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命題 他把自己的名聲押在一個尚未得到證明的判 斷上：只要給予適當的裝備和訓練，中國士兵的 作戰能力不輸世界上任何軍隊。在這一點上，史 迪威相當孤獨。不僅英國人和許多美國軍官懷疑 中國軍隊能否在北緬發動攻勢、擊敗久經戰陣的 日軍師團；重慶的中國軍事委員會對部隊能否承 擔大規模進攻也缺乏信心。 蘭姆伽的位置決定了它的使命。盟軍人員與 物資經加爾各答進入印度，中國軍隊在蘭姆伽接 受整編和訓練，隨後前往利多，從那裡沿新修的 公路進入北緬。再向東，利多公路與滇緬公路相 接，最終通往昆明。蘭姆伽不是地圖上一個孤立 的營地，而是連接印度後方、北緬戰場與中國抗 戰的一座軍事樞紐。 史迪威要指揮的中國部隊，是一支很特殊的 軍隊。他們是在蘭姆伽重新鍛造出來的。蘭姆 伽原是印度比哈爾邦的一座意大利戰俘營，中 國第38師和第22師分別由孫立人和廖耀湘指揮， 在這裡以1942年緬甸撤退後保存下來的部隊為基 礎重新整編。士兵換下老式「漢陽造」和「中正 式」，領到美製步槍、衝鋒槍、軍靴和新的野戰 裝備。整訓規模擴大後，中國駐印軍約有五萬 人，成為當時少數按照較完整美式訓練、供應和 裝備體系建立的中國軍隊。 史迪威提出的方案近乎冒險：把一支剛剛完 成整訓的軍隊帶進叢林，離開固定補給線，在相 當長的路段依靠空投維持，穿過叢林、沼澤和山 地，向兩百英里外的目標推進，正面迎戰一支善 於作戰、依託工事固守的敵軍。 對面是數萬名久經戰陣、依託工事防守的日 軍，核心是第18師團。這支部隊曾參加侵華戰爭 和日軍在東南亞的攻勢，也熟悉叢林與山地作 戰；它所屬的第25軍曾在新加坡迫使英軍投降。 師團長田中新一中將奉命阻止盟軍沿北緬向南推 進。 蘭姆伽的制度並非建立後就固定不變。1943 年10月，第37號備忘錄正式撤銷2月發佈的第13 號備忘錄，並重新規定訓練中心的組織與職責。 最高負責人的稱謂由「訓練中心司令」調整為 「司令將軍」，訓練、行政、軍紀、補給和衛生 進一步集中到統一的司令部體系之下。這說明蘭 姆伽在部隊擴大和訓練深入的過程中，也在不斷 調整自身的軍事組織。 從地圖走進野人山 如果只看地圖，戰役的目標並不複雜：沿北 緬向南，奪取孟拱與密支那，保住機場與鐵路 節點，再把從印度修來的道路接向中國。可是一 旦把視線從地圖移到地面，這條線便消失在雨林 裡。 從印度到密支那，首先擋在面前的是塔奈河 與胡康河谷。河水渾濁，象草高過人頭，雨林和 竹叢把道路吞沒；潮氣讓衣服、糧食和武器都難 以保持乾燥。1942年撤退時，許多中國官兵死在 這片山林裡。他們把它叫作「野人山」——這不 是傳說中的名字，而是一代士兵用生命留下的記 憶。 如今，他們要沿著當年敗退的方向重新走回 去。這是北緬反攻最沉重、也最不能被忽略的一 層意義。 胡康河谷之外是堅布山。山脊從谷底陡然升 起，北坡近乎一堵牆；翻過去才是狹窄泥濘的孟 拱河谷，甘馬因與孟拱就在谷底。再往前，還有 一道約六千英尺高的山林。山的另一面，才是密 支那。 我們今天用幾行文字讀完的路程，當年每前 進一步，都要靠人背、騾馱、空投和一輛輛冒險 向前的卡車。 在地圖上，北緬戰役只是一條彎曲的箭頭； 在士兵身上，它是雨、熱、泥、瘧疾和痢疾，是 鑽進帳篷的蛇，是吃不飽的口糧，也是藏在十幾 碼外仍看不見的機槍陣地。 史迪威在日記裡寫過那些泥濘行軍：滑倒、 掙扎、咒罵，再繼續向前。這幾個動詞，比任何 宏大的戰略語言都更接近北緬。 在地圖上，北緬戰役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從一個念不出的地名到另一個念不出的地名。 在地面上，它是雨、熱、泥和病。是夜裡鑽進帳 篷的蛇，是K口糧（可提供一名士兵一天所需的 2830卡路里熱量的便攜口糧）或乾米，是狙擊手 和伏擊，是白天也像黑夜，是夜裡沙沙作響的叢 林。是走、殺、死，或者像史迪威在一次日常泥 濘行軍後寫在日記裡的那樣：「沿河而上，翻過 豬背嶺滑倒、掙扎、咒罵、翻滾。」 未完待續 F7 國家記憶 星期天周報 09.27.2026 星期日 華裔飛虎隊老兵黎玉榮先生的抗戰親歷 【本文由海外抗日戰爭紀念館 https://www.sfpacificwar.org提供】 ■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緬印戰區示意圖。蘭 姆伽位於印度東部，連接加爾各答港口、 利多公路起點與北緬戰場，是中國駐印軍 整編、訓練並重新進入緬甸作戰的重要後 方基地。 ■ 蘭姆伽營地指揮系統圖，約1942年。史 迪威任總司令，羅卓英任副司令；蘭姆伽 訓練中心、美軍後勤系統、參謀機構及中 國第22師、第38師均被納入統一的指揮與 協調體系。 ■ 蘭姆伽訓練期間，中美軍官與中國官兵 在場地旁觀摩。具體時間、科目及人物身 份待考。 ■ 美式裝備的中國駐印軍列隊行進，約 1943年。 來源：Wikimedia Commons ■ 蘭姆伽訓練中心的中國駐印軍列隊接受 檢閱。經過整編、換裝和系統訓練，第22 師、第38師逐漸成為按照美式裝備與訓練 體系建立的新式部隊。拍攝日期及人物身 份待考。 ■ 1943年2月第13號備忘錄與同年10月第37 號備忘錄。兩份文件記錄蘭姆伽訓練中心在 部隊擴編過程中對名稱、職責與指揮體系的 調整。 ■ 史迪威（左）與孫立人。人物身份依現有 圖注標示，拍攝時間與地點待考。 ■ 史迪威（左）與廖耀湘。人物身份依現有 圖注標示，拍攝時間與地點待考。 ■ 重返緬甸途中，崎嶇山路上的軍用車輛事 故。惡劣地形與氣候，使前線運輸和補給充 滿危險。具體時間、地點及所屬部隊待考。 ■ K口糧。 ■ 蘭姆伽（Ramgarh）位置圖。中國駐印軍 在此接受整編、裝備和系統訓練，隨後開 赴緬北戰場。 ■ 蘭姆伽營地指揮文件。上圖為史迪威中 將1942年10月23日致羅卓英中將的備忘 錄，要求以新的指揮系統圖明確營地的聯 絡渠道和權限；下圖為1943年2月1日第二 號總命令，宣佈由美國陸軍弗雷德裡克· 麥凱布准將接任蘭姆伽營地司令。這組文 件反映了中國駐印軍訓練基地逐步制度化 的指揮與管理體系。 ■ 1942年8月26日 《蘭姆伽—印度第 一號總命令》。該 文件宣佈正式成立 蘭姆伽訓練中心， 由中緬印戰區美軍 負責組織、後勤和 教學政策，任務是 訓練中國軍隊。這 份命令標誌著中國 駐印軍現代化訓練 體系正式建立。 直到一九四三年十二月，若 從現代戰爭條件下的戰略進攻來 看，中國軍隊仍未取得一場足以 改變北緬戰局的勝利。在第二次 緬甸戰役中，史迪威（Joseph Stilwell）打算改寫這一局面。 文：趙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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