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 1 9 9 2 年年 底美國郵政局發布第 一枚酉(雞)年生肖郵票，其中有「雞年」二字的 行草，是美國郵票史上第一次出現漢字。其 實，只要稍稍梳理就能發現，早在半個世紀 之前的1942年和1961年的美國郵票裡就多次 出現過中文字了，而且都和孫中山有關。 從出現中國人中國字的第一張美國郵票 說起。如圖所見，是 1942年7月7日發行的紀 念中國抗日戰爭5周年的郵票，面值5分。畫 面左邊林肯右邊孫中山兩個頭像並列。林肯 像下印有他的名句「OF THE PEOPLE / BY THE PEOPLE / FOR THE PEOPLE（」民有、 民治、民享），而孫中山像下是中文「民族、 民權、民生」，即孫中山倡導的「三民主義」， 彰顯兩「國父」級的締造者所秉承的立國理念 原來一脈相承。圖中間是當時的中華民國國 徽簡圖，中有「抗戰建國」四字，兩行日期表 明正是中國全面抗日戰爭五周年之際。最有 意思的是中國地圖背景，包括蒙古版圖和台 灣都是中國領土。 我們知道，二戰即中國抗日戰爭尤其是 美國參加太平洋戰爭期間，是美中兩國歷 史上第一次最友好的時期。抗日戰爭爆發以 後，胡適以學者身份出任駐美國大使，以他 的名望、學識和勤勉的工作，爭取到美國民 眾和政府對中國的關心、同情與支持，同 時對日本譴責和制裁。1941年年底日軍偷襲 珍珠港，大平洋戰爭爆發並由美日成為兩大 主角。美中兩國公開結盟，共同對付日軍。 中國亟需美國支持武器裝備和戰略物資，美 國則需要在中國戰場消耗日軍。因此相互倚 重，此後幾年裡演繹了飛虎隊援華，滇緬公 路和駝峰航線運送軍需物資，美軍轟炸日本 的戰機迫降中國得到救援（如杜立特行動）等 一系列「生死之交」的友誼故事。跟這一系列 歷史事件相輔相成，美國境內民眾對華人由 來已久的歧視和排擠也降到歷史低點，政府 終於在1943年正式廢除實施了六十餘年的「排 華法案」。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美國發 行了這枚特殊的郵票。郵局網站仍有解說， 稱1942年發行這枚郵票，是為了對於「被軸心 國入侵和占領，正在與盟軍一起為自由而戰 」 的中國表示支持。 與郵票同時發行的還有原地首日封。發行 地點選在科羅拉多州丹佛市也有特別意義， 因為1911年10月10日中國辛亥革命之日，孫 中山先生還在美國籌款和宣傳革命，那時正 好跟丹佛的華工們在一起，當時就下榻在丹 佛市名為布郎宮殿(Brown Palace)的酒店。孫 中山隨後從丹佛啟程回國，開始籌備成立中 華民國。 時任總統羅斯福是一名資深集郵愛好者， 也是這枚郵票的推動人。由國務卿劉易斯· 史汀生策劃，總統親自參與設計並親任監 制。面值設為5美分就是他的建議，是當時寄 往中國的航空信的基本郵資。羅斯福總統是 推進美中友好關系的締造者。他跟華人僑領 司徒美堂是長期的好朋友，跟中國駐美大使 胡適多有友好交往。他任內促成了好多支持 中國抗日的貸款和物資援助，默許陳納德將 軍組建援華飛虎隊，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與中 國結為盟友聯軍；此後還有邀請蔣宋美齡訪 美把美中關系推向新高，力邀蔣介石參與盟 軍四大強國會晤，並將中國推入聯合國籌建 國和五常之一等重大事件。1942年，中國的 抗日戰爭熬過艱難困苦，已經到達相持階段 的後期。美國發行這枚「抗戰五周年紀念」郵 票，自然意義重大。 這枚郵票共售出2100多萬枚，和近17萬 個首日封。首發儀式上贈送一版給中方特別 代表時任外交部長的宋子文，他親臨現場受 贈。同日，羅斯福總統還親自給蔣介石 寄去了首日封。一枚美國郵票，關涉 兩國已故「國父」、兩國現任總統、 兩國外交首領，在郵票史上實屬罕 見。 過了十九年後，美國郵政局 1961年又發行了一枚孫中山頭像的郵 票，面值4分。這次是甘迺迪總統參與了策 劃，並早在8月31日會見來訪的時任台灣副 總統陳誠時親口披露了這個計劃，在「中華 民國」建立五十周年之際，意在表達支持台 灣政府的立場。所以這枚郵票遠遠不只是 郵政局的事，而是有更廣泛的國際政治動 機。 郵票的設計過程也經歷了多方爭 議。總統、國務院、外交部協同台灣 政府的大使館、郵政部、郵票咨詢委 員會、藝術家和公民，都有著強烈的 意見而且理由各不相同。據了解，最初 的設計提案有5-6種之多，幾輪討論後選出 這個發行的方案。又經過諸多細節的多次修 改，最後呈現的是以孫中山的一幅中年畫像 為主圖，最上方「中華民國」四個中文字，中 間上方青天白日國徽圖。這正是孫中山創造 的歷史功績。左邊一排英文字指明從1911至 1961為（建國五十）周年紀念；右邊為「美國郵 資4分「字樣。最下面是孫中山英文名字「SUN YAT- SEN」。該設計中，包含了台灣方面 堅稱不用初稿出現過的「中國革命50周年」字 眼，避免與大陸中國政府常用的「革命」稱謂 混淆。關於發行的時間，國務院要求一定要 避開11月12日，因為在那天，中華人民共和 國也會慶祝孫中山先生的誕辰。 郵票發行後還有不少人給郵政局寫信表達 不同意見。而首日封出現了很多版本，網上搜 尋就見到過4種以上，可見影響還是很大的。 如今美國郵政局的網站還介紹這枚郵票 稱：「孫中山和中華民國。發行於1961年。慶 祝中華民國創立及孫中山當選為其第一任總 統50周年」。其實籌備始於三年以前。公民郵 票咨詢委員會接受了國務院和美國信息署的 建議，決定在郵票上向孫中山致敬，也表明 美國政府的外交立場是繼續支持台灣。而甘 迺迪總統和推動這張郵票的大多數人士可能 都想不到，十年後，聯合國承認中華人民共 和國為唯一代表；再過數月，1972年2月，尼 克松總統前往北京與毛澤東會晤，開啟了與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外交關系正常化。 後來美國郵票裡還出現過兩位華人女士 的形象。一位是廖家艾，以英文名Joyce Chen 著名。她生長於北京一個優渥家庭，享受過 諸多美食。從家人和家庭廚師那裡看多了， 耳濡目染學會了做菜，更愛上烹調。1949年 前後來到美國落戶波士頓地區，屬於移民美 國的早期華人「新僑」。在此之前，美國的中 餐都是「老僑」的廣東餐，廖則以廣東以外的 「北方美食」如烤鴨餃子酸辣湯等出名。她抵 制色素，堅持自然烹調，健康美食。 她還開創了中餐自助餐，讓食客親近 食品，輕松嘗到不同的美味。她是第一位上 全美電視網介紹中國烹調的女廚師。她還編 撰中國美食烹飪書籍暢銷，擴大了美國人對 中國飲食文化的興趣和了解，成為華人餐飲 界的傑出代表。筆者前幾天跟張媽媽（已故著 名作家張純如母親）說起廖家艾的故事。「Joyce Chen從1960年代以來就很出名的。現在很多 人把她忘了。」張媽媽還記憶猶新，60年代在 哈佛上學，窮學生平常吃不起餐館，但是大 考之後慶祝，或者想念家鄉美食忍不住了， 總會去Joyce Chen的餐館享受一頓，說她的餃 子和酸辣湯都讓人難以忘懷。廖家艾於1994 年77歲去世。二十年後，美國郵局用她的畫 像發行了一枚紀念郵票，無面值永久通用。 可見，美國人其實並沒有忘記她。 再下一位是2021年 2月份發行的無面值永 久郵票，Chien-Shiung Wu，著名華人女物理 學家吳健雄。畫面是她典雅精致的肖像，身 著一套黑白相間的傳統中國旗袍。評介吳健 雄的文著很多，最經常提到的主要有三條。 一是1944年吳健雄以外籍科學家的身份，參 與了絕密的「曼哈頓計劃」，即奧本海默領導 的研制原子彈的工作。吳健雄擔綱鈾濃縮和 輻射探測器，使得美國生產世界上第一枚原 子彈盡快獲得成 功。也正是原子 彈炸得日本無條 件投降，結束太 平洋戰爭。二是 1956年，應理論物理學家楊振寧 和李政道尋求幫助，開發了一種否定 守恒原理的理論方法。她設計了一項思路清 晰、錯綜複雜的實驗來證明理論。她觀察到 在弱相互作用中，守恒不再成立。這個發現 推翻了幾十年來量子力學的固有元素，主導 研究的兩名華人物理學家因此獲得了諾貝爾 物理學獎。第三是身為東方女性，吳健雄總 是以嬌小的身材和雅致的旗袍在「男人主導」 的理論物理學界嶄露頭角，成為受人尊敬的 物理學家，長期擁有權威的地位。1975年， 她出任美國物理學會第一任女性會長，同年 獲得美國總統福特授予的國家科學勳章。很 多人為吳健雄惋惜和鳴不平，認為她堪稱美 國物理學界的居里夫人，早該得到諾貝爾獎。 吳健雄於1997年辭世。到2021年，美國 已有8名華人獲得諾貝爾獎，郵局卻偏偏選 吳健雄發行紀念郵票，並發布詳細的介紹文 章，稱她是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核物理學家 之一。這也 表明美國主 流社會對她 科學成就的 高度認可。 誰 ， 什 麼時候，會 成為美國郵 票裡的下一 位華人呢？ 拭目以待。 F8 耙⯈㕙锶臟 星期天周報 05.19.2024 星期日 ■2014年發行的廖家艾紀念 郵票（畫像）。 ■亞馬遜網站上還能找到廖 家艾1962年發行的暢銷食譜。 作者簡介：鄭良根，原杭州大學（現浙江大學）中文系本科和碩士畢業，曾任杭州 師範學院中文系講師。在美國創辦中文學校，任全美中文學校協會會長多年。近年來 熱心於美國華人歷史，和美國華文教育發展史。曾在多種報刊雜誌發表相關文章。 美國郵票裡的 孫中山和華人形象 作者 鄭良根 ■2021年發行的吳健雄 紀念郵票。 ■1961年發行的孫中山紀 念郵票。 ■1961 年孫中山紀 念郵票發行的 首日封之 一。 ■1942 年孫中山紀 念郵票發行 的首日封。 ■1942 年發行的孫 中山紀念郵 票。 現聖誕、新年特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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