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 05.19.2024 星期日 廣東風情 上世紀80年代，每當黃昏降臨，西 湖路上人潮洶湧，馬路兩旁數百個攤檔 都拉根電線亮起一盞電燈，卡式錄音機 裏播放著港台流行歌曲，簡易的木板上 擺著琳琅滿目的新潮商品：香港流行的 喇叭褲、牛仔褲、蛤蟆鏡等時尚服飾。 西湖路夜市的燈光熄滅不到五個小 時，凌晨5點，距離西湖路數百米的高 第街熱鬧了起來，檔主用竹架、鐵架 在街內搭起300多個簡易的攤檔，兩旁 都是店鋪，街道中間是用鐵絲隔開的 「車仔檔」，沿街的鋪面背後幾乎都是 家庭小作坊，前面紅紅火火做生意， 後面直接製作、縫補。高第街成為改 革開放初期第一個服裝批發市場，北 京秀水街、武漢漢正街都是學習高 第街的商業模式後才發展起來的。 當時的「廣貨」成為全國時尚風向 標，原因就是夠「潮」。香港市面剛有新 款流行，西湖路夜市和高第街檔口過不 了兩天就有同款出售，然後一波又一波 向全國輻射，成為一個時代的流行符號。 除了引進眾多香港企業來珠三角投 資辦廠，世界50多個服裝名牌的生產 基地在廣東各地紮根，牛仔褲、襯衣、 皮衣、羽絨製品、帆布製品銷往世界各 國。深圳時裝、虎門成衣、中山休閒 裝、佛山童裝、普寧襯衣、大朗毛織、 新塘牛仔、鹽步內衣⋯⋯廣東服裝產業 和品牌日益壯大，廣州、東莞的西裝設 計製作和管理都已達到很高的水平。以 廣州和虎門物流為主體的完整紡織服裝 產業鏈逐漸形成，面向全國的時裝批發 和零售銷量獨佔鰲頭。 憑藉對流行服飾規律的敏銳洞察和 對本土審美追求的深入理解，廣東服 裝設計師將廣繡、潮繡、香雲紗、馬面 裙、漢服、紮染蠟染等非遺技藝融合時 尚，用中式美學傳遞東方之美、展現技 藝之精、奏響文化華章，創造出了具有 南派特色的服飾風格，不僅在國內市場 上受到歡迎，還在國際時裝界嶄露頭角。 當下，廣州「小單快反」模式正改變 世界服裝快時尚行業。光是番禺區就有 3.4萬多家服裝企業，尤其是在番禺南村 鎮塘步東村方圓3公里的範圍內聚集了上 千家服裝工廠，一棟四層小樓內可能就 集齊了壓折、縮水定型、針織等環節的 廠家，上下樓、左右鄰拼起了一條全產 業鏈⋯⋯工人、廠房、原料和客戶都能 在這裏迅速獲取。 每天，大量市場需求從全球各地湧 來，強大的供應鏈讓廣州服裝製造業呈 現出「小」「快」「省」的特點，能快速響 應時尚消費需求的多元化和即時化趨勢。 嶺南地區的氣候終年溫暖濕熱，這 種獨特的氣候條件孕育出與眾不同的服 飾文化。《廣州日報》報道，早在史前時 期，嶺南先民便展現出驚人的智慧與創 造力：他們就地取材，利用石拍工具 長時間拍打樹皮纖維，製作出別具一格 的「樹皮布」，適宜在溫暖潮濕的嶺南穿 著。這種獨特的服飾材料，與同一時期 黃河、長江流域的服飾文化形成了鮮明 的對比，彰顯了嶺南文化的獨特魅力。 5 0萬秦軍南下初到嶺南時，他們 所見的越人形象充滿了原始而自然的 氣息：越人赤腳，常披散著頭髮或將頭 髮梳成椎髻束於頭頂，面部、身上、臂 膀、大腿上文有圖案，身著「貫頭式」衣 服（將布剪個洞、從頭套入的簡易服裝）。 秦漢時期，中原人移駐嶺南，帶來 了先進的紡織技術。1983年出土於廣州 南越王墓中的銅印花凸版是目前已知世 界上最早的織物印花工具。別看它尺寸 迷你，零件數量也僅有2個，印出的花紋 卻細緻玲瓏，可見，當時的先民已熟練 掌握了版印技術。 「關於風雨衣的起源，人們往往存 在一種誤解，認為它源自英國某品牌。 實際上，最早的風雨衣可以追溯到中國 的南越國時期。」廣東工業大學藝術與設 計學院教授孫恩樂介紹，早在南越國時 期，嶺南地區的人們就展現出了對自然 環境的深刻理解和適應能力。面對潮濕 多雨的氣候，他們巧妙利用植物油塗抹 在織物上。南越王墓出土的黑油絹，質 地輕薄、透氣性好，可稱上佳防雨衣料。 這種古老而實用的工藝一直傳承至 今。廣東省服裝設計師協會副會長屈汀 南收藏的嶺南服飾中有一件民國初年的 深色大圓襟防雨大披，便是這種古老工 藝的傳承和延續。 南朝「老廣」愛上木拖鞋 剛剛落幕的春季廣交會，穿著廣東 「省鞋」逛展的外商，又讓「老廣」的拖鞋 火了一把。其實，穿拖鞋的傳統可以追 溯至南朝時期，當時的嶺南先民已經有 了穿木屐的習慣。 秦漢以來，中原移民帶來的中原文 化大量滲入越族生活的各個層面，影響 著嶺南原住民的衣、食、住、行，木屐 即為其一。 在中原服飾習俗中，訪友赴宴時通 常只能穿履而不能穿屐，因為穿屐被視 為儀容輕慢、沒有教養的表現。但在南 朝，這種觀念被打破，文人士庶紛紛穿 上了木屐，這種習俗也被移民帶到了嶺 南地區，並在當地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演 繹。到了晚唐五代時期，木屐在廣府地 區變得更加流行。 穿木屐不僅可以避暑納涼，還能防 濕去濕，因此特別受廣府人青睞。木屐 的式樣繁多，如棕面木屐和棉布白身木 屐，後者上面還繪有素色、彩漆的花紋 或繡花紋樣。若是從功能性出發，木屐 還分為晴用和雨用。 屈大均在《廣東新語》中詳細描述了 廣東穿屐的式樣和穿著方式，提到了婢 女和士大夫都愛穿木屐，尤其是在浴後 乘涼時。不同地區的木屐具有不同特 色，如新會尚朱漆屐、東莞尚花繡屐， 且都以輕便為貴。 廣府人敢闖開放精神融入服飾文化 推陳出新嶺南衣 多元文化融一身 世間最早「風雨衣」 南越國先民創製 圖文引自《廣州日 報》—讀懂廣州周刊 ■清末仕女肖像玻璃畫。 ■當代南派中式服飾。 ■德國設計師凱瑟琳用薯莨汁覆染作品。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廣州西服店過 百家，當時做一套西裝快則三天慢則一 個月，人工費要幾百元，相當於一個普 通工人數月的收入，可銷路依然很好， 有些客人甚至特地從香港過來訂製。 覺得長袍馬褂過於保守，西裝又過 於西化，孫中山於1923年提出了設計理 念——「適於衛生，便於動作，宜於經 濟，壯於觀瞻」，他將設想告訴台山人黃 隆生。黃隆生自幼旅居越南，先學做鞋 後學裁縫，逐漸成為當地著名裁剪師。 黃隆生參考西歐獵裝和日本服裝式樣， 結合當時南洋華僑中流行的「企領文裝」 上衣和學生裝風格，設計縫製了世界上 第一套中山裝。孫中山試穿後非常滿意。 孫中山本人對中山裝的大力倡導， 使這種服裝迅速流行起來。中山裝成為 政府官員的標準服裝，並進一步推動了 其在社會各界的普及。中山裝逐漸成為 中國人的代表性服飾之一，甚至在一定 程度上被世界公認為中國的「國服」。 辛亥革命後，清朝嚴格的服飾禁忌 被打破，女性的服飾開始展現出多樣 性。上世紀20年代流行樸素雅致的短襖 長裙，被稱為「文明新裝」。設計注重簡 潔實用，女學生和進步女性穿襖裙時， 不施花紋，不戴飾物，象徵接受新文 明、新知識，「倒大袖」上衣是其中代表。 「倒大袖」上衣多為大襟緊身短襖， 衣擺呈圓弧形，衣袖長至肘，喇叭形的 袖子中露出纖纖素腕。白色或黑色的裙 子大多長及腳踝。隨著時間的推移，裙 子的長度也逐漸變短，有的甚至略蓋過 膝蓋，露出小腿。更大膽的一些則穿上 了披風、馬甲、大衣、西裝。 這時期的旗袍，一開始腰身寬鬆， 袖長至手腕，衣長至足踝以上。隨著西 式收腰裝袖等工藝的引入，直筒旗袍退 出江湖。起初，無領旗袍流行，1921年 立領旗袍再次流行。到了1934年，大高 領旗袍盛行，廣東人稱之為「馬鞍領」。 高開叉旗袍流行了兩年就變了，衣長也 忽長忽短，長時及地短時至膝，唯一不 變的就是袖子越剪越短，最後無袖旗袍 大行其道。 台山人首製中山裝 孫文滿意成「國服」 袍衫短襦飄逸行 花卉入織色彩豐 唐代，廣州男子穿袍衫、戴襆頭， 有時還會在襆頭里加一條「巾子」作為裝 飾。女子的服飾更是萬紫千紅，官宦人 家的婦女，上著短襦或衫，長裙腰上可 至腋下，用綢帶束紮，寬大的下擺拖在 地上，正可謂「坐時衣帶縈纖草，行即裙 裾掃落梅」。 隋唐以前，廣東出口海外的絲織品 大多來自中原及巴蜀地區；至唐朝，廣 東本地紡織產品逐步進入國際市場，銷 往日本的「廣東錦」大受歡迎。 唐代，廣東的刺繡工藝達到了相當 高的水平，出現了廣繡歷史上最早被記 載的人物——盧眉娘。她14歲便以精湛 的刺繡技藝入宮，能在一尺絹上繡出 七卷《法華經》，被唐順宗李誦譽為「神 姑」。廣繡發展至明清時期名揚世界，西 班牙人在廣州定製的廣繡大披肩（又稱 「馬尼拉大披肩」）精美絕倫，遠渡重洋， 成為歐洲女性臂彎間最時髦的點綴。 集翠裘係嶺南唐代最高工藝的鳥羽 衣，皮衣用百鳥羽皮精工縫製而成，巧 奪天工，稀奇而華麗。《太平廣記》中記 載了狄仁傑智奪集翠裘的故事。 絲織物是官僚貴族的享用品，廣府 平民百姓衣服則多用土布縫製，稱為「卉 服」。嶺南人巧妙地利用當地豐富的草 本植物紡布，用樹皮或葉子織成芒布、 紅蕉布，用植物的花織成桐花布、瓊枝 布、婆羅布。 在明清兩代南方各地婦女中流行的 百褶裙，裙子前面平展無褶，左右則打 細褶，甚至多達上百個。當時的女子還 流行穿「鳳尾裙」和「月華裙」。 直到晚清年間，廣府地區民間女子 上衣基本款是大襟衫，長至膝蓋，寬鬆 舒適。無論是富貴人家還是普通女子都 愛穿，只是在材質和裝飾上有所區別。 夏季的服裝面料則多以紗、縐、莨綢、 大成藍及土洋布等製成，輕盈透氣。 ■清末紅 緞地廣繡 金線繡花 卉 紋 對 襟 漢 式 氅衣。 ■國際影星成龍酷愛穿中山裝。 廣東人不僅愛吃，也愛美。為 適應南方濕熱氣候，嶺南服飾自古 有著自然、簡單的特色。秦漢以 來，在保持本土特色的同時融入多 元文化的精髓。特別是近代以來， 經濟的發展及對外開放的眼界讓廣 府服飾走在了服飾變革的前沿，廣 府人將敢為人先、勇於創新、開放 包容的精神融入服飾文化中。 南派服飾露頭角「小單快反」革新行業 117 系列之 廣州，是一座有著兩千多年歷史的文化名城，一街一巷都有悠遠的故事， 一磚一瓦都有雋永的記憶。 本期﹁讀懂廣州﹂系列專題重揭這座城市厚重的記憶，領略兩千多年包容開放的精神傳統，領略綿 延不絕的文脈書香；在歷史的光照下，讀懂今天，讀懂廣州，由此堅定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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