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習慣用手機、鍵盤打字的年輕人來 說，日常提筆寫字的機會已經不多，但近來 鋼筆書寫又重新進入年輕人的視野。有人逛 文具店、買鋼筆收藏，也有人在活動中結識 同好。慢下來寫字，情緒有了安放的空間； 一支鋼筆，也成了連接青年群體的紐帶，於 他們而言不只是懷舊，而是筆尖落在紙上的 一種新溫度。 凝神書寫 消除煩躁 在一個幾乎所有資訊都可以被數字化記 錄的時代，為甚麼還要堅持手寫？這是幾乎 每一位鋼筆愛好者都思考過的問題。答案不 是非此即彼——重新拿起鋼筆，並非排斥數 字工具，而是在追求效率之外，尋找另一種 記錄、思考和調節生活節奏的方式。 「在鍵盤上打字，每一次敲擊的回饋是 均勻的、標準化的。在屏幕上書寫，壓感筆 雖然能模擬粗細變化，但終究隔著一層玻 璃。而鋼筆不同，因為筆尖有彈性，在輕寫 或重寫時，墨水的流量不同，字跡 的深淺粗細也不同，這讓鋼筆有 了更多可玩性」，陸希說道。 他甚至會蒙上眼睛，拿著 鋼筆在紙張上盲寫。「筆尖摩擦 紙張發出微小的聲音，其本質 是振動，這種振動通過筆身 傳回手指，讓我感覺和鋼 筆之間存在一種奇妙的交 互。」而隨著鋼筆筆尖的磨 損，那種隨時間產生的個性 化變化讓馬蹄很著迷。 「因為每個人的書寫習 慣不一樣，筆尖和紙張摩擦 的角度不一樣，時間長了之後 就會磨出一個書寫面，這個書寫面 是完全個人化的。甚至有 專門的筆尖打磨師，可 以根據每個人的握筆姿 勢、書寫角度、紙張擺放 習慣，定制完全符合個人 習慣的筆尖。使用一支鋼筆 的時間越長，它就會越契合使 用者的書寫習慣。」馬蹄表示，這種 人和筆之間的「磨合」，是使用圓珠 筆、中性筆難以獲得的。 在餅乾眼裏，通過鋼筆書寫，可 以讓時間留下痕跡。「我很喜歡用鋼筆記手 帳，隨著日復一日地記錄，頁數不斷增加， 本子不斷變厚，猶如直接觸摸到了時間，那 種感覺是很特別的。」徐白則習慣把鋼筆書 寫當作一種情緒調節的方式，「鋼筆的筆尖 做工不同，它在紙張上摩擦，給手指的回饋 是不一樣的。我經常在書寫時感到手和筆合 為一體，會很專注地寫好每一個筆劃，感受 筆尖的變化。」如今，每當感到煩躁、注意 力不集中時，徐白就會拿出鋼筆，將注意力 集中在筆尖上，讓自己平靜下來，「這對我 來說，跟冥想有點像。」 在北京海澱區的高校圈附近，一家鋼筆 墨水直營店自開業以來吸引了眾多學 生光顧。店內一整個架子上擺滿了墨水，瓶 身五顏六色，從最常規的藍黑到帶閃粉、金 粉的特殊色，整齊排列；另一側的展台上擺 著各式鋼筆，價格從幾百元到幾千元不等。 《北京青年報》報道，店員表示顧客基本上是 大學生和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對鋼筆和各 色墨水都十分感興趣。 在社交平台上，年輕人關於鋼筆的討論 內容自成一片天地，相關筆記數以萬計，視 頻播放量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年輕人圍 繞鋼筆分享出不少新玩法：幾十瓶彩墨按色 階鋪開，色號和書寫效果成了熱門話題；手 寫作品曬出來，好看的字跡收穫點讚；試寫 內容則對比不同鋼筆、墨水和紙張，顯色、 出水和字跡粗細都能聊。 近兩年，無論是在實體店選購，還是線 上交流，鋼筆對於不少年輕人來說，已不再 只是寫字工具。對有些人而言，鋼筆書寫是 一種平復情緒的方式；也有網友熱衷於嘗試 筆、墨、紙的不同搭配；還有網友從鋼筆設 計中探究工藝細節，甚至將鋼筆作為藏品。 大學在讀的徐白，是鋼筆線下門店的常 客。她每周會安排兩至三次、每次半小時到 一小時的時間，專門練字、摘抄一些詩歌和 書中的內容，四年多來從未間斷。「最開始 是身邊有同樣喜歡用鋼筆練字的同學，當時 去線下店試了幾次，覺得寫感非常好。」徐 白表示，從那之後她就陸陸續續買了十多支 鋼筆，並每年在鋼筆、墨水和紙張上安排一 筆支出。 在徐白眼裏，用鋼筆書寫是一種興趣愛 好，也是一件很有儀式感的事。只要拿出鋼 筆，就代表她接下來要心無旁騖地投入書寫 中。同時，為了維護這種儀式感，她也會有 意識地區分日常書寫和鋼筆書寫。「鋼筆要 上墨，價格比較貴，萬一磕著碰著我也會心 疼。所以平時日常書寫我還是會選擇比較便 宜的中性筆。」徐白說。 已經步入職場的鋼筆愛好者「餅乾」，也 對鋼筆的儀式感情有獨鍾，並將鋼筆書寫和 讀書愛好關聯在一起。「遇到喜歡的文字， 我就會用鋼筆抄寫下來，這樣能加深我對 文字的印象，也可以培養我的專注 力。」研究生在讀的陸希，堅持 用鋼筆書寫已有10年，至今收 藏了五六十支鋼筆。不同鋼筆 因筆尖打磨方式不同而有不同的 寫感，這也是他收集鋼筆的樂 趣所在。 和陸希一樣，在鋼筆收藏 愛好者「馬蹄」的眼裏，每一支筆 都是獨一無二的。喜愛鋼筆已有近 20年的她，如今收藏了七八十支，每 天書寫量在2000字以上。除外觀和工藝 外，她還喜歡不同的聯名設計，收藏了 萬寶龍文豪系列的莎士比亞、大仲馬、 雨果、歌德、契訶夫、海明威等，「每支筆 身上都有和作家相關的設計細節，藏著的故 事和心意，都讓鋼筆變得格外迷人」。 療癒消費興起 記錄工具 鋼筆、墨水、手帳、信紙、便簽卡、貼紙、印 章，核心賣點不是書寫效率，而是個人痕跡。 手工材料 毛線、刺繡、鉤針、縫紉、陶藝、畫材，賣 點不在成品本身，而是過程裏的專注、放鬆和社 交。 慢影像 膠片相機、拍立得、一次性相機、實體 相冊，讓人們更珍惜不可複製的瞬間。 實體娛樂 紙質拼圖、數獨、桌遊、模型、成 人樂高套裝，目的不是為了打發時間， 而是讓人重新擁有一段完整、不被打斷的 時間。 實體媒介 黑膠、CD、紙書、雜誌，不止為資訊 獲取，還有慢閱讀、收藏和陳列。 墨染紙 箋 在鋼筆愛好者圈層中，許多人入坑之 初，都是獨自選筆、試筆、收藏，秉持著一 份獨處式的熱愛。但近年來，隨著愛好者數 量持續增多，以筆會友的線下筆聚也悄然興 起，成為小眾圈層的特色社交活動。 鋼筆愛好者「朝月」曾參加過幾次線下聚 會，參與者會帶上私藏的鋼筆和特色墨水， 從百元平價的通勤款，到千元高端的收藏 款，再到稀缺絕版的復古老鋼筆，各類藏品 整齊陳列，供大家交換試寫、體驗。在他看 來，可以通過參加聚會，體驗各種鋼筆的觀 感和寫感。 「鋼筆實體店還是比較少的，很多時候我 了解鋼筆都是在網上，很難上手把玩。而在 筆聚中，大家會把自己的收藏帶過來，我能 直接看到實物。」此外，在筆聚中，大家還常 交流經驗。「有些人會對鋼筆本身進行鑽研， 他們就會通過筆聚向別人詢問一些難以解 決的問題，比如怎麼拆一支筆，怎麼修一支 筆，怎麼打磨筆尖。」 每一場筆聚，都是一場小眾鋼筆美學的 盛宴。不同於網上看圖選筆、看測評種草， 線下可以直觀對比不同筆身材質的握持手 感、不同筆尖的出墨效果、不同墨水的色澤 質感，讓愛好者能夠精準感知每支筆的獨特 魅力。 已經參加工作的肖照曾在大學期間「回 坑」鋼筆書寫，他加入群和大家聊了一段時間 後，便找機會參加了線下筆聚。「大家都很有 禮貌，用筆的時候也都會提前詢問，也沒出 現暴力用筆的現象。」網友「鸚鵡」在參加過三 四次筆聚後，覺得這種活動更像是「朋友三三 兩兩湊在一起交流」。除鋼筆外，大家還會聊 手帳、墨水等由鋼筆衍生出來的興趣愛好。 幾乎所有參與者都認為，鋼筆為他們打 開了一扇社交的門。「所有愛好都是這樣， 愛好本身不是目的，遇見和你同頻、能夠聊 到一起的人，才是目的。」朝月說。社交平台 上，關於鋼筆的分享和討 論也不少。在二手交易 平台，老鋼筆、 小眾彩墨的交 易也很活躍。 對不少人而 言，鋼筆從 一個人的書 桌走向一群 人的聚會， 從書寫工具 變成連接同 好的社交媒 介。 以筆會友 線下相聚 用AI寫郵件、作報告、剪視頻的人越來 越多，AI能力的增長也為現代人節省了不 少時間。值得注意的是，就是這一批用AI 的人，開始花錢買「很慢」的東西。除了鋼筆 外，膠片相機、紙質筆記本、毛線、拼圖和 黑膠唱片也重新流行。 比利時知名的紙質筆記本品牌Moleskine 在多年業績下滑後，今年上半年有效銷售 額增長超過6%；北美最大的手工藝零售商 Michaels在年度趨勢報告裏給出了另一個數 字：過去6個月，編織、鉤針、刺繡、日記和 繪畫的搜索量大漲136%。有分析把這一切歸 因於「數字疲勞」：在一個被演算法推薦和AI生 成內容包圍的時代，這些「不夠智能」的舊物 件反而成了精神上的避難所。 實體音樂是「反AI消費組合」裏數據最硬 的一塊。據統計，2024年是「反AI消費組合」 崛起的元年，當年美國黑膠唱片銷售額增長 7%，達到14億美元，售出約4400萬張，「AI 藝術的興起正在推動類比媒介復興」。到了今 年上半年，漲速進一步加快：據美國唱片業 協會數據，2026年上半年美國實體音樂收入 增長25.9%，其中CD銷售收入增長58.6%，黑 膠銷售收入增長17.7%。 有膠片行業統計顯示，2020年至2026 年，全球膠片批發訂單量增長了127%，僅 2025年歐美市場就有312家新的沖印店開張。 買家也越來越年輕。在北美和歐洲膠片相機 的購買者中，42%年齡在35歲以下，其中很 多人此前從沒用過膠片機。 書寫工具也在翻身，全球奢侈品筆市場 2025年規模約22億美元，預計2035年達到36 億美元；鋼筆已佔全球奢侈品筆類收入的 近55%，2024年全球售出的鋼筆超過1500萬 支，超過30%的買家要求定制刻字或筆尖改 裝。毛線可能是漲幅最猛的品類。據Etsy平台 提供的趨勢數據，「新手刺繡入門材料」的搜 索量同比增長208%，「鉤針毛衣」增長162%。 零售商的反應也很敏捷，Michaels集團在 北美擁有超過1300家門店，如今正在把門店 改造成線下創意空間：派對專區、串飾吧、 布貼吧一應俱全，顧客可以買了材料回家， 也可以現場上手工課。此前它又擴張了針織 與縫紉專區，還配上門店課程和社區聚會。 慢下來 舊物件回潮 ▲ 鋼筆書寫成為 一種平復情緒的 方式。圖為一名 女孩手製木質鋼 筆。 資料圖片 靜 遇 時 光 ▲越來越多人買鋼筆 收藏，並在活動中結 識同好。 資料圖片 ▲一名青年用鋼筆作畫。資料圖片 ▲快節奏時代，舊物件成為年輕 人精神上的避難所。圖為沉浸式 陶藝體驗成為景德鎮的旅行新風 尚。 中新社 ▲不同筆尖出墨效果大有不同。 資料圖片 A9 11.01.2026星期日 中國流行風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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