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走上去。我要和大帽簷說點什麼。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得回答我。」 「你說吧。」大帽簷奇怪地看著我。 「我想問你這樣一個問題。」我停了一下， 快速思考了一遍問題該怎麼問出口。我轉頭對華 人女士說你先別走。大帽簷抬頭看著我，我看見 了她的額頭和她那雙眼睛。幸福的女人都有一眼 能分辨出的相貌，因為那樣的相貌有種神采。當 我看見她的眼睛和額頭，我什麼也不想說了。不 過我還是得說，既然開了頭。還有我對華人女士 說了別走。 「我想問你一個這樣的問題，」我重複這句 話時語氣溫柔了許多。 「你只要回答我，這家超市是誰來包裝這些 蘋果？是她嗎？」我指了指那位身段美妙的華 人，她的髮型剛被精心打理過，看起來一絲不 苟，卻又給出隨意的感覺。這是理髮師的高超技 藝。她的理髮師一定不便宜。 大帽簷意識到了我想要說什麼。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這些蘋果 是不是都是envy。」大帽簷打算用她這種理直氣 壯的態度把我嚇得退縮。 「為什麼呢？」 「因為我過去沒有見過這種蘋果，這個超市 過去不賣這種蘋果。我對這種蘋果好奇。」 「你這是真話？」 「是的，絕對真話。」 「你對你好奇的東西都要一個一個摸過去 嗎？並且你都要一邊摸一邊唸一遍它們的名字 嗎？」我竟然伸手招呼另一個收銀員過來。我問 他這裡過去賣過這種蘋果嗎？他說這裡一直有這 種蘋果。 「我只是對這種蘋果好奇。」大帽簷又在這 樣說著。 「你是在今天才展現出你這種好奇心嗎？」 大帽簷看著我。 「你應該問包裝蘋果的工人，明明是裝著 envy蘋果的袋子裡是否偷偷混裝了富士，你不應 該問她，因為她不是在這家超市幹分裝蘋果的工 作。」 大帽簷還在強調她只是對這種蘋果感興趣。 「我直接來分析你這吧，」我說。我這時候 又像極了懸疑電影中的偵探，在片尾集會場景中 侃侃而談邏輯嚴密的推理，如此揭開著案件的謎 底和作案動機。 「你以為她（我又指了指華人同胞）把價格 貴的蘋果偷偷裝進了這個袋子，充當價格低的蘋 果買了，如此就貪得了一點小便宜；或者你今天 在這裡工作，你覺得你和她有差不多甚至相同的 年紀，你受著各種限制，而她不是這樣，於是你 心裡窩著妒火，只想讓她啞巴吃黃連，生出難言 之苦。」 大帽簷說對不起，我的錯，我的錯，我問錯 了地方。她雙手合在一起，低頭哈腰重複說了幾 遍。 「你對她說就好了，」我又指了指華人同 胞。華人同胞說了幾聲謝謝你。她說中文時聲音 大了不少。 事情已經結束了。可我還想說點什麼。我看 了看外面的陽光，陽光能及時給予我靈感。 「下次不要這樣了，現在是春光明媚，多好 的天氣，你要允許別人的春暖花開，不論你自己 的心空是否晴朗，你都要這樣去允許。」 現在，昨天忘在咖啡館的棒球帽已經取回 了。在咖啡館隔壁的超市又發生了一點事情，在 這點事情上我贏了。我想起大帽簷下的額頭和眼 睛。她沒有那種幸福女人的神采。她有幾條無論 多厚的白色油漆也蓋不住的深深的法令紋。我在 她的面容裡那麼迅速地讀出了哀戚。收銀台是唯 一能讓她隨心所欲說與唱的地方，我為什麼要去 清理她的舞台，告訴她該演什麼，不該演什麼。 我真不願意想起這些。想起這些，就像是我 剛剛犯過一樁罪一樣。 我父親總是這樣教育我：當你與人爭執的時 候，你記住，千萬不要贏。你贏了，輸的人就是 你；你輸了，贏的人就是你。這是生活的藝術， 更是處世的智慧。這下，我又一次體會到了，生 薑還是老的辣。我父親的話在我耳邊想起時，我 無法不思考起來：我剛剛到底是做了一樁對的事 情，還是做了一樁錯的事 情。我到底是贏了，還是 輸了？可我當時並沒有想 過這裡暗藏了輸和贏的辯 證邏輯，就那樣稀里糊塗 地贏了，或者是輸了。 如果人們都值得一種 傷害，因為生活不會完 美，那麼，究竟是哪一種 傷害更值得你同情呢？我 又一次想起大帽簷下的額頭和那雙眼睛。白油漆 塗蓋的臉。任何事物也無法將其彌合的法令紋。 雙手合在一起，她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的 錯，我的錯。現在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譴責 我，逼我沉默。 俠女時代已經遠去了很久。 那年我多麼年少。一趟南下的火車上，車廂 裡一片喧囂，怨聲載道。我好奇地觀看了一會 兒，突然之間站了起來。 「檢票是誰的事情？」我感受到自己的嗓音 非常威嚴。 那位列車員並沒有回答我。他目光直線般看 著我。我重新說了一遍：「你回答我，檢票是誰 的事情？」我很少遇到不回答問題的人。很快地 過來了好幾位列車員，這一刻他們身上的制服讓 我覺得格外不舒服。我的輕蔑他們一定感受到 了。其中一位說：「小姑娘，你說什麼呢？」 「檢票的鉗子在乘客手裡，還是在你們手 裡？」 這個人又不回答我，他也用直線般的眼神看 著我。 「檢票的鉗子在哪些人手裡？手拿檢票鉗在 車票上打洞剪口是誰的工作？是乘客？還是你 們？今天你們（我伸出手朝著幾個穿制服的列車 員畫了半個圈，就像拋出一條繩子把他們拴在了 一起）必須回答我這個問題。如果你們不知道怎 樣回答，你們就聽我的，把剛才罰到底錢還回給 乘客！一個一個還回去！」 綠皮火車車廂頓時要命般安靜。 「還錢還是不還？你們可以選擇。不過，倘 若不還錢，當火車到達終點站時，你們會有天大 的麻煩。」我想不出更好的詞來威脅他們。「因 為我知道，你們是故意玩忽職守，然後再罰款創 收，這些守著規矩持票上車的良民就是你們額外 的經濟來源。當火車到達終點站之後，你們不僅 會因為玩忽職守而追責，更會因為貪贓枉法，利 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而被嚴懲！ 」我用在嚴懲 這兩個字上的重音太大了，說完我對自己有些失 望，我的初衷是既要把話說完，還沒有失去半點 優雅。另外我說這些話時語速太快了。我父親總 是教育我說話要注意語速，要盡量慢，慢才顯出 風度，顯出不卑不亢，說得慢才有力量感。我剛 才的語速太快了。 那天我贏得風光又完美。多少人說著這個小 女孩了不起。這個小女孩將來幹大事的。這個小 姑娘有魄力。這個小女孩一身正氣。拿回了錢的 旅客說著謝謝你，小女孩。 ⋯⋯⋯ 那次我沒有半點悔意。往後的人生之中，我 竟然攜著這份回憶，一次次對人談起。 今天發生的這一幕，總是讓我帶著一點揮之 不去的懊悔，這懊悔並不明顯，我完全可以忽略 不計。可我又難以完全忽略。 回程的汽車裡我一言不發，與來時的嘰嘰喳 喳很不一樣。我先生總想說些什麼，可什麼也點 燃不了我說話的熱情。紅燈過去了，綠燈等了一 會，我們的車還忘了啟動。後面的車喇叭按得那 麼輕，那麼柔，我很少聽見這樣溫柔的喇叭聲， 像一句俯首溫存的耳語：夥計，已經是綠燈，該 朝前走了。 我終於開口，對我先生說了一句： 「以後每當離開一個地 方，一定要用心看看，確 保沒有把什麼東西忘 在那裡。」 【未完待續】 F8 耙⯈㕙锶臟 星期天周報 05.10.2026 星期日 愛是恆久忍讓，又有恩慈； 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 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 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 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 望，凡事忍耐。愛是永無止境。 哥林多前書13:4-8 作者：依然 ◔䄅Ṅ储$GREH 6WRFN 作者簡介： 甘芳名，筆名依 然。出生於中國江 西省，定居美國普林 斯頓。文學碩士，美中 作家協會永久會員，專欄作 家。寫作主題包括詩歌，散文，隨筆，小說 等，大量作品發表於各種期刊以及網絡併入 選多種版本文集。出版散文集《情可枕》，詩 集《自那時起》《布法羅的春天》，散文小說集 《藍月》，隨筆集《隨詩隨筆》，詩集《夏威夷》 等。所出版書籍被普林斯頓大學圖書館，哥 倫比亞大學圖書館，哈佛大學圖書館等地收 藏。 生活有一個插曲 今天 LeKITCHEN Range Hood X800-3 樂廚抽油煙機 原價 $1099.99 特價 $899.99 美國國內 送貨 佳節大特賣 立即登入 Moremallda.com 購買 貨量有限 , 欲購從速 !! 原價 $199.99 特價 $139.99 蜂鍋不鏽鋼不粘鍋 原價 $1,300.00 特價 $1,188.00 Fujisan MK-9160 Massage Sofa ★電子產品★日常用品★抗疫用品★ ★保健產品★健美產品★ 大國醫能量鞋墊（3對） 特價 $100 原價 $16.99 $$13.99 永卿堂陳皮 - 十年 2025 星島親善小姐 才藝 小姐 張韶葳 原價 $149.00 特價 $129.00 新款破壁機 $25.00 《百年大變 福兮禍兮— 誰是 AI 世代新霸權》 梁建鋒 , 余非合著 ( 美國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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