空歸來, 我們一同編織我們的未來。” 這段跨越戰火的情感交流, 不僅是兩顆心靈在苦難中尋找慰藉 的真摯對話,也是對那個時代所有愛 與犧牲的深情致敬。張大飛的最終犧 牲,讓這段情感留下了悲壯而美麗的遺 憾,而齊邦媛後來的文字,則成為了對這 份愛情永久的記憶和緬懷。 在那個動蕩的年代,齊邦媛與張大飛的故事,如同一束 光,穿透了戰爭的陰霾,告訴我們:即便在最黑暗的時刻,愛 與勇氣的力量也能指引我們找到希望的光芒。 他們二人,一個是身負國恨家仇的飛虎隊員,一個是名門 之後的大家閨秀。戰火紛飛的年代,張大飛的滿腔愛意和內疚 之情並存。張大飛提到的“落地”的比喻,展現了他對生命的 珍視和對平安歸來的渴望。而作者在回信時盡量尋找有趣的事 物分享,避免談及自己的煩惱和擔憂,這種溝通方式在一定程 度上減輕了彼此的心理負擔,增加了信件的情感價值。 1945年5月18日,張大飛參加了豫南會戰,從陜西安康飛 往河南信陽打擊日軍。不幸的是,在與數倍於己的敵機遭遇戰 中,為了掩護友機,張大飛英勇犧牲,他的飛機墜毀在信陽西 雙河的山野中,當時年僅二十六歲。 2023年,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特別推出了關於飛虎隊的專 題展覽,以紀念那些在抗日戰爭中為中國抗擊日本侵略者作出 巨大貢獻的英雄們。展覽不僅展出了珍貴的歷史照片、還著重 介紹了張大飛等飛虎隊成員的英勇事跡。 這場專題展覽不僅是對飛虎隊的致敬,也是對張大飛以及 無數參與過抗戰的英雄們生命力的頌歌。它讓每一個參觀者都 能深刻體會到,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人性中的美好和堅強依 然能夠發光發熱,激勵著一代又一代人為了正義和 和平而奮鬥。 通過這些展覽,我們不僅緬懷過去,更是 在尋找面對未來挑戰時的勇氣和智慧。張大 飛和飛虎隊的故事,就如同展覽中的每一 件展品,都在提醒我們:歷史雖然已經定 格,但那些勇氣、犧牲和愛的力量,將 永遠激勵著我們前行。 飛越戰火的情感紐帶 ▲在南京抗日航空烈士公墓石碑上,刻著張大飛的名字 ■張大飛所在的中美空軍混合大隊 趙湘君 ■ 張大飛戎裝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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