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3-2025星島日報(美西版)

F8 國家記憶 星期天周報 11.23.2025 星期日 華裔飛虎隊老兵黎玉榮先生的抗戰親歷 【本文由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 https://www.sfpacificwar.org提供】 “值此退伍軍人節之際,謹以此 文,向曾為世界和平與人類尊嚴而奮 戰的抗戰英雄致敬。” 續上期 《工合》通訊與群體自我書寫 在第407中隊的記錄中,最值得關注的文化現 象之一是部隊通訊《工合》。在高度軍事化與資 源匱乏的環境中保持一份定期出版物,本身構成 一種集體行動與精神自治的象徵。 《工合》由三十二歲的Wi l l iam J . Hoy發 起,他擁有加州大學的高等教育背景。刊名取自 “together we work”,直接對應該部隊的組織理 念。霍伊明確寫道,通訊的目的包括:記錄單位 活動、提供精神消遣、彌補分散作業造成的信息 隔離,並“在第407中隊內部建立共同使命感與 群體意識”。與此同時,他也希望它能夠成為該 部隊的“非正式歷史記錄”。 刊物以中英雙語呈現,但並非簡單互譯,而 是根據不同讀者需求進行內容分配。這顯示出編 者對部隊內部語言結構的深刻理解。刊物內容包 括敘事短文、詩歌、插圖、幽默段落與日常瑣 事,供稿者來自不同小隊,如Young Q. Ark、Y. Richard Chinn、詹姆斯•傑、Edwin Ong 等。 士兵們通常在夜間完成排版,用蠟版進行手工復 制。創刊時期約印制500份,隨著通訊被寄回北 美,印量逐步增至1,000份。 《工合》的傳播範圍超出戰區內部。美國境 內的十二家中文報紙曾提及該刊,其中芝加哥的 《三民晨報》全文轉載了第一期的中文內容,使 其成為連接海外華人社會與戰區的一條象徵性文 化渠道。這是華裔美軍士兵首次以群體形象在跨 太平洋媒體中出現。 在再版時,編者刻意保留原始拼寫與語法錯 誤,僅以加深字體處理,以保持第一手史料特 徵。這一做法體現了對歷史原貌的尊重,也反映 出他們對“自我記錄”的歷史意識。 通訊出版持續八個月,即使在航行期間也未 中斷。然而,抵達中國後,由於紙張短缺與人 員分散外派,出版逐漸困難,隨後停止。盡管 如此,《工合》的存在表明,這支部隊並非單純 的戰爭執行單位;他們通過書寫、表達與內部傳 播,主動構建自我敘述。這代表了一種少數族裔 士兵對自身歷史存在的認知實踐,他們不僅參與 戰爭,也以自己的方式記錄戰爭。 那個走上飛機的小男孩:Stevie 1944年,一個看上去只有六歲的中國小男 孩,被發現獨自站在昆明街頭。沒有父母、沒有 家、沒有名字。美國士兵叫他Stevie。他每天跑 到軍營大門口,看著美軍修飛機、裝彈藥,偶爾 有人給他一點吃的,他就笑得像打勝仗一樣。後 來,他干脆被帶進軍營。沒有人正式命令,但所 有人都在照顧他:廚師給他飯,機械師帶他搬工 具,卡車司機教他坐駕駛室。他學會敬禮、學會 說“Yes Sir”,甚至學會給飛行員遞備件和擦油 布。當部隊轉移,他也跟著走。沒有文件、沒有 許可,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把他留下。 這個戰爭中的孤兒,被一群士兵當成了“自 己的孩子”。有一天,飛行員給他做了一套袖章 和口袋都齊的迷你軍服,Stevie穿上後,立正、敬 禮,所有人都笑了。戰爭結束的那一刻,他們必 須離開中國。士兵們原以為孩子會被留下。但當 飛機起飛前看到他抱著行李哭,飛行員做了一個 誰也沒想到的決定:把他帶走,Stevie就這樣飛 到了美國。在舊金山,他被一戶華僑家庭收養。 幾年後,他長高、長壯、會說流利的英語,穿著 筆挺的西裝回到基地探望老兵們。他立正、敬 禮,用清晰的聲音說:“長官,報告:士兵Stevie 到!”那一刻,所有鐵骨錚錚的戰士都哭了。 沉默的犧牲與身份的延續 戰爭的結束,並非故事的終點,而是另一段 充滿複雜情感與艱難抉擇的開始。部分成員在芷 江親眼見證了日軍投降。有些人在日誌中寫道: “今天,士兵們看到日本使者的飛機降落簽署投 降條款……歷史就在我們眼前發生,但很難將這 一刻視為歷史。”戰爭雖終,軍旅責任未止。 部隊隨即面臨抉擇:140名成員於1945年12月返 回美國,另有60人自願留在中國一年,負責協助 美軍裝備移交工作。Harry•林與戰友乘火車抵 達加州奧克蘭,“車站沒有揮舞旗幟的人群”, 因為歡迎歸國軍人的熱潮已經過去。他默默走回 唐人街火車站附近的家。“我的父母沒有表現太 多情緒,但可以看出他們很高興我回來了。”他 回到家才發現:“母親在我服役期間把我所有的 衣服都送人了。她說我再穿不上。我當時覺得奇 怪,現在才明白,也許她根本沒想過我能活著回 來。”多年後,他才發現父母在他入伍那年, 不知如何省下錢,買了兩張100美元的戰爭債 券——這是他們沉默而隱秘的愛。 戰後,《退伍軍人權利法案》幫助他們獲得 教育機會,成為醫生、工程師、教師、藝術家, 推動了華裔美國人社會經濟地位的全面提升。 Harry Lim 回到奧克蘭,加州,後來成為 機械工程師 Fred Wong 在俄亥俄州立大學讀書 George Lin 在 General Motors 當工程師 Albert Wong 讀醫科,變成醫生 Arthur Gee 開了一家面包店 Sam Gee 退伍軍人部工作 Earl Jung 成為飯店主、社區領袖 Luke Tom 在舊金山 Art Institute 學藝術, 成為雕塑家 不朽的橋樑 合上這本書,第407航空勤務中隊的歷史, 在我心中樹立起一座不朽的橋樑。他們是軍事與 技術史上的無名英雄。在“史上最復雜的後勤戰 場”中緬印戰區,他們以技藝、智慧與驚人的韌 性,維繫著空中力量的生命線。他們不僅修飛 機,更修復航道、搶救補給、維持基地運作,讓 每一架飛上天空的戰機,都帶著他們的汗水與心 血。 他們是美國民權運動史上沉默的先行者。在 美國,他們曾遭受制度化歧視;在中國戰場,他 們被信任、依賴,被視為有能力、有擔當的軍 人。他們用行動證明:國家的忠誠與貢獻,與膚 色無關。他們用沉默的服務,撼動了偏見,動搖 了刻板印像,為後來更公開、更激烈的民權運動 奠定了土壤。 他們是跨文化溝通的“活橋樑”。作為穿梭 於兩種文明之間的人,他們既是美國軍隊的一部 分,也深深根植於華人文化的傳統之中。他們的 服役過程,是一段“尋根”之旅:在陌生的家鄉 找到熟悉的血脈,在戰火中理解身份的多重與複 雜。他們深刻意識到:自己既屬於中華文化,也 有權利、義務與榮譽屬於美國。 他們的故事,是一道永恆的命題:身份、歸 屬、記憶與犧牲。有人說:“在你出生的土地 上,為你歸化的國家而戰,這其中有某種特別的 意義。”這是無數士兵的心聲。他們的驕傲不是 浪漫化的勝利,而是苦難之中被看見、被記住、 被承認。 或許他們當時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在中國戰 區的每一夜、每一次搶修、每一封寄不出去的家 書,都會在八十年後被這個國家記得。從《排華 法案》到穿上軍裝,從“不是美國人”到“為美 國而戰”,這段歷史並不完美,卻真實存在。近 年來,美國政府以遲到卻沉甸甸的方式給出了答 案,自2021、2022年起,美國陸續向在二戰中服 役的華裔美軍授予國會金質勛章與榮譽軍功紀念 章(Congressional Gold Medal)。這是美國最高 的平民榮譽,通常頒給對國家作出“傑出貢獻” 的群體。 Congressional Gold Medals 盡管他們曾面對制度性的歧視、被剝奪公民 權利,仍然有超過兩萬名華裔美國人在二戰間毅 然參軍,分屬美國武裝部隊 的各個軍種,奔赴世界 各大戰區。這些授勛儀 式,不只是象徵性的 紀念,它提醒世人: 華裔美國人在保衛美 國、爭取自由與和平 的歷史中,曾經、而 且依然,做出了不可替 代的貢獻。 ——摘自於 Celebrating valor: Chinese American WWII veterans receive Congressional Gold Medal 9美國國家二戰博物 館) 《華裔美國二戰退伍軍人國會金質勛章法 案》於2018年12月正式簽署,這是對他們在戰爭 中堅定奉獻的歷史性肯定,也是遲來太久的正 義。 全文完 ■ Stevie Ta Bin Chin, eight year old, strol l ing down Market Street in San Francisco, CA. January 1946 華裔美國人的戰爭經歷 第407航空勤務中隊 文:趙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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